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你做个人吧[洪荒]

第218章 番外:老子与元始

第二百一十八章 番外:老子与元始

洪荒热闹了很长一段时间, 哪怕这场结侣大典过去了许久,仍然有人不厌其烦地将它提起,又热热闹闹地讨论一番。

但这般的热闹, 总归与昆仑无关。

老子踏入玉虚宫中,转过长廊, 途中遇到了几个阐教弟子, 他对着他们微微颔首, 又继续往前走去。

老子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方在一个宽大的四四方方的庭院之中,瞧见了凝视着院落中一树洁白梨花的元始。

这一刻,前世与今生的界限再度在他眼前模糊了起来。

殷商灭亡, 截教覆灭之时。

元始似乎也是这样,站在一树皎皎的梨花之下, 眉目有一半隐在苍茫的飞雪之中, 教人辨不分明。他唇线抿得平直,近乎刻薄, 眼底却是一片漠然之色。

那时,元始同他说:“封神之事已毕,通天也该想清楚了。”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心性浅薄不堪, 本就与仙道无缘。如今应劫而陨,也是合情合理。”天尊的语气冷漠至极, 像是从未把那些人当成自己的师侄过。

于是后来的后来,通天也再也没有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兄长。

老子不由静默了片刻,一时之间, 不知当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 他长叹了一声, 唤了一句“元始”。

老子问:“元始,你还记得一切的开头吗?”

元始微微侧过首来,指尖轻淡地搭在一朵梨花之上,像是不清楚他在询问什么。

只是很快,老子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元始,你还记得封神的开头吗?”

元始轻轻地蹙起了眉头。

他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下意识开了口:“帝辛于女娲庙前提诗?女娲被接引准提算计入劫?”

老子仍然看着他,未发一言。

元始的指尖微微颤了一颤,回转过首来,定定地看着老子:“大兄这是何意?”

老子摇了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了口:“错了啊,对你我而言,封神的起点,是从太乙真人弑杀石矶开始的啊。”

元始微垂了眉眼,克制着攥紧了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眼眸隐忍着垂下,仿佛又察觉到了自己胸腔之间隐隐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的心那么空,空到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外界的风无情地灌了进来,令他躯壳僵硬,眉目苍白。

“大兄此时提及此事,可是为了责怪愚弟?”元始终于掀起了眼帘,淡淡地问道。

老子摇头。

“为兄与你,又有什么区别呢?责怪你,便如同在责怪我自己。”

老子往前走了几步,同元始站在一处,又仰起首来,凝视着眼前纷纷而落的梨花,语意不明地开了口:“为兄只是忽然觉得,前世今生,好像终究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兜兜转转的,他们仍是回到了过去。

元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又似乎回想起了当年。

故事的开端是这样的。

他的弟子太乙真人犯了红尘之厄,杀罚临身,于是面向昆仑而跪,说弟子今日将开杀戒。

元始天尊不言,默然允之。

于是太乙杀了石矶。

再往后,阐教与截教互相争斗,死在阐教手里的截教弟子越来越多。

甚至连他自己也亲自入了红尘,于九曲黄河阵前诛杀了三霄,以——“立而不跪,冒犯圣人”的罪名。

两教自此结下了生死之仇。

既是生死之仇,便当以生死来解。截教因而覆灭,从此消亡于世间。

再度回想往事,往事历历在目,于是元始便顺理成章地,想起了他的结局。

昆仑山终年落雪,少见晴日。山上的日子格外的冷,冷到最后,透骨冰凉。

通天被鸿钧道祖带去了紫霄宫,太清老子长居于八景宫,于是最后……只剩下他一人,留在了昆仑山。

自此亘古寒峰,埋葬了他的一生。

他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弟弟,只能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描绘着他的模样。

阐教弟子之中,亦有几人改换门庭,入了西方佛教,元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少到最后,当真只剩下了他一人。

是永恒的孤独,与彻夜难眠的寂寞。

元始倏忽无言。

他抬起眼眸,看着眼前兀自落下的纯白梨花,那么干净,又是那么冰凉。梨花何曾理解过世间的离合悲欢,只是这般自顾自地落下,见证着一场场的离别!
前世今生,前世今生!
于他而言,竟是什么也不曾改变!照旧循着过去的轨迹,判他一场永世的孤寂!

