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很顯然,這是宋霖霖的身份腰牌,可是現在它碎了。

並且看這個裂紋,明顯不是佩戴者不小心摔碎的,身份腰牌使用的材料特殊,普通從高處摔落可摔不碎它。

裂紋從中間一點開始蔓延,這一塊身份腰牌是被鋒利的東西從中間位置擊碎的。

尋常弟子沒事幹怎麼會特意拿劍去刺身份腰牌呢?

有腦子的人想想便知道腰牌被自己破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現場很有可能遭遇了敵人,而這塊腰牌便是在佩戴者與敵人打鬥間被刺碎了。

至於證據,旁邊那些還未燒乾淨的骨頭便是最好的證明,很有可能是敵人處理掉這支守護小隊之後,為了消除證據,便選擇了毀屍滅跡。

這塊腰牌的地點遠離了火焰燃燒的位置,幸運的沒被大火一起燒了。

敵人是怎麼跑掉的還存疑,總不能是殺了人後,敵人就跳崖了吧?這需要後續仔細探查。

而現在,池千凝拿著這塊碎裂的腰牌,她看著上面的三個字,明明只是一串名字,她卻越看越刺眼,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喉嚨被苦澀的感覺堵著,無法開口且讓人窒息。

葉聽然也看見了這個名字,沒想到這竟然是宋霖霖的身份腰牌,她的臉色一下子也變得難看起來,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塊腰牌。

宋霖霖的腰牌會出現在這裡,那對方很有可能就是守護在此處的小隊一員。

而這一支守衛小隊恐怕已經……

她沒有開口,自己熟悉的好友很有可能死亡的消息讓葉聽然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相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會呢?那個搶走通幽果的女人連我都沒有殺,怎麼會殺掉這些人?!

葉聽然否定了這個人選,對方根本就瞧不上那些實力低下的弟子,應該不會動手才對。

那還有誰?

難不成是最開始來秘境鬧事的那個女人?
又或者是其他躲在暗處的敵人,沒有被大家所發現,這群人殺了人後就立馬逃跑或者躲藏了起來。

一時間,池千凝和葉聽然都沒開口說話,前者蹲在地上其他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葉聽然則是一副皺眉震住了的樣子。

這兩個人沒說話,其他人不認識宋霖霖,可也能察覺到氣氛的凝重,於是都沉默了下來,沒有哪個人主動開口。

池千凝低頭看著這玉牌,大腦一片空白,手指漸漸攥緊,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破碎的裂口頂在掌心的軟肉上,幾乎要刺破皮膚紮進血肉之中,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玉牌上“宋霖霖”這三個字她越看越刺眼,眼睛死死盯著玉牌,拼命想確定是自己看錯了,這肯定不是宋霖霖的那一塊。

怎麼可能呢?宋霖霖怎麼會來這裡?

她不願相信,這肯定不是宋霖霖的東西,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然而任憑她怎麼仔細的去看,那三個字都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視線漸漸模糊,喉嚨間一股苦澀的味道蔓延,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是池千凝沒體會過的苦澀感覺,從喉嚨一直向下,蔓延到心頭,她的視線模糊不清,有什麼東西在眼裡蓄滿,而後一滴水珠落在了玉牌之上。

明明沒有下雨,為什麼會有一滴水珠落下?
直到一股液體劃過臉頰的觸感出現,池千凝伸出另一隻手,她的手指觸碰上臉頰的溼潤處,液體的觸感還是熱的,伸手一看,手指上已經沾上了透明的水珠。

她只經過頭破血流時一模臉上一把血的場景,結果這一次是透明的液體,池千凝愣了好一陣,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貌似是自己的眼淚。

原來流淚是這種感覺嗎?
不行,好歹是個凶名遠揚的人,她怎麼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流眼淚?
池千凝抬手用掌心去擦著淚水,然而這眼淚好似流不完似的,反而越擦越多,
她只能不停的重複擦拭的動作,池千凝控制不住這股眼淚的流出,就像她無法欺騙自己的眼睛那玉牌上刻的名字不是宋霖霖一般。

這麼想著,原本只是一兩滴的眼淚忽然越演愈烈,酸澀的感覺堵在喉嚨與呼吸道內,鼻子也幾乎呼吸不到空氣,她只能大口的喘著氣呼吸。

然而一張開嘴唇,喉嚨裡就無法抑制的發出了哭腔,池千凝想壓抑著不在其他人面前哭出聲,結果依舊是根本控制不住。

握著寫有宋霖霖名字的玉牌,池千凝怎麼會想不明白,在這裡找到破碎的玉牌,佩戴者當然也很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身處旁觀者的角度與親身經歷的感覺是不同的,當這種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卻是怎麼也不願相信宋霖霖已經死了。

怎麼可能呢?自己就只是那麼一點時間沒看見她,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的死了?
開什麼玩笑?!

