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达罗斯游戏厅

“我不怕死。”宗越摇了摇头，一抹苦涩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他已经逐渐的理解了洛玥的计划，然而可悲的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个困境的第二种解法，“我只是不想死的毫无意义。”

“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心里也很清楚吧，要么你选择不支持我，那么我们必然将会团灭，一切都毫无希望；要么你选择支持我，然后……只要我们能赢，只要我们能有一个人走到最后，那么我们也都会被他复活，达成唯一的好结局。”洛玥放下了手臂，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过于残酷了，但是我们都别无选择——只要任务能完成，那么一切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不错，就是这样。”洛玥用力点了下头，她的目光深邃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人的灵魂，“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好，如你所愿，我挺你。反正，诚如你所言，我也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宗越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步，洛玥列出的两个选择直接而且残酷——与其苟延残喘直到覆灭，倒还不如用自己生命去赌那一线的生机！

原来……自己也是个偶尔会发疯的家伙啊。

宗越自嘲般的笑了笑，总感觉和这群吵吵闹闹家伙呆久了，自己似乎也不再是曾经那个绝对理性的人了。

“所以……不要让我这条命白费啊。”

……

在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中，萧遥松开了那个修士的后颈，后者脸上保持着惨叫时的一脸惊恐，从头到脚逐渐的破碎为了无数细碎的菱角状碎片散落在地。每一块血肉碎片都有着光滑的切面，然而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渗出。

萧遥用非常粗浅的手法让这个修士的身体空间破裂，饶是修士的身体强度远超凡人，却也在“空间”这把最锋利的刀刃面前被轻易的切割成了千万块碎片。

这并不是萧遥的全力，因为如果他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甚至可以让这个修士的身体完全在破碎的时空中彻底湮灭为微尘……只不过，那样的视觉冲击力不太够。

这样做，威慑效果才最强——他实在没有心思和这里收拾战场的修士们打上半天了，反正他们早晚都得死，暂时把他们吓跑了，让他们多苟活几天也无所谓。自己来到这里，只是想悼念好友，仅此而已。

萧遥没有动身去追逐那些被吓到狼狈逃窜的修士，他慢慢踱着步子向着原本被修士们包围圈环绕的中心走去，整个人身上的气氛都低沉了下去，有种不愿意面对、却又只得无力的接受现实的悲哀。

“终于，找到你了……虽然，已经晚了很多。段天凡，对不起。”

他们仅仅只是分别了几天时间而已，却在一转眼间就已经生死两隔。萧遥有种恍惚般的错觉，若干年后树都老了，故人只剩一座孤坟。继齐隼之后，他又失去了一位最初的朋友……那些从头陪伴他一路走来的人，全都已经不在了。

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具跪坐在地上的鲜红甲胄，甲胄之中的段天凡却已经在至高仙的那一击中灰飞烟灭。是的，段天凡早就已经死了，肉体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了一句单纯的、坚不可摧的血红甲胄。

然而他余威尚存，一击搅碎苍穹，一怒群仙退却……这份气魄与实力在修行界上万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记载，却被一位“域外天魔”如此轻易的达成了。

上百修士将他的甲胄包围在中央，他们知道这件“域外天魔”遗留下来的盔甲坚不可摧，就连天上仙人的术法都能尽数拦住不露出一丝的裂痕，如果能够将其炼制成一件灵宝的话，必定能够极大的提升自己的实力，但是他们只敢将其包围，完全不敢靠近一步。

仿佛只要他们稍稍有一丝的僭越、一丝的亵渎，那敢于挑战天仙的七首火焰魔神就会复现，将他们尽数吞噬。

萧遥走到了鲜红色甲胄的面前，伸手将一个流淌着七彩色泽、整体形状如同融化后重塑了一边的项链珍重无比的待在了甲胄的脖子上——那是吕欣在“雷劫”之下仅存的遗物，萧遥徒手把那个坑洞翻了一遍才在焦黑的泥土中找到了它。

萧遥觉得，这枚项链和这幅甲胄应该这样好好的待在一起。

然后，他蹲下了身，用力把好友遗留甲胄的肩膀抱住——

“兄弟，你真的很强啊……这一次，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放心吧，等到你和齐隼都回来之后，我会好好向你道谢的。”