他弟弟仍旧不管不顾地入了这与天地一搏的道途,又独独将他玉清元始,永远地抛弃在了亘古的时光之中!

元始垂了眼眸,忽而惨淡一笑:“世人皆说,上清通天有一颗赤子之心,至情至性,纯粹无垢。”

元始:“这一颗赤子之心……在断绝兄弟情分,从此死生不再往来的时候,也是格外的决绝,冰冷得可怕!”他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吗?!

他就没有想过再尝试着接纳这一份与生俱来,永不复得的亲缘吗?!
他就没有……考虑过再给他,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再给他的兄长……一次挽回的机会。

明明这一世,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元始掩了眼眸,眸底冰凉一片,霎时间,仿佛世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那日碧游宫中的景象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清晰入骨,痛彻心扉。

通天站在光明处,那般明亮的天光落至他的身上,令他弯眸笑起来的模样都透着几分暖意。

他几乎以为,几乎以为他还有机会……去改变这一切。

只是……刹那间,他的美梦便破碎了。

通天对他说:“我不信你,元始。”

他又道:“我不信,也不敢信。”

不敢信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是,不敢信他啊。

元始啊元始,你当年到底做了一些什么?才让你的亲弟弟,从此再也不敢信你!

他能信任女娲,能信任后土,还有东皇太一,妖皇帝俊……那么多的人,却独独……不敢信你!
元始天尊,竟一时不知道该去庆幸他永远是他弟弟眼中的“独一无二”,还是应当恨透了这份“独独不信”。

老子凝视着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声:“元始。”

元始眸光疏冷,仿佛在那个瞬息浸透了冰凉的雪水。

世人总说霜雪冻结的时候最冷,可实际上,分明是雪化开的时刻,最是冰凉彻骨,冷得他连魂魄都有些不宁。

冰雪从不为人消融,但它一旦融化,便是刻骨的冰冷!
“大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呢?”他语气缥缈无垠,一字一句,道尽了心头隐隐的痛楚。

元始问:“上清通天,为何能……如此决绝,如此无情。”

他道:“是我的错,对吗?”

老子垂眸看着他,衣袂被寒风鼓动着,微微扬起了一片袍角,像是一只孤寂的飞鸟,踽踽独行于世间。

“是我们的错,元始。”老子回答了他。

他的眉眼之间亦是沉郁之色,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百折千回,断送了他的无为之道。

心已乱,道已毁。

昔年插手封神,今朝兄弟情断,既已入此滚滚红尘,深受红尘之苦,如何才能道一句“清静无为”?
怕是连他自己,也要嘲笑自己的无为之道,根本不曾“无为”!
元始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他立下的是“阐明天地正理”之道,可昔日的天道,早已被通天一剑斩落,就此陨落于茫茫混沌之中。

通天已证大道,证明了他的一线生机之道,同样能够证得无上大道。

那他呢?
他昔日字字句句,责骂通天“旁门左道”,又反复斥责他“不分好坏,一味乱收”,只愿截教就此败亡,而他弟弟能够“知错就改,改过自新”……

至于今日,元始天尊之道,又当何去何从?

谁也不知道。

老子与元始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处,面对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一齐仰起首来,望向了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中的热闹与欢腾,丝毫没有触及昆仑山巅的玉虚峰,更没有落在这座寂寥冷清的玉虚宫中。

世人都在为通天成就大道圣人而欢喜,亦为这场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结侣大典而庆祝。

可这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了他们这两位兄长的约束与警告,上清通天便再也没有了拘束,可以彻彻底底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

往前数万万载,往后数万万载,世间再无一人,如上清通天这般耀眼夺目!
那是足以映亮整个时代的光芒,甚至令无数后来者,都忍不住倾慕仰视,念念不忘。

他们将追随着圣人的脚步,一步步攀登着属于自己的大道,写就自己的传奇人生。或有一日,也将成就一番壮丽伟业。

只余下这一座昆仑山……

太寂静了,太冷清了。

那是再多的人,再多的言语,也填补不了的坟墓般的冷清。

三清不复三清,他们永失幼弟。

悔矣,孤矣。

然前世今生已定,终不可改也。

往后的日子从此一眼便能望尽,那是永生永世,永远相随的孤独寂寥,至死方休,纵死不改!

前尘旧梦,因果轮回。

这就是,属于元始与老子的结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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