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请收回您的任命!”

容玉烟冲进摄政王寝宫的会客厅, 沉声说道。

作为内阁仅有的贫民出身的虫,容玉烟一向恪守成规,所以, 他几乎从不曾用这样的语气和摄政王讲话。

但法尔亲王丝毫没有因为容玉烟那僭越的口气而动怒, 这完全是他预料中的反应。

法尔亲王此时倚靠在壁炉边的沙发里, 一边喝茶,一边阅读内阁最新提交过来的待审核提案。

看到容玉烟进来,法尔亲王掀起眼皮,神色平静, 眼底甚至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说:
“玉烟啊,你来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快。看起来, 我刚把特使任命书提交到内阁的系统里去,你就快马加鞭地从星际军基地赶过来了?”

容玉烟此时并没有任何心情和法尔亲王扯闲话,他眉头紧锁, 走至法尔亲王面前时, 仍旧恭敬地躬身行礼,但质问的话却也片刻不耽误地讲出来:

“亲王殿下,有关特使的任命, 您就算不同意让我去,也不该如此草率地擅自做出决定。

“如此事关重大的决定,哪怕您不愿意与我单独商量,也该先召开内阁会议,与各位阁老和成员商议,汲取多方意见以后, 再做定夺,不是吗?”

法尔亲王闻言, 缓缓摇头,“这几个案件,除我以外,了解最多的,就是你了,玉烟,你是知道的,如果要召开内阁会议,走常规流程,那等到特使最高指挥官和特使团成员名单最终拟订下来的时候,恐怕西北那边师夷派的高层已经全部换了一轮,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事出紧急,中|央的决议每耽搁一天,就多给西北的那帮妄图撼动亚特兰统治的悍匪无限的逃脱制裁的可能,这个节骨眼,我们不可能再走内阁审议那一套繁琐的流程的。”

如果是放在以前,容玉烟或许真的会被法尔亲王的这套说辞说服,可是现在,他前脚刚向法尔亲王提议任命自己做特使,被拒绝了,后脚,法尔亲王转头便去任命岚望舒成为特使,这让容玉烟实在无法接受。

“是,这几个案件,的确事出紧急,您要绕开内阁会议流程,直接任命,我没有意见,可您分明可以听从我的建议,任命我前往西北,不是吗?”

法尔亲王头痛地叹息一声,“玉烟,我说过了,你身上肩负着陛下的行程安全,陛下离开后,将监国的重任委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不可能辜负他的信任,不可能置陛下的安危于不顾,让你冒险去西北的。”

容玉烟并不接受法尔亲王的这番义正言辞的道理,他摇头说:
“您不愿意让我去西北,我不会强行揽责,可是,特使的任命,您分明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吧?
“您自己手下的禁军统帅,内侍卫统领,梵徳家的那几个将军,还有,菲克殿下,他们哪一个不比岚望舒更合适,也更能胜任特使一职,您为什么一定要选岚望舒?

“岚望舒从地球回来才不过月余,甚至连皇子的身份都尚未拿到,亚特兰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他需要时间去学习,去适应,去成长。

“您是他的长辈,我想,您有责任为他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负责任地将他丢去西北那样的蛮荒之地。”

法尔亲王这时放下茶杯,抬起手,示意容玉烟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容玉烟神情依旧紧绷,但还是在法尔亲王身边坐下。

法尔亲王待到容玉烟坐定了,这才直视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
“玉烟,你说的没错,望舒那雄子,现在资历尚浅,我们需要给他时间去学习,去适应,去成长。

“可这不正是我现在正在做的吗?

“西北星群的确地处偏远,与首都星比起来,那里确实称得上是蛮荒之地,可那正是个历练的好地方,不是吗?

“我把他安排过去,就是想要敦促他更快地成长起来,肩负起他应有的责任。

“玉烟,望舒那孩子,很聪明,也很有潜力,我可以很诚心地告诉你,我是打心底里喜欢这孩子的。

“我不怕在这里与你讲两句掏心掏肺的、僭越的、大逆不道的话——

“你从地球上,把望舒接回来之前,我是不看好那小雄子的,他和我们的社会脱节太久,他已经形成了地球人类的思维定势,想要适应虫族的社会模式,我想,是十分困难的。

“而且,我那时,唯恐他像他雌父一样,空有那样高的精神力等级,却生出一副软弱的一味逃避的性格来,若果真如此,他将难当大任。

“所以,直到我为他办理并提交皇子身份的审核提案的那一天,我仍旧不认为,他能代替菲克,坐上那个位子。

“你知道的,我与温特.布鲁特那个老东西,一向不和,而且,因为莱格的缘故,我与菲克那小雄子,关系也极为生疏,所以,我始终是站在太子党的对立面的。

“可饶是我这样的身份,和我这样的立场,尚且不认为岚望舒可以取代菲克,成为新的太子。

“你认为,内阁的其他成员,还有朝堂上下的文武百官,还有地方的那些官员们,乃至整个亚特兰核心星群的百姓们,他们又会怎么想,怎么看待这个从地球空降回来的皇子呢?
“是,从血统上来说,岚望舒是二皇子,依照帝国律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应当成为正统太子。

