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你做个人吧[洪荒]

第199章 与天赌命者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与天赌命者

意外突如其来。

待伏羲匆匆赶到之时, 他只见得通天挣扎着从重重束缚中脱出身来。

他的指尖沾染着腥红的血,一滴一滴地坠到地面上,艳丽的眉眼低低地垂下,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剑。

极为锐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掌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他却仿佛不曾察觉一般, 近乎疲倦地睁着眼眸, 遥遥地望着那仿佛触之难及的天穹。

伏羲:“通天!”

他急声唤了一句, 匆匆奔上前来,就要查看他的伤势。

通天不曾看他,目光仿佛短暂地失去了焦距。

伏羲却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只得半蹲下来,一手按上他的脉搏, 一点一点往里输送着纯粹的灵气。

灵气入体, 通天原先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之上,仿佛也涌现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他抬起眼眸, 望着来人,定定地出神许久,方才认出伏羲来。

“……是你啊。”

伏羲气急:“不然你以为是谁?上清通天,通天圣人!您能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 你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生无可恋的样子?”

但凡是行医问道者,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病人好不好?

通天看着他, 却是轻轻笑了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啊伏羲,让你担心了。”

他握了握自己手中冰冷的剑,阖眸叹了一声, 又努力着自己使劲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形微微一晃, 险些就要栽倒。

伏羲看得是心惊胆战,忍不住想伸手扶他一把,又被通天抬手挡住,转而附赠了一个平静的笑容:“我没事。”

伏羲:“……”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通天?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话??

他在内心深处疯狂吐槽,看向通天的瞬息又忍不住问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说……那位做了什么?”

通天也觉得恍惚。

只是他慢慢回忆起那短短几息之间发生的事情,倒也能一一复述出来:

“天道已经能够亲自动手插手人间之事了……所以,祂趁我不备,带走了师尊。师尊的本体还留在紫霄宫,也许,这就是祂能够做到此事的原因。”

短短的几句,却令伏羲瞳孔微微一缩。

他直至此刻,方有心思细细地打量眼前的红衣圣人。

只一眼,伏羲便瞧见了通天身上顺着衣袂轻轻淌下的鲜血,那浓烈的色调比他原先道袍上的颜色更深。那鲜血顺着衣摆的弧度落在地面之上,溅起了些许小小的血花,妖异绝艳。

他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

伏羲深吸一口气,难得强硬了起来:“不行,你先同我去屋里疗伤,有什么事情我们等会再说。”

通天侧眸望他:“我没有受伤,这些血是我自己弄的。”

这听起来就更严重了好吗?!

伏羲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总不能这个样子去找天道拼命吧?”

通天想了片刻,只觉得自己身体状态还好,就算直接去找人拼命,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他低下头来,出神地抬起自己的纤长的指尖,望着一滴殷红的血滴凝聚在指腹之上,晃动了两下,又倏地跌落尘埃,才恍然发觉过来。

——糟糕,好像是有一点不对诶。通天静默了片刻,不知在同谁解释似的,轻声狡辩道:“天道举洪荒之力下的禁制太难,我又太想脱困而出,故而稍微受了一点伤,很轻的,一点都不严重。”

伏羲面无表情。

通天眉睫翕动了片刻,勉强道:“……你不要同我师尊说。”

伏羲呵呵一笑:想的真美啊。

只是看着通天这副模样,他到底是叹了一声:“好好好我不说,只要你认真疗伤,我就不说好吧?”

通天看着他,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倦怠地垂落了眼眸:“伏羲……”

“又怎么了?”伏羲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祖宗,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在他面前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

通天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我突然觉得……也许我的病从来没有好过。我之前表现得那么正常,只是因为有师尊在我身旁罢了。”

他甩落了手背上沾染的血渍,慢慢地开了口:“此病药石罔效,无人可救……所以,只要师尊没在。”

他便又想发疯了。

这话题怎么听怎么不对啊!
伏羲抖着手,艰难地劝说道:“通天,你患的毕竟是心病,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

伏羲:“你千万不要因此就放弃治疗啊!”

通天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温和清浅的笑容:“伏羲在担心什么呢?我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呢?我可是非常,非常重视自己的性命的啊。”

圣人笑得温柔,长睫在徐徐的光照下轻轻颤动,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伏羲却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格外紧张起来。他默念清心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声,抬首问道:“……那,那你是打算怎么办?”