……

找到了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将段天凡和吕欣的遗物收拢到黄印附带的“随身空间”里之后，萧遥并没有选择立刻拉开传送门回归禁地，而是根据地图去寻找了一下上一批执行者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战斗时的战场。

一来，那地方距离“问天石涧”不算太远，他用翅膀飞过去的话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小半天就够了；二来，他有种毫无根据的知觉——那地方可能有某种对他可能有用的东西。

暂时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而且“天命石碑”还在三天一次的充能时期之中，那么去看看也无妨。

他在这里找到了数个“雷劫”轰击遗留下来的痕迹，没有尸体，无论是修士的还是执行者的——修士的尸体应该是被同门的人收敛走了，而执行者的尸体大概率是在“雷劫”中荡然无存、灰飞烟灭了。

他站在“雷劫”遗留的坑洞前，默默的叹了口气，弯腰鞠了一躬——

“唉，前辈们，愿你们一路走好……额，我也不太清楚这么称呼你们合适不合适，但是总之你们把任务推进到了‘重开登仙路’的地步，相信你们也是很努力、很强大了。”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质了，从骨子里就已经坏掉了……污秽的泥浆，腐烂的果实，落魄的世人。虽然那个所谓的‘系统’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至今都没有摸清楚，但是毫无疑问，那是必须要被摧毁的东西。”

“你们可以安息了，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赢的。”

在萧遥说完这段根本算不上是悼词的言论，然后准备动身离开的瞬间，一个有些清冽的女声在他的背后响起——

“我相信你。”

萧遥的速度快的身形模糊成一团白色的幻影，他在瞬息之间都已经完成了狼化，黑色剑附着在他的右手上构成了一只巨大的爪套，剃刀般的瘦长骨翼张开，被短暂割裂的时空碎片萦绕在他的身旁。

他在一瞬间就拿出了最高的警惕，因为他不仅在感官上没有捕捉到说话之人靠近的轨迹，甚至他对于时空的把握都不曾探测出那人的身形——要么那个人非常擅长潜行，要么那个人远比自己要强大。

“不用害怕，也不必抱着敌意……我也是一位执行者，与你一样。”一个幽灵一般苍白的女子看着萧遥，用平静到仿佛电子音一般的声调诉说，“我在被‘雷劫’粉碎之前，强行修改了自己的存在域，让自己仅存的信息结构量子化……如果说你所在的平行世界地球也有《球状闪电》这本小说的话，那么你大概能够理解我现在的存在状态吧。”

“量子幽灵？”萧遥依旧维持着狼化的姿态，不过他把骨翼收回了身侧，停止了继续释放敌意。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这之前我一直都处在类似于‘崩塌态’的情况之下，无论是‘天道’还是仙人都无法觉察到我这部分残余信息的存在。”女子点了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在觉察到另一个执行者出现之后，我通过自我观察的方式才呈现出了‘存在态’，进而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你们……还有别的幸存者吗？”

“我们怎么可能有幸存者？我们的团队……不如你们强大，我们也不存在能像你一样硬抗多次‘雷劫’的强者，我们只是一群被错误的丢到了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的倒霉蛋罢了。负责我们的织梦者与观察者少见的看走了眼，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可怕程度……我们的实力与任务的难度根本就不匹配。”

“大概是‘天命石碑’有某种特殊的屏蔽作用，让你们的观察者与织梦者都对这个世界的强度判断错误了吧。”萧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似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高处——他知道，自己的织梦者就在那个位置看着自己。

“我付出了代价，惨重的、悲哀的代价。我在‘封神之路’上走了很大的岔子，斩断了自己未来的大部分可能性，才能够在这里留下一丝残存的信息片段，等到另外隶属游戏厅的执行者出现后与之对话……应该承认，久违的能与他人交流，我真的很开心。”女子脸上的落幕一闪而逝，她很快就恢复了最初的那种机械一般的冰冷。

对于她这样不全面的“量子幽灵”来说，模拟人类的感情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她继续了好几个月才能在萧遥的面前出现几分钟，没有多余的力量和时间可以再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

“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我们的团队也在这个世界损失惨重。但是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让‘天道’和仙人都付出代价。不过，除此之外，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现在拼尽全力站在这里，是想要告诉我什么？”萧遥大概已经理解了情况，他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女子如释重负般挤出一个机械化的笑容，那股单调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两件事，我想要拜托你……当然，我也会给你足够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