“可你我都清楚,储君的废立,不是单纯一条宪章就可以定论的,否则,还要内阁做什么,还要公检法体系做什么,还要百姓的公示检举投票程序做什么呢?

“菲克在储君这个位子上,坐了近十年了,你我都要承认,储君的职责,他完成的很出色,从未行差踏错一步。

“亚特兰上下,对他都是认可,是拥护的。

“可岚望舒,他有什么资本,可以拿来和菲克争呢?除了那单薄的一条‘无嫡立长’的宪章条款。

“是,你现在是他的雌君,这为他增加了筹码,可你们的那一张婚书,是陛下御赐的,不是岚望舒自己争取到的,那与他自身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他不过是一介草莽,碌碌无为,却能成为你的雄主,心安理得地永远活在你的荫蔽之下,那么拥有你做他的雌君这件事,非但不能成为他争储的助力,反倒会因此,在舆论上,让他更加落了下风。

“如果他的精神力等级能高过菲克,或许他还能在往后内阁的储君废立会议上,多出一分胜算。

“可他连精神力等级,都比菲克差得远了。那他还能倚仗什么,来赢过菲克?”

说到这里,法尔亲王停顿下来,定定望着容玉烟的双眼,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玉烟,让岚望舒担任特使团总指挥官,去西北星群平乱,确实冒险,可这也是他最大的机会。

“他需要这次任务,让自己成长,让自己证明给亚特兰的所有子民看,他是有资格胜任储君之位的。”

法尔亲王说完这些,便不再开口,只端起茶杯,平静地看向容玉烟。

容玉烟将胸中的那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然后缓缓闭上眼。

他不得不承认,法尔亲王这段言辞恳切的话语,是十分有道理的。

岚望舒,他需要这次机会。

除非容玉烟不想让岚望舒坐上储君之位,否则,这次任务,会是岚望舒拿回储君之位的最大助力。

可是,前提是,他真的能完成特使的任务。

如果他在出使西北期间,遭遇什么不测,那现在说的一切,就都是空谈!
容玉烟重新睁开眼,目光和先前,已经全然不同。

此刻,他不再是星际军统帅,不再是容上将,而只是岚望舒的雌君,是那只小虫的舅舅。

“殿下,您说的,或许都是对的,可是,望舒他从地球回来以后,明面上就遭遇了两次刺杀,暗中更是不知遇到多少次挑衅。

“哪怕是在首都星这样治安极好的地方,哪怕是在我身边,在我的护佑下,他依旧还是不断地受到伤害,您让我如何能放心让他去西北?

“西北地处偏远,星际军鞭长莫及,我不能离开星际军基地,不可能继续守护在他身侧,那么,他如果再遇到像前两次那样,甚至更大规模的刺杀,该怎么办?
“这次的特使任务,对于他而言,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可如果这个机会,要让他用命去换,那我情愿他不要这个机会。

“如果他因此而无法服众,无法获得议事厅的青睐,那我情愿他放弃储君之位,只要,他能安全,能健康,能好好地留在我身边。”

听到这里,法尔亲王无奈地摇头,

“玉烟,你对望舒的爱,蒙蔽了你的双眼,也让你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

“你想想,哪怕望舒不去争那个储君之位,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你当真以为,他以后就能安全吗?

“你可以护得了他一时,你能护得住他一世吗?你能保证以后日日夜夜,他有危险的时候,你都一定在他身边吗?

“你不能,那么,最好的方式,就该是让他学会拿起武器,为自己的安全去战斗。”

说到这里,法尔亲王话锋一转,
“其实,此去西北,也没有你想得那么险恶,我会为他调派帝国最精锐的一批兵力,而且,他会提前获得皇子的身份,受到皇子应有的特殊保护。

“核心星群上空布满的那张星链,时刻为他保驾护航,他将再也不是现在这个脆弱的雄虫,想要刺杀皇子,要付出多惨重的代价,你应该很清楚。”

听到“星链”两个字,容玉烟最后的那一点立场,也动摇了。

或许,他真的应该放手?

