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戈幽心就咯噔跳了一下,隐隐有了那个预感。只不过戈幽主观地不去深想,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迷惑自己。

邵烟装作不明白,是在拖延时间。拖延时间,是因为她那时候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戈幽的暗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就意味着她的内心在犹豫。至于犹豫的是什么……

戈幽浑身打了个哆嗦,不觉明历。

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戈幽还只是那样静静地等待着,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甚至连一句关于这个的话都没和邵烟说,就只是那样等着。

尽管戈幽心中再怎么舍不得这个勤奋而又积极向上的团员,还是决定要尊重她的决定。

而尊重她决定的结果,就是现在戈幽的泪流满面。

“小戈幽……”司璇看着那泪流满面的少女,心里一阵揪疼,想要替对方擦掉眼泪,却被一下躲开,不善的目光盯着邵烟,邵烟愧疚地低下了头。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小戈幽伤心。”司璇语气中浓浓的酸味,贬低邵烟的同时不忘夸奖自己一下,“像我,无论怎样,都是永远不会离开小戈幽的。”

说罢,在少女面前蹲了下来,用那样真挚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少女,“所以小戈幽不要伤心了好吗?”

司璇伸出的手再次被少女躲开,就那样僵在半空,嘴角的笑容出现裂缝,耳朵都垂了下来,就差把我不高兴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然而戈幽根本就没理会司璇,仍是执着地自己用手一直揉着眼,眼眶红了一圈,眼睛水汪汪的,潋滟的水意仿佛要溢出来。

“戈幽,不要伤心。”

岑琳走过来,欢快地在戈幽面前吐了个泡泡。这招放在以前是百试百灵的,可现在一样无效。

见此,邵烟心中更是愧疚,“团长……”

顿了顿,换了个称呼,“戈幽,对不起……”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资格那样称呼对方了。黯然神伤的同时,却没有后悔。那是她自己的决定。

“我,我……”

戈幽不停地揉着眼,强忍着内心想骂人的冲动,越揉,哭得越厉害,到最后,戈幽声音都在颤抖,当然,是给自己气得,“我,我眼睫毛掉眼里出不来了!”

急得带着些许哭腔。

全场跟着蜜汁沉默。

“眼,眼睫毛掉眼里了?”司璇是悲喜交加。

戈幽疯狂点头,“嗯嗯嗯,就刚刚,我弄了半天也没弄出来!”

原来疯狂揉眼的目的是这个?

司璇噗呲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戈幽瞪了她一眼,眼睫毛仍然在眼里,眼睛就继续分泌着生理性的泪水,这瞪起人来,自然也就没什么威力,司璇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我来帮忙吧。”

江初面色如常。

“嗯嗯。”

眼睫毛掉进眼里的滋味,真的是一言难尽……

戈幽眨巴着眼,等着江初过来帮忙。看见跃跃欲试的司玲和司璇,冷哼一声。

好不容易在江初的帮忙下把掉进眼里的那根眼睫毛弄出来,戈幽也松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咳嗽两声,故作严肃,继续和邵烟的话题,“你真的决定好了。”

“啊,嗯,决定好了。”

来了这么一出,邵烟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表达情绪了,心中的愧疚感被短暂的抛之脑后。

“唉。”戈幽叹了一口气,用一副历尽沧桑的语气继续说着,“你是个好苗子,这样荒废了一声,实在可惜。你真的决定好了?”

明明气氛这么严肃,看到戈幽这副故作成熟的模样,邵烟还是忍不住想笑。

但!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笑的,邵烟硬生生把笑意憋成了眼泪,还没来得及回答戈幽。

戈幽看到邵烟哭,当即就懵了,手足无措,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才刚刚哭过的事实。

“不是,你你你,你别哭啊……”

“团长,我——”

邵烟习惯性地叫顺口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我不劝你了,你别哭了成吗?”戈幽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

邵烟委屈,她不哭,总不能笑吧?
“哦,好,我知道,我没哭。”

幸好,现在笑意已经被憋下去了,不然邵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角仍是带着些许湿润,两个面对面惺惺相惜,因离别不舍而哭泣的少女,气氛十分融洽。要不是看在从这之后就再也看不到邵烟了的份上,司璇是绝对不可能任由这两个人抱在一起的。

“那就这样吧!我们有缘再见。”

戈幽挥手道别。

“团长,再见!”

