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了。

四处张望着。

看到了。

黑发的精灵少女瑟瑟缩在角落,帐篷被掀开,银色的月光透过缝隙斜斜的洒落,白皙的皮肤也蒙上了一层银光。

独属于精灵的尖耳使得她此刻更加出尘,如那堕入凡尘的天使一般。

他的目光停滞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竟然真的是精灵,难怪雇主会出那么高的价。

他也仅仅是个拿钱办事的而已,至于其他的,他就管不着了。

少女的手里拿着一个木棍,身影过于纤细,根本就不成威胁。

随着他的靠近,少女握着木棍的手越发紧了几分,指节都泛着白。

他彻底的放下心来了。

木棍。

也就意味着她不会魔法。

一个不会魔法的精灵,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另一个红发少女毫无危机感的站在精灵少女背后,眼神清澈,像是根本就没搞清状况。

“快点,别磨蹭了,时间不多了。”

身后传来同伴的催促声。

“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很明显虚张声势。

“我告诉你!我可是精灵你知道吗?!精灵可是会魔法的,你要是再过来,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魔法?”

岑琳一歪脑袋,很是应景的跟着重复了一遍,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不对,默默的把话咽了回去。

旁边的桌子突然倒了,黑衣人灵活躲开。

然后,旁边的柜子紧跟着又倒了。

再躲。

站在原地就没事,而一旦靠近戈幽的时候,周围就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阻碍。

准确的说,是在靠近岑琳的时候。

自带锦鲤的光环,运气好到爆,自然对方就会倒霉到爆。

一开始以为戈幽不会魔法的黑衣人略微有些犹豫了起来,但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就不足为惧。

“这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而已,如果你再靠近的话,可就不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了!”

没有用也要试。

帐篷内的东西东倒西歪。

帐篷外。

“嗯——”

一声闷哼,江初倒地,样子几分狼狈。

黑衣人熟练的拿出绳子,没有五花大绑,反而是很体贴的只绑了手腕。

仅仅是那种程度而已,但众人也是软绵绵的无法挣脱。

最明显的就是江初的绳子比其他人粗了很多,浑身有力,依旧无法挣脱的那种。

镜头再转回帐篷内。

突破了重重“艰难险阻”,黑衣人终于来到了两人面前,准确来说,是戈幽面前。

手上那根本不能被称武器的木棒被夺下。

精灵少女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就这样,要结束了吗?
心头被一股绝望笼罩。

天,依旧还是黑的。

明天的太阳是怎样的呢?

不会再也看不到了吧。

被绑着双手,扔在了马车上,一众人都被扔在一起,然后,车动了,不知去向何方。

但无论去往的是何方,总归是个不归处。

“戈幽,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其他人都是因为中了毒才浑身无力,如果想办法解开了那个毒,,众人一起逃走,并非是不可能。

“对不起啊,小戈幽,这次没能保护好你。”

司璇一脸歉意的对她笑笑。

“司玲,一定会想办法的。”

少女乖巧的同时却又异样的坚定。

“药效总会过的。”

尹月也是这样说的。

众人无视一旁的黑衣人聊了起来。

岑琳不明所以,但感受到此时气氛的严肃,还是伸出白嫩的小手摸了摸戈幽的头,以示安慰。

岑琳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绑住的。

因为每每想用绳子绑住她的时候,绳子就会变的特别脆弱,连一个结都打不上就会直接绷断掉,不论换谁来,换多么坚韧的绳子,都是那么一个结果。

运气太好,所有的绳子都断了。

无奈,再加上岑琳看上去傻夫夫傻到不正常的模样,也就只能放任。

为了避免岑琳帮助她们解开绳子,马车里理所当然的有一位黑衣人看着,仔细盯紧岑琳的一举一动。

然而这个时候的戈幽却是没空在乎摸头这种小事了。

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自然垂落,几近挡住了她的整张面孔。

就那样一言不发整个人显露出来的都是颓废,在爆发崩溃的边缘一次又一次的徘徊着,一次又一次的险些失足掉落。

陷入一种自我怀疑与怀疑他人的循环当中。

双目失神,略微有些空洞。

如果……如果自己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如果皖凛能在就好了,她可是个风属性魔法方面造诣极高的精灵,如果有她在的话,一定就没问题了吧?
啊不,她怎么能那么想呢?
所有人都在努力,就连怕疼的苏颜都挺身而出了。

只有她,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都是在别人的保护下,瑟瑟发抖。

除了瑟瑟发抖,什么都没做,一昧的将希望给予其他人,在心底加油打气,实际上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就是这个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却仍在这里埋怨别人。

如果自己能怎么怎么样就好了,如果精灵能会魔法就好了。

之前的时候,这种想法也仅仅是在脑中一闪而过,想着那种东西都是天定的,于是除了最初兴起的尝试,到后来,就只能嘲讽一笑而过。

皖凛走后,自暴自弃的就放弃了。

只会调侃自己身为精灵体弱,却从来没想着去改变。

就是说啊,既不努力,又没有出众的地方……

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啊。

“不要想那么多了,戈幽。”

“别说了——!”

少女捂住耳朵,抬起头来,眼中隐有泪光,“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惹事的人是我,拖后腿的人是我,什么都没做的人,还是我,为什么还要反过来安慰我啊?!”

啊,是这样啊。

真正击垮自己的,不是因为身处绝境,更不是什么见不到明天太阳的绝望,而是愧疚。

“那时候也是,既然形势不妙,丢下我跑掉就可以了啊!”

“打不过的话,跑总跑得掉的吧?!”

“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去浪费时间啊!”

近乎咆哮。

“为了我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的啊……”

话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哽咽。少女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反正,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能够重活了这么长时间,本来就是恩赐了。

重生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有时甚至会想,自己来到了这个身体,那么之前这个身体的主人去了哪里呢?可那种东西是不能想的啊。活着很好,即便身体的主人让她让出身体,她也不一定会愿意。

不能两全的时候,人往往都是自私的,甚至还会掰扯出一堆稀奇古怪的言论去将自己劝慰的心安理得。

即便心安理得,即便忽略,谴责依旧在,只是已经察觉或者从未察觉。

“为了我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啊。”

已然泣不成声。

被这激烈的言辞打蒙了,江初愣了愣,随即开口:“当然值得啊。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会拿出来质疑,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果然只有戈幽了吧。”

“我可是最喜欢小戈幽了呢,丢下自己喜欢的人自己逃跑什么的,那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司玲笑得弯了眼。

“司玲,也做不出来。”

她轻轻点着头,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尹月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不趁机逃跑?”

“我——”

这次愣住的换成了戈幽,“可能是脑子坏掉了吧。”

岑琳适时的补了一句,“大家的脑子都坏掉了吗?”

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想笑。

“可能吧。不过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吧?”

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金鱼算是最奇葩的了吧。

想通之后:“反正刚刚说出那种话的我绝对是脑子坏掉了没错。”

司璇歪了歪头,“就算是脑子坏掉的小戈幽我也喜欢。”

这怕是态度最悠闲的一群被绑架者了。

竟然在这儿悠闲的讨论这种事情。

无声中吃了一嘴狗粮的几个绑架犯脸色更沉了。

但任务之外的事情他们不会多做,对方说些什么他们理所当然的也管不着。

只不过……这狗粮,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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