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达罗斯游戏厅

沉重的列车晃晃荡荡的沿着铁轨前行，超量运载的黑石被封锁在数十阶厚实的车仓里，车仓表面镌刻的魔法阵闪烁着淡淡的荧光，随着列车的前行在空气中荡漾出混乱无序的魔力波纹——在这股无序魔力长年累月的侵扰下，铁轨周围近百米几乎寸草不生。

在前列的动力车厢里，带着简陋护具的精灵劳工一铲一铲的将品质不好的黑石投放到魔动力炉之中，用以维持列车的高速前行，然后他们则在涌现出的魔力波动中剧烈的咳嗦并且颤抖，血沫喷洒在面前的面罩上。

一般来说，只有在劳工中最低贱的精灵才会干动力车厢这项工作。因为对于没有魔纹的生物而言，如此近距离的被无序魔力波动洗礼数个钟头，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

然而在精灵一族已经全面溃败的现在，这些几乎是被人类当成家畜“圈养”的精灵奴隶在大部分人眼里根本就是单纯的消耗品，一次牺牲五六名低劣精灵奴隶来运载一辆黑石列车，非常的划算，非常的物美价廉。

萧遥双手抱胸，依靠着动力车厢的墙壁，看着那五位精灵劳工“任劳任怨”的身影，不由得有种默然的悲哀感涌上了心头。

眼前的这些精灵们都有着俊美的外形和矫健的身姿，以及空洞的眼神。

据说曾经的他们除去繁殖能力之外，无论是外貌、体力、智慧还是天生魔纹者的数量，都全方面的优于人类，甚至就算是没有天生魔纹的精灵都会具有很高的魔法适性，从而能够驾驭小部分的简易魔法。

除了不如人类能生之外，他们几乎就是一种更加完美的智慧生物。

只不过对于眼前这些精灵奴隶……除去体力与外形上的优秀之外，萧遥并没有从他们的身上看到足以称道的智慧与魔法的适性，因为他们几乎全都显得眼神呆板而茫然，就像是被饲养的家畜一般毫无灵性，而且类似胎记一般的魔力侵蚀痕迹烙印在他们的身上，很显然他们也被黑石带来的魔力波动害的很惨，种族天生的魔法适性无从谈起。

“大人，这地方真的没有什么可看的，这种干粗活的精灵也入不了您的眼，我的家族在王都有专门贩卖精灵女仆的行业，到时候您喜欢什么类型尽管去挑就好。”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拿着毛巾擦着汗，小心翼翼的对着萧遥鞠躬问候。

萧遥目前伪造出来的身份是一位隐世的大魔法师，准备跟随着黑石列车前往王都。他的各方面身份信息都是圣光教会帮助捏造，能够经得起任何人的查验——当然了，他自身的实力就是最大的保证，尤其是在他随手一巴掌把小半个山头都削掉之后，他更是成为了被整座列车所有人巴结的存在。

而这位大腹便便的男人——霍尔就是这座黑石列车上的另一位大魔法师。由于他扪心自问后，发现就算是给自己充足的黑石供应外加一天一夜的准备释放祖传的超级魔法，也未必能达到面前这位带着半幅古铜色面具少年的随手一挥……所以，他果断开启了跪舔姿态。

在霍尔的眼中，神秘莫测的萧遥极有可能是大魔法师中最顶尖的那几位，是能够一己之力压服一方势力的恐怖而且古老的存在。

虽然萧遥是少年模样，不过霍尔确信这只是某种伪装出来故意示人的虚假造型而已，这位“大魔法师”必然是某个心机深沉的老古董、老怪物，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隐居了几百年了。

只要能够拉拢到他，那么自己的家族足以百年无忧。

只不过，娇生惯养、一向就不善于识人的霍尔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位所谓的“大魔法师”对他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我已经闭关了很久很久，就连几十年前的双神之战我都不甚了解……”萧遥轻轻的摇了摇头，以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说道，“在我的记忆里，精灵依旧是那个高贵而可怕的物种，不曾想人类居然已经取得了这样的胜利……这种精灵奴隶身上没有魔纹也没有魔法适性吗？这似乎与古老的记载有所不同。”

“在驱逐精灵的战争最后，精灵王族逃离到终北大陆的冰川之上，王族亲手抹除了大陆上剩余的精灵全族魔力天赋，并且同时消磨了他们一半的知性……呵呵，高贵而聪明的精灵？现在的他们智力比矮人强不了多少，不过是一种稍微聪明一点的家畜而已，精灵肉罐头都有商人计划着准备生产。”霍尔说到了这里，骄傲的挺直了身子，“在那一战中，我的家族英勇奋战，才收获了如今的地位。”