邵烟也挥手,团长是她已经叫惯了的,即便她现在不能和马戏团一起公演,甚至不再是马戏团的一员,但在邵烟心中,戈幽依然是她的团长,她对马戏团的热爱,也依旧不会变。

是团长接纳了当初离家出走的她,也是团长和大家鼓励了迷茫不知所措的她,至于她对马戏团的热爱,虽然那个时候的确是抱着目的加入的马戏团,但对马戏团的热爱是真的,小丑也罢,她喜欢马戏团那光芒四射的舞台,喜欢大家在表演时那耀眼的光芒,喜欢表演时全场那欢乐的气氛,也喜欢那个……能够带给大家快乐的自己。

“我会再去看表演的!”

邵烟用力大喊。

戈幽登上马车的动作顿了下来,转身,对着邵烟狡黠地笑了笑,“倒时候可是夜买门票的哦。”

邵烟愣愣,猛地笑了出来,笑声随风飘得很远,很远,“那是当然的,不过倒时候团长可要可我安排特等席啊。”

戈幽仿佛又看到了那天那个执着地说着自己无论怎样都要留在马戏团的少女,但她还是立场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不,那样不行,特等席是要加钱的。”

唯独这点不能变,熟人也不能有优惠,人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好。”

邵烟爽快答应。

“那就这样,再见了。”

戈幽挥着手,再次准备登上马车。

“等等——!”

背后突然传来邵烟惊慌失措地大喊,戈幽迫不得已再次停下动作,又转过身,“又怎么了?”

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团长你先等一下,我去拿东西!”邵烟扔下一句话,就急急忙忙跑了进去。戈幽无奈用脚哗啦着地面,消磨时间,顺带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确是没有什么忘掉带的东西,那邵烟是跑回去拿什么了呢?
想不通,只能继续等着。

邵烟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和之前不同的事,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不知道装得是什么,还上着锁。

“给。”邵烟把那个大箱子递给了她,戈幽怀着好奇的心情接了过来。

“小心——”重。

戈幽一下子被接稳,险些直接把箱子扔到地上,这才深深得意识到,这箱子的重量远远超乎她想象。

“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这个暂时保密。”邵烟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

戈幽毫不在意的切了一声,想自己打开,却发现自己没有钥匙,压根就打不开。感受到戈幽略带幽怨的视线,邵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那串钥匙,金属制成的钥匙在晃动的过程中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给了我箱子却不给钥匙……这是要让我自己把箱子劈开吗?”戈幽小声嘟哝着,但一点都不慌。

自从变成一个会魔法的精灵之后,遇到任何事都没晃过!只不过是一个箱子而已,她还是打得开的!
“不是不是,钥匙当然是要给你的啊。”邵烟把钥匙递了过来,戈幽双手环抱着那个箱子,根本就没有手接,还是先让江初帮忙把箱子放在了马车上。

接过钥匙之后,戈幽当即就想上去把箱子打开,却被邵烟一把制住,邵烟摇着头,一脸严肃,“现在先不要打开,等到了的时候再打开吧。”

“里面是有什么秘密吗?”

戈幽讷讷把钥匙收了起来。

“嗯……”邵烟微微思考了一下,“倒也算不上是秘密,总之团长你现在先不要看就是了,等到到了之后,到了目的地之后再看吧!”

邵烟身体前倾,一副拜托了的样子,戈幽根本就无法拒绝。

“那好吧,我走了啊,这次是真的再见了。”上了马车,因为被那个箱子吸引了注意力,连告别的挥手都省了。

“嗯嗯嗯,再见。”邵烟倒是毫不在意戈幽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放心走吧,这次不会再叫住你了。”

马车缓缓而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马蹄落下,尘沙飞扬,在视野中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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