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小丑的马戏团,也依旧在继续公演着。没了小丑的马戏团没有减少丝毫观众,却不代表着邵烟的存在是多余的。即便是这样的时间,也依旧没有慢下来,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和煦的春风曾经拂过鬓角,夏日的骄阳曾在点燃前路,秋日的红枫也曾点缀旅途,如今,已是银装素裹的冬日。

处处都是一片雪白,马戏团的红色帐篷成了一抹艳丽的色彩,犹如红梅一般。

马戏团的众人当中,戈幽是穿得最多的,即便穿得那么多,脸却总是被冻得红扑扑的,就连岑琳都比她要耐冻,直白一点的说,马戏团的众人当中,只有戈幽穿得像是在过冬,其他人,都是过秋的装束。

这或许就是体质上的差别吧。

在几乎是把苍岚逛了个遍,如今也依旧是在旅途上,即将要离开苍岚,但下一个目的地,戈幽却还没定好。苍岚的邻国有两个,一是蛇兽人建立的烟承,而是豹人族所建立的雪越,一个在苍岚的南侧,一个在北侧,两个地方,戈幽都没去过,所以要先去哪个好,这才是戈幽所纠结的。

在这种大事上,一向都是作为团长的她来做决定,其他人都是无条件附和的。但戈幽并没有感到那种自豪感之类的情绪。就像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回答。其实本质上倒也不是一件要纠结这么长时间的事,但也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她,戈幽才会越来越纠结,感觉选哪个都可以,同时却也觉得选哪个都不好。

视线从自己的这几个团员脸上扫过,企图从她们脸上看出些什么情绪来。

“怎么样,小戈幽你决定好了吗?”

“呃,还没有。”即便是被抓包,戈幽也一点都不慌,“你们也不要这样一直等着我决定啊,这是整个马戏团的事情,大家一起决定才比较好吧。让我一个人决定,我也决定不出来啊。”

虽然团员们都说听团长的就好,但身为最最体贴没有之一的团长,她又怎么可能不考虑团员的意愿呢?考虑的结果,也就是抉择难上加难。

“都说了啦,小戈幽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小戈幽你只需要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就好了啊,不要那么纠结了嘛。”司璇抚弄着自己的头发,动作漫不经心,偏偏神情又十分认真,让人找不出错处来。

闻言,戈幽脸色更不好了,就是这样她才选不出来的啊。

“干脆投票决定好了。”

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精灵少女这样说着。

“好!”司璇举手同意,“那样的话我要选和小戈幽一样的!”

戈幽语气超级绝情:“驳回。”

“你们先投,我的那一票,我会留到最后再投的。所以不要想着跟风,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意愿投吧。了解团员们的意见也是我身为团长的责任,拜托你们配合下行吗?”

“嗯……”司璇做思考状。

其他几个人沉默,都在等一个带头的,江初在司璇思考的那一刻就好像猜到了什么,捂嘴轻笑,笑得让人不明所以。

见到司璇思考的那一刹那,戈幽瞬间就放心了。按照以往的情况,司璇是绝对不会否认的。但!

“不要。”

“欸?”

戈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不要,我就是不要。”司璇坚定的说着。

“你——”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戈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那,如果我不配合的话,小戈幽要怎么办?”司璇笑眯眯地继续问着。

“你猜我要怎么办。”

“不配合的话,理所当然就要惩罚的吧?”

听到这句话,戈幽瞬间明白了司璇意思,这句话才是司璇真正想说的吧。其他几只是花式求抱抱,只有司璇是花式找打。面对着这样一个整天心思不纯瞎想的团员,戈幽又能怎么办?戈幽也很绝望啊。不过谁让她是团长呢,为了整个马戏团的大和谐,这种程度,她还是能忍的。

于是乎,低头,继续沉思,继续纠结。

尹月看不下去了,猛地走到戈幽身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猝不及防,正在专心思考的戈幽被吓了一大跳。

“尹月你干嘛啊。”

惊魂未定地嘟哝着,抬头与尹月对视,然而尹月一言不发,从她的眼神当中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在戈幽疑惑的眼神当中,尹月淡然地把手收了回去,转身,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戈幽这才注意到尹月刚刚不是单纯地在拍桌子,而是顺带着把什么东西放到了自己桌上。

一张纸和一个笔。

这是让自己做记录的时候用的吧?