“听起来，他们挺惨的。”萧遥不置可否的说，他对于面前这位大腹便便的贵族话里的那份骄傲是不敢苟同的。

弱小从来就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这句话已经在多元宇宙无数个世界里反复上演了很多次，傲慢这种东西不愧是人类的原罪，主导了无数次不同人类文明的末日。

从来就不会有一种知性生物能够永远的奴役另外一种知性生物，所有对知性生物的压迫都有可能会迎来数百倍的反弹，智慧种族的韧性是无法用数字等标准来准确衡量的。

抛开少许的怜悯之情不谈，从冷血的种族战争层面讲，这个世界人类的傲慢之处，不在于剥夺了精灵部分知性之后就自认为万事大吉，而在于——他们明明有机会将敌人斩草除根，却采用了这么一种后患无穷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掌权者的傲慢与漠视，终究会孕育出让底层人流着血汗挣扎的淤泥……让这一切沦为邪神降生的温床。”萧遥叹了口气，他有时候觉得人性真的是冷酷的多元宇宙中弥足珍贵的东西，有时候觉得人性这种东西极有可能已经烂到骨子里无可救药了……

或许，“复杂性”原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这是悲剧的序章，这个制度的崩坏注定将会降临，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毁灭一切……哪怕不是今天。”他轻声低语，说出了对这世界一切的总结。

霍尔依旧一脸谄媚的站在他的旁边，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自己刚刚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自己通过对时空的封锁，短暂卡死了霍尔身旁空气的流通，所以空气的震动无法传导过去，霍尔自然也完全听不清自己自言自语的话语……不过，那些精灵奴隶能够听清。

萧遥带着浅笑，视线扫过了那些还在为魔动力炉加注黑石的精灵奴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紫色头发的精灵尖尖的耳朵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来这个精灵小哥哥……或者说小姐姐，似乎的确有点问题。

好吧，粗略一看的话，他确实分辨不出来这个是雄性还是雌性，至少在人类眼里不同性别的精灵外貌完全一致，只有体态上的细微差距——只不过，这种体态上的差距被破烂而且不合身的奴隶衣服包裹，只靠肉眼粗略的观看是看不出区别来。

“果然，精灵奴隶之中是有反叛军内应的啊。那么现在趁着你们还没有开始行动之前，我们就来聊聊吧，我对于你背后的那个组织，还是稍微有点兴趣的。”

他反手一指点在了霍尔的眉心，后者脸上的神态、抬起手帕擦汗的动作乃至于眼珠的转动全都完全暂停了下来，属于他的时间流淌被停止，他一切依附于时间的行动全部归零。

紫发的精灵几乎在萧遥出手定住霍尔的瞬间就展开了反击，一铁锹把大片的黑石打向了萧遥的方向，随后试图借助这个瞬间跳车逃走。

当然，她的举动毫无悬念的失败了。

在她双手抱头准备好了迎接与地面冲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再度回到了一开始挥动铁锹的位置，保持着向那个带着面具的大魔法师丢出黑石的动作，而那些被抛出去的黑石悬停在半空中，就像时冻结在冰层里的鱼儿。

一股强烈的威胁感涌上了精灵的心头，她几乎本能的重复了一边刚刚的动作，但是这次依旧没能跳出车厢就再次被重置到了一开始的状态之中。

时间的闭环已经达成，她的力量根本跳不出这个循环。

面前的少年没有做出任何施法的动作，也没有吟诵任何的周围，似乎只是轻描淡写的站在那里，时间就被扭曲成了他所期望的模样……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这么诡异的魔法，简直——状若神明。

精灵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的从鞋子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刺入了自己的咽喉，鲜血飞溅，她在剧痛中抽搐着倒下……但是下一刻，她再度站回了一开始的位置，那把匕首出现在萧遥的掌心，缓慢的旋转。

“不用做无所谓的挣扎了，只要我不允许——你甚至就连选择死亡都不会被死神接纳。”萧遥摊开了手，向着那个精灵一步步靠近，“我可以在你下次呼吸之前就杀了你，也可以让你永远也无法到达死亡的真实……所以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跟你这种人……我没有什么可聊的！”精灵斩钉截铁的说，她的神情非常坚决，似乎除此之外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你的时间被我闭环了，而这节车厢其他人的时间都被我暂停了。”萧遥抬起手轻轻的按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平静的说，“除去空间之外，我对于时间的领域也略有涉猎，虽然你具有足够的知性，但是你的力量远不足以违抗时间的闭环，所以，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精灵依旧沉默不语，大有一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的毅然决然。

看来，首先这是个女性精灵，其次她确实是个硬骨头，不过……骨头再硬，她的软肋必然是存在的，而且萧遥确信自己已经将其把握住了。

“别急，先听听我提出的筹码……”萧遥的嘴角微微扬起，“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的同族像你一样恢复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