法尔亲王默默地坐在容玉烟身侧,将容玉烟此时的每一处细微神情,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容玉烟的内心,动摇了。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容玉烟已经完全被他说服,只是,容玉烟对岚望舒的过度爱护,让他很难开口讲出放手的话来。

所以,法尔亲王适时地拿出最后的杀手锏——那是容玉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的杀手锏。

“玉烟,这次特使团最高指挥官的任命,其实,并非你我可以决定的。”

听到法尔亲王的话,容玉烟眉头轻蹙,一瞬间,他已经猜到法尔亲王在暗示什么,“您……是什么意思?”

法尔亲王抬起手,将自己的光脑账号调出来,然后把一份加密的信函,送到容玉烟面前去。

不需要看内容,只是瞥一眼那正红的底色和烫金的字体,容玉烟的一颗心,已然彻底沉下来。

那是国王陛下,亲自发来的信函。

信函是以加密的形式,发给法尔亲王的,在信里,科尔陛下用极为愤怒的口吻,严肃地斥责法尔亲王针对这几次案件的处理方式是“冷血、无情、且极为不负责任的”。信函的最后,科尔陛下表达了自己对法尔亲王的姑息政策的深切失望,并且严正道:

[法尔,莱格不光是我的长子,他也是你的外孙,连这样一只虫的性命,你尚且能看得这样轻,那亚特兰帝国其他百姓的性命,于你而言,怕是连草芥都不如。]
[你如此的行事方式,恐怕难当监国重任,摄政王一职,对外,仍由你挂名,于内阁之中,你便让贤吧。]
容玉烟将信件浏览一遍,然后看向身边的法尔亲王,“陛下的意思……”

法尔亲王点头,“玉烟,这件事,不幸被你言中了。

“我这个当岳父的,终究是不如你这唯一仅有的徒弟,更了解陛下。”

说罢,法尔亲王将几份拟好的圣旨,递到容玉烟面前去——

第一道圣旨中,科尔陛下谴责了巴布韦.法尔的不作为和姑息政策,决定对内革去巴布韦.法尔的摄政王职位,监国重任,暂时移交温特.布鲁特。

第二道圣旨中,陛下谴责了温特.布鲁特的鲁莽和引狼入室,决定收缴其停驻在首都星领空的二十艘星舰,舰队直接收编至禁卫军麾下,温特.布鲁特暂时兼任监国之职时,勒令未经允许,不得踏出首都星半步。

第三道圣旨中,陛下谴责了梵德.马克对星源网络科技公司的管理不善,导致星源素失窃,决定暂时罢免其 CEO 职位,并吊销星索科技有限公司等数家皇冠集团旗下公司的营业执照。

第四道圣旨中,陛下谴责了容玉烟利用星际军的资源,以公谋私,违规对停靠在首都星领空的西北军进行监控,给予口头警告,要求其严肃纪律。

第五单圣旨中,陛下谴责了公安部部长伍梁栋的尸位素餐,和最高法院大法官爱普尔.梅的软弱,均予以降职处分。

容玉烟将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几道圣旨扫视一遍,第一时间,明白了这几道圣旨背后的份量——

内阁,变天了。

法尔亲王猜到容玉烟心中所想,继续道:
“玉烟,你也看到了,陛下对这次案件的处理结果,非常不满意。

“之前针对莱格遇害案件临时成立的审判庭的五个审判员,无差别地,全部受到了陛下的严厉谴责和责罚。

“当然了,陛下对你依旧是爱护的,针对你的那道圣旨,只是口头的警告。

“我这边就不同咯。看来,我先前一味姑息,引得陛下震怒。如今,我这摄政王的位子,果真是坐不稳了。”

法尔亲王讲出这话时,看起来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容玉烟摸不准他对于自己被革职一事,内心究竟是什么想法。

思忖片刻,容玉烟还是试着为自己的师父、当今的皇帝陛下,辩护道:

“陛下他一向对事不对虫,这次的案件,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并非针对您,只是——”

“——我知道,”这时,法尔亲王抬起手,打断容玉烟,“你放心,老头子我在内阁待了几十年了,早看淡这些了,不至于因为一道指令,就对陛下怀恨在心的。”

实际上,法尔亲王何止不会怀恨在心,他这次,简直是因祸得福。

陛下不日就要回宫了,法尔亲王在摄政王这个位子上,本来也做不了几天了,而且如今乱子接连不断地发生,摄政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子,法尔亲王早就厌倦了。

如今提前让他下来,他并没有太多怨念,而且,布鲁特那老东西带过来的那批舰队,收编到了他的禁卫军麾下,这是被他捡了大便宜了,法尔亲王如今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对陛下怀恨在心。

想到这里,法尔亲王轻声哼笑,然后摇头说:“陛下的这次任免,果真是滴水不漏。”

容玉烟点头,“陛下做事,一向缜密。”

法尔亲王这时顺着容玉烟的话,缓缓点头:“所以,如果我说,让岚望舒去西北,是陛下的意思,玉烟,你应当,再无话可说了吧?”