这样理解着,戈幽理直气壮地把纸和笔拿了过来。

盯——

一片寂静。

“干脆,抽签吧。”

岑琳小声提醒着,尹月送来纸和笔,意思应该就是让抽签的,只是戈幽没能准确get到她的意思而已。

“抽签?”

“嗯呐,大家都决定不了的话,就抽签好了,在纸上写下两个地名,然后转笔。这样的话,就可以很轻松的决定了吧?”

“对哦!”戈幽恍然大悟,“那我们就抽签吧!”

把纸对折了几下,然后在上面分别写上了地名。

“转到哪个就去哪个好了。”

“嗯嗯。”岑琳身子微微前倾,聚精会神地听着,眼里闪着亮光,眼中倒影着少女的身影。

“我来转?”戈幽问。

所有人一致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笔转了起来,戈幽聚精会神地盯着看。

“有人在吗?”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戈幽受到了惊吓,笔也受到了惊吓。笔停是停下来了,不过是因为掉在了地上才停下来的。转着转着,就超出了纸的范围,然后是超出了桌面的范围,最后直接掉在地上。

两个国家,哪个都没指到,指着的方向,是帐篷门口,也就是传来人声的地方。

“看来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不在这两个国家当中呢。”皖凛调侃。

戈幽没理她,掀开帐篷走了出去。笔掉在地上没关系,只是自己没控制好力度方向而已,待会儿再转一下就可以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时,戈幽皱起了眉头,她对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丝毫印象,看着两个人的装束,又不是什么普通人,不会有是什么不速之客吧?

“你们是……?”

“您就是马戏团的团长?”两个人相识一眼,言辞很是礼貌,落到耳中也令人很是舒服,即便看到戈幽只是个小姑娘,也依旧用了尊称,素质可见一斑。

“对,我是,你们是?”

“啊,是这样的,我们是……”

两人一番解释,戈幽脸上露出了些许了然。

外面实在是太冷,只不过短短片刻,戈幽就冻得脸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甚至就可以看到自己呼出去的热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事情,就这样在外面和客人聊事情也实在是有些不当合理,于是邀请进了帐篷里谈。

事情谈完,送走了那两个人,桌上只留下一个信封,信封带着金色的火漆,图案整体简洁大方,细节处却又极尽繁琐,透着一股不凡。

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纸现在没用了,自然也是一起收了起来。

“这下好了,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有着落了。不用再纠结了。”

戈幽一摊手,转而拿起了那封信,仔细端详着。刚刚人还在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冷漠,如今看来却是要热切得多。

“那,小戈幽,我们真的要去吗?”司璇拖着腮问。

戈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那是当然的吧?刚好我们之前也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现在就当是长长见识好了。”

最重要的是钱给的多。

当然,这句话戈幽没说出来。其他人也猜到了,只是很有默契地全部都没有点破。

“欸?可是我不想去欸,怎么办,小戈幽,我们可不可以不去?”

今天司璇逆反的状况似乎格外地多。

“不可以。”

司璇丝毫不动摇,“可我就是不想去。”语气从未如此坚定过。

“嗯……”戈幽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出惊人,“就算你说不去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打你的,所以你还是尽早放弃这个想法比较好。”

“被猜到了吗……”司璇小声嘟哝着。

“我听到了哦。”戈幽面无表情。

“可如果我就是不去呢?小戈幽你会怎么办?那样不采取强制手段不行的吧?”

司璇和戈幽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没有注意到司玲的蠢蠢欲动。

“对啊,那样不采取强制手段就不行了啊……”戈幽认真思考,“但,我是绝对不可能采取强制手段的。毕竟我可是一个讲文明的人,动粗是不可能的。这样就有些难办了啊……”

“是呢是呢,的确很难办。”

司璇跟着附和,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依旧是没有注意到身边即将爆发的司玲。

“所以,不能动用强制手段,你又不跟着走,那我也就只能……”

“只能……?”司璇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戈幽下面的话瞬间给她泼了一头凉水:“只能丢下直接走了呗。”

“小戈幽你忍心吗?”

司璇可怜巴巴,旁边的司玲却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当然忍心啊,这有什么不忍心的?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嘛,我只是满足你的愿望而已喽。”戈幽不以为然的态度,语气中满是调侃。

“姐姐,一个人,留下来。”即便是一板一眼的语气,也掩饰不了司玲眼中的幸灾乐祸。

“你才一个人留下来呢!”司璇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好像刚刚那个坚定说着自己不想去的人不是她一样,“我是绝对不会一个人留下来的,小戈幽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听到司璇的这几句话,戈幽就那样笑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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