第163章 大义灭亲
那夜海棠花瓣在惊雨中,摇摇欲落,最终带着含恨的露水,在花枝上枯萎。

沈娉婷衣衫褴褛。

最终甚是害怕的蜷缩成一团,眸中盛满猩红的火光,唇角紧咬,脑中一片混沌,眼角没有泪水落下,她只觉得海棠花上有着浑身洗不清的脏污。

谢东等着那些大笑离去的狂徒离开后,倏然间急急的从床底下钻出来,眼眶通红含泪,看着沈娉婷满身是抓痕和齿印,心疼的上前握住女人的手指。

沈娉婷很快的夺回手。

她的精神恍恍惚惚,满眼恨透了这场暴乱。

谢东忍住没有步上前,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的陪沈娉婷,若不是沈娉婷觉察到有人闯入宫内,先行将他推入床底藏起来,那些人许是会杀了他。

宫变是不会留下前朝皇子的。

尤其是这般矜贵的人。

沈娉婷还给谢东静静的嘱咐,“东儿,千万别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躲着,不然……你便再也见不到我,也见不到你的父皇了!”

谢东懂事的点点头。

只留着沈娉婷独自面对那些男人。

他中途几次三番,忍耐不住的想要钻出脑袋,但是沈娉婷狠狠的咬牙,并且敲着床板以作警告,又挣扎着用腿盖住床边的方向。

谢东双眸通红的继续钻回去,他明白若是出来,沈娉婷许是就要活不了,可是他眼睁睁的看着沈娉婷遭受屈辱,也甚是难以心安。

虽然没有懂很多的事情。

但是谢东明白,沈娉婷在遭受无比的屈辱,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男人们每每发出一声痛快的笑,他的心里都横垣一根刺。

沈娉婷没有哭,也没有叫,身为北魏的皇妃,她只能默默忍受着屈辱,一是她清醒的知道床下有着谢东,若是她痛苦,他断然是忍不住的。

而且她在意脸面,并不想让谢东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能让外头的宫人们听到。

北魏皇妃被玷污一事,死是很简单,但是让皇室背负骂名,这更是让她屈辱。

沈娉婷明白自己不是好人,可是也明白在嫁入皇宫那日,北魏宗室的名声就与她荣辱相关,夫家的江山,她得用性命守护。

就算太子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当谢东重病,她也会从床榻上醒来,急急的奔赴到殿内,就算是知晓眼前会遇到什么危险,她都会无所畏惧的护着谢东的性命。

谢东是太子,更是北魏的将来。

沈娉婷自身的教养,让她明白,没有一切比家国崩于山前,更让她理智,她要守着这江山,守着昔日谢珩最牵挂的盛世。

而她直到最后,也不明白,她是不是抉择错误了!

分明谢珩都不喜欢她了。

可是她还在学做一名端庄的典范。

尽管身旁没有别人看着。

后来——

谢珩拥兵杀回皇城。

沈国相与叛军们一举被捉。

谢珩看着可怜的沈娉婷,没有对沈娉婷做出任何的处置,不以株连九族来论,而沈娉婷经那夜过后,在谢东心中的地位崇高无比。

谢东没有同任何人透露她遭遇过什么险境,他明白没有什么比受损的名节更要让女人致命了。

沈娉婷在国乱后,以平静的心态于天牢里面见了曾经权倾朝野的沈国相,父女俩相见,两人眼里都别样的复杂。

沈国相见沈娉婷没有言语任何,最后只是平静的温柔一笑,从前他争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娉婷,想要沈娉婷成为皇后,要谢琮成为储君。

没想到差一点连累了沈娉婷。

“阿婷,爹爹见你如此便好!看来谢珩还是对你有几分情义。”

沈国相情绪自难,他明白三日后就要问斩,从前他只觉得不公平,分明谢珩身为太子时是那么郑重的和他承诺,会对沈娉婷一辈子都好的。

而他本来是怎么都不舍得让女儿做侧妃,尽管那人是储君。

无奈拗不过谢珩的深情,他最终将最为宝贵的女儿送入太子府,只是短短几年,没想到谢珩便移情别恋,先是爱上傅雪茹,继而又有了姜卿言。

沈国相便开始有些害怕自己的地位,也在意女儿深受委屈。

他在旁人的撺掇中,渐渐的与金梁有了往来,也成了徐遥礼的一只暗箭,他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一日会利欲熏心的逼入宫内。

“对不起!”

“我的好女儿。”

沈娉婷看着父亲满脸的忧伤,而她面色冷冷清清的,看着男人伸手上前抚摸她的脸颊,她直接扭头避开。

她很想问沈国相何必呢?