容玉烟看向法尔亲王,眉头轻蹙,“……陛下的意思?”

法尔亲王应了一声,然后,一挥手,调出了最后一道圣旨。

这也是容玉烟最在意的一道圣旨——

圣旨中,陛下要求内阁于三日内成立特使团,并出发前往西北,对最近出现的一系列案件彻查及追责,绝不姑息。

同时,圣旨中,任命岚望舒为本次特使团最高指挥官,于西北星群调查时,特殊情况下,享有等同于国王的权力。

容玉烟盯着这最后一道旨意,眉头越拧越紧。

他紧紧盯着那道圣旨中“岚望舒”三个字,视线许久都没有挪开。

这时,法尔亲王却一挥手,将那张圣旨收起来了,然后说:“玉烟,放手吧,让那小雄子去西北闯一闯,这是陛下的意思。”

容玉烟没有给出回应,但他原本紧紧握住光剑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
皇宫里,皇子寝殿中,一只金发的年轻雄虫,正仰面躺在床榻上,伸展开手脚,身体摆成个“大”字,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低垂的水晶吊灯。

这时,一名内侍求见。

雄虫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招呼那内侍进来,急着问:“我舅舅愿意来见我了吗?”

内侍垂着头,支支吾吾许久,“回禀殿下,马克阁下他……他说、说……今日公司里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

“——滚!”

内侍的话讲到一半,韦恩怒吼一声,抬起手,将旁边桌上的餐具连带着盛放的饭菜一起,哗啦啦全部摔向那内侍。

内侍被泼了一脸的饭菜汤汁,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缩着脖子,弓起背,慌慌张张转身,退出去了。

韦恩重新躺回床榻上,盯着天花板,哀嚎一声。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啪!
韦恩抬手把床头的茶壶丢到门上,一个“滚”字刚要喊出来,却听到房门外一个陌生的内侍的声音响起:
“四殿下,奴才是太子殿下派来的,给殿下捎带些东西。”

韦恩腾的一下,重新从床上弹起来,一挥手,将房门又打开了。

内侍走进来,垂头看一眼满地狼藉,小心翼翼绕开了,然后走到韦恩床边来,高举起手中的一个纸袋,送到韦恩面前去,
“四殿下,这是太子殿下今天一早去宫外,特地等了一个小时,才买到的肉松酥,命小的给殿下您送过来,趁热尝尝。

“太子殿下听说,四殿下您在寝殿休息的这几天,每天胃口不好,一直不怎么吃饭,太子殿下担心您饿坏了身体,这才专程送了您小时候最爱吃的肉松酥过来,还望您尝尝。”

韦恩把那纸袋接下来,打开了,拿了一颗圆滚滚的肉松酥出来,却并没有吃,只是红着眼眶,看向那内侍,问:

“我哥,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内侍头垂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回:

“四殿下,太子殿下始终惦记着您的,他也想来看您,可是,最近首都星动乱,四处都不太平,温特公爵他派了许多西北军,将太子殿下严密监视起来,勒令太子殿下决不允许擅自来您的寝殿探视。

“所以,四殿下,还望您,能体谅太子殿下的苦衷,殿下他说,最近这一两日,一定竭尽所能,找到机会,来探望您。”

听到内侍的话,韦恩的眼眶更红了,他垂着头,任由泪水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滚到唇角,然后他抬起手,咬了一口肉松酥,和着眼泪,吃下去。

尝不出滋味,嘴里只有眼泪的咸涩。

韦恩哽咽着,对那内侍说:

“你回去吧,告诉我哥,我挺好的,没什么事,不用过来了。

“最近不太平,这么关键的节骨眼,别再节外生枝了,保住他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

内侍不敢多说什么,只恭恭敬敬行礼,“小的一定为您把话带到。”

待那内侍离开,韦恩抱着肉松酥,重新躺回了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他被软禁在这里九天了,整整九天,除了那些个小内侍以外,一只虫,也没来看过他……

想到这里,韦恩眼眶发烫,泪水又涌了出来。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韦恩转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雄虫的身影,走进了他的房间。

“哥……”

韦恩呢喃一声,撑坐起来,高声说:“哥!你来看我了?”

可话音未落,韦恩的笑容顷刻收敛了。

他看清了过来的那个身影,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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