通天的声音飘忽不定,自他耳边拂过:“天道欲我独自一人前往紫霄宫,那么我上清通天,自然要如祂所愿。”伏羲:“??”

伏羲:“!!”

他睁大了眼,望着通天含笑的模样,思绪空白了一瞬,旋即怒喝道:“你还说你不想放弃治疗?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通天慢条斯理地答他:“还是有些区别的。”

譬如说,他离大道圣位只余一线。

譬如他答应了他师尊,一定会好好珍重自己。

再及,他想要同他师尊长长久久,直到洪荒的尽头……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条路上呢?
绝无可能!

通天微微阖了眼眸,再度睁开时,眸光冷冽,淡漠无尘。

他望着自己腕骨上系着的那根红线,指尖微微触摸着它,一点一点,借此感受着另一边那人的动静。

“师尊……您等等我啊。”

他呢喃着:“我一定会……找到您的。”

*
不周山上,风烟俱静。

后土低垂着眉眼,身后的六道轮回流转着平和的光芒,象征着“死”之本源的力量降临在天地之间,一时之间遏制了那些永无止境的“生”。

巫族们抬起首来,望着眼前忽而自己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于刹那间化为灰灰,消散而去的敌人们,心下惊惧之余,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要结束了吗?

祝融望着后土的目光格外冷冽,只是他离她越近,身躯便以越快的速度化为飞灰。他眼眸里的灰白之色愈发清晰,在失去了烈焰的庇护之后,苍白无力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那般模样何等的丑陋,令共工和玄冥都能轻易看出——那到底不是他们的兄弟。

玄冥阖眸微微一叹,一时之间似也无言。

共工站在天地之间,睁眼环视过周围的一切,只觉头顶的天光也令人眩晕几分。

一切死而复生的妙诀,都抵不过最为本质的规则之力。

那是支撑着洪荒位面长久存在的,唯一的,并且永恒的秩序。

女娲看着这一幕,望着祝融最终挣扎着向后土袭来的一击,又似叹息般将红绣球抛了下去。只见那红绣球重重地砸在了祝融的头顶之上,天旋地转之间,他终是不甘地摇晃了两下,旋即倒了下去。

祖巫庞大的身躯倒在大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引得大地震动不已。

后土抬起首来,对着云端之上的女娲轻轻一笑。

女娲回了她一个笑容,驾着云光轻轻落下,又似若有所感一般回过神去,望着从另一处地平线上缓缓走出的一道身影:“师兄?”

通天执着剑而来,衣袂染血,淡淡一笑:“风希。”

女娲讶异了一瞬:“你怎么一人前来?”

通天:“情况有变。”

另一处,妖族战场之前。

行军驻扎的帐篷之内,太一仔细地听着他兄长的分析与计划,目光环视过在场的诸人,又轻轻把玩着手中一枚古朴的铃铛。任谁也想不到那就是赫赫有名的混沌钟,毕竟此时此刻瞧去,那当真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铃铛。

混沌钟似乎很想发出一声不满的鸣声,又被太一顺手按住,以告诫的目光看了它一眼。

妖族的最高战力可都聚集在这个帐篷里呢,它要是当真翁鸣一声,岂不是就等于把妖族给一锅端了?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会被他哥往死里打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耳边又恍惚听见一个声音:“太一。”

太一微微一怔,登时坐直了身体,引得帝俊也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通天?发生了什么?”太一与帝俊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以神识传音道。

对面的好友声音依旧平静至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轻轻告诉了他一件事情:“我们的计划或许要改变一二。”

太一皱眉:“出意外了吗?我就知道,那位绝不会坐以待毙。”

通天似乎笑了一声:“问题不大,只是我可能无法再介入洪荒的斗争之中,你们面临的压力会比之前大上许多。”

太一:“就这?吾友,我说你别太看不起我啊?”

碧游宫中,金灵听到通天的传讯之后匆匆而来,低眸俯首,听着通天的命令。

通天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又伸出手来,轻轻捧起窗前的一枝桃花:
“传我令去,金仙以下修为的弟子,即刻返回碧游宫。金仙以上的弟子,以自愿为原则,涉足洪荒,救助沿途受劫之人,之后视情况而定,帮助巫妖二族共同抗敌。”

通天:“一切以保全自己为前提,绝不可鲁莽冒进。”

金灵俯身行礼:“谨遵师尊法令!”

通天未再说话,室内只余一片静默。长久之后,她听见她师尊轻轻的一声叹息。

——与天赌命者,百死无悔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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