沈国相在朝中的地位,谁能威胁?她在后宫的位置,也不会有一丝的变化,甚至她没有一日想过做皇后啊!
嫁入皇宫,是她选的。

可是不要恩宠,也是她抉择的。

就算是昔日有想过做皇后,那也不过是想成为谢珩的正妻罢了!
他们自幼青梅竹马,婚后也鹣鲽情深过,她以为会等来一个堂堂正正的称谓,明目张胆的宣告他们的过往是真的。

只是她没有等来,就算是姜卿言离开,她也没有等到。

那么谢珩既然不爱她了,她又何必要那可怜兮兮的皇后之位,倒不如等谢琮长大成人,一同前往封地清闲度日,对宫里之事眼不见为净啊!
她一直都在等那么一日。

尽管期间,她确实有过短暂的不平衡,明明少年时许过那么情深的诺言,为何一切都变了?

她做了让自己后悔至极的事。

可也就是那么一瞬,她就放弃了,至少没有想过杀人。

沈娉婷一直都是想要自保,想要让谢琮平安。

只是——

沈国相毁了一切。

朝中诸多朝臣在抗议,要废黜她的贵妃之位,并且要将谢琮贬为庶人,这都是她最为尊重的父亲所为。

沈娉婷的眸中谈不及原谅,只有满满的不理解。

“谢珩没有为难你吧!”

“二皇子怎么样?”

沈国相也开始担忧,眼前的女儿一声不吭时,总是让人觉得担心与害怕,沈娉婷自幼就懂事的很,甚至从不让他出面做主。

少有的了解,都是他从外人口中得知。

沈娉婷勾唇冷笑,“父亲若是早日能思及此,许是就不会酿成如今的滔天大祸了!”

“是——”

沈国相言语一半,再难言语。

沈娉婷端起饭碗,递到沈国相面前,不再让对方继续,她的面色疏离冷漠,“这是父亲最爱吃的八宝鸡,女儿亲手做的,也不知合不合父亲口味。”

沈国相微微一笑,眼角抑制不住的欢喜,“你做的,那爹爹定要好好品尝。”

“嗯——”

沈娉婷端着碗,用勺子将一口又一口的饭送到沈国相的嘴里,又将珍藏的桂花酿掀开,倒在酒盏里,递过去。

沈国相平静的接纳送入口中的美食,眉里皆是天伦之乐的幸福。

尽管他明白这餐饭意味着什么?
许是要他们断了父女情。

他忽而想到幼时因为沈娉婷的母亲离世的早,他独自抚养着沈娉婷,笨手笨脚的将一口又一口的饭送入沈娉婷的嘴中,那时的沈娉婷就很懂事,从不惹他不开心。

可是他就希望沈娉婷能闹腾一些。

这般,他好像才有父亲的感觉,他真的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啊!

甚至在她出嫁前夜,哭红了双眼,心疼那么宝贝的女儿,居然成了太子侧妃,他无论许什么亲事,都可以凭借身份,让对方不敢欺侮他的女儿。

唯独皇家,他没有那个本事。

后来他很努力的在朝中成为一个奸佞,只为女儿有着让人不敢小觑的地位,不允任何人不尊重他的女儿。

过往在脑中回忆。

最后他的眼角流下了颗颗晶莹的泪珠,随即肚子剧烈的疼痛,唇角涌出黑血,他瞬间抬手便用衣袖擦去,并且笑着看向沈娉婷,唇角收着,目光温柔的摇了摇头,面色泰然自若的平静。

沈娉婷波澜不惊的脸色也渐渐的有了变化,最后忍不住的唤出沙哑的声音,“父亲……娉婷来世还要做你的女儿。”

“好啊——”

“那爹爹等着你啊!”

“你可一定要寻到爹爹。”

沈国相知晓这送来的毒药出自女儿之手,可是他没有任何的痛恨,也没有任何不忍的情绪流露在目光里,最终倒在一边时,都是眉目慈祥的模样。

沈娉婷朝着他迟迟没有闭合的目光,郑重的点了点头,上前用冰凉的手指将父亲的眼皮缓缓收拢下来。

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她很少不端庄的,也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哭得,就连看着父亲离世,她都那么的安静,可是她那肉做的心何尝不如同刀绞呢?

她来时虽然有恨,可是更多的是不舍与遗憾。

沈国相虽然论罪当杀,可是他却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沈娉婷明白父亲无论何样,都是自己的父亲,无论他是否奸佞,他们骨肉的深情不容置喙。

沈娉婷择选了最平和的方式,让父亲没有屈辱的死去。

只是——

她也无比的心痛,好像是她成了刽子手。

***
朝中因为沈娉婷大义灭亲之举,又有着姜盈袖的袒护,最终同意沈娉婷平和的踏入金銮殿,掩在珠帘之后,她指导谢东面对朝臣犀利的主张。

谢东也无比的尊重沈娉婷。

并且名言下令不容许有任何人诋毁沈娉婷,他对外宣言沈娉婷是其生母,从前所有人都不知晓谢东的身世,只是偶有耳闻。

在那道圣旨传出后。

沈娉婷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轻视。

只是沈娉婷的骄傲也彻底的没有了,她渐渐的收敛锋芒,只为了这个她并不知道为谁而守的江山继续活着。

眼下她看着姜卿言,也便是如此,卑微得再也没有任何光芒。

晚安。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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