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呼吸道堵塞帶來輕微的缺氧,使得大腦也開始微微發暈。

哭聲越是想要壓抑,那陣苦澀的鈍痛感反而越積越多,悲傷彙聚得太多,最後再也壓抑不住,巨大的悲傷一齊爆發。

池千凝顧不上還有其他人在場,只覺得自己快崩潰了,眼淚猶如斷線的珍珠一般,哭聲也不再刻意壓低,支撐不住的身體跪坐在原地。

她的掌心被玉牌鋒利的裂口刺入,血液一瞬間湧出,染紅了這塊玉牌,而後又滴落在地上。

池千凝嘗到了眼淚的味道,又苦又鹹,可這股苦澀到底也比不上心口堵著的苦意。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

“對不起……對不起……”池千凝斷斷續續的輕聲低念著。

玉牌尖銳的裂口幾乎深入刺到骨頭,她卻也感覺不到疼痛。

池千凝後悔了,她佝僂著身子,握著那塊玉牌的手被貼在了心口處,她不知是對著這塊玉牌,還是對那個聽不見自己聲音的宋霖霖道:“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如果自己沒有去搶通幽果,沒有離開宋霖霖身邊,事情肯定就會不一樣,宋霖霖怎麼可能還會發生意外?

池千凝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極度的自責包圍且淹沒了她,她只能不斷哽咽地重複著道歉的話。

是自己害了宋霖霖,明知道宋霖霖的實力不強,那種時候怎麼能讓宋霖霖一個人出去?

她不該離開宋霖霖的,也不該去搶通幽果。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外面……”站在周圍的人面面相覷,看著池千凝跌坐在地上,哭聲止不住的傳出,滿手的鮮血染紅了衣服。

她們都驚訝於竟然會有人哭成這樣,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一般,那種悲傷的感覺彌漫,一時間並沒有人敢過去打擾,都臉色複雜的看著附近焦黑的泥土。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人上前,她的手搭在池千凝不停顫唞的肩膀上,歎了口氣,安慰道:“人死不能複生,你……”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底下的池千凝卻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突然轉過頭,那雙猩紅的眸子帶著憤怒,緊盯著剛才說話的人。

下一刻池千凝一揮手,不光甩下了對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那人還感覺到一股力量打在自己身上,身體立馬就被擊倒,後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池千凝這一揮手,差點把那人給震得吐血。

現場的人全都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一陣風吹過,下一秒那人就倒下了,躺在地上劇烈的咳嗽,直接摔出了內傷。

池千凝的紅眸危險地盯著那人,渾身散發出狠戾的氣息,明明臉上還帶著淚痕,卻陰沉的可怕,她一字一句的開口,質問道:“誰說她死了?”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開始顫唞,對上池千凝的目光,她完全不敢回話,臉色蒼白一片,這一刻她就像是被某種極度危險的存在盯上了一樣。

那個林千千想殺了自己!
她甚至都不敢呼吸,自己將要死亡的預感在腦海裡瘋狂預警,她絲毫不懷疑對方下一刻就會突然出手殺死自己。

這時,葉聽然卻突然伸出手,按在了池千凝的小臂上,將對方抬起的手又給按了下去。

“林千千,想想宋霖霖,不要衝動。”葉聽然道。

池千凝沉默了幾秒,在對面躺在地上的人快要崩潰前,最終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沒有再去看那人。

她剛才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太過可怕,現在收斂了不少,使得周圍的人也全都松了口氣,氣氛得到緩和,那躺在地上的人更是渾身出了一層冷汗,頗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連忙感激的看了葉聽然一眼。

葉聽然搖搖頭,示意這沒什麼,接著又看了看周圍的人,與大家眼神接觸,其他人皆是點點頭,看懂了葉聽然這是在暗示其他人不要亂說話。

經過這麼一出,其他人都只敢用畏懼的眼神看著池千凝,對方現在狀態明顯不對勁,她們哪裡還敢再說什麼去刺激池千凝。

和其他人眼神溝通完,葉聽然這才重新低頭去看池千凝,她很早就感覺這個經常和宋霖霖一起出現的女人不光外貌看著獨特,實力也肯定很強,剛才對方突然出手,葉聽然都完全沒反應過來,所以才沒攔住池千凝。

她倒是能明白池千凝現在的感受,宋霖霖現在生死不知,突然的情緒激動不是不能理解。

現在也只有葉聽然敢和池千凝對話,葉聽然首先自然是要安撫一下池千凝,於是道:“沒人希望宋霖霖出什麼事情,她是我們的同門,更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也不希望她出事。”

“所以現在衝動是沒有用的,都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屍體都沒見到自然不能斷定她死了。”

“我們對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不妨去收集一下線索如何?去查查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又是誰放的火。”

葉聽然不急不緩的說著,她有種獨特的氣質,說話時很溫柔又帶著股堅定,她的這種平靜可以感染到周圍的人,哪怕是池千凝這種狀態都聽進去了對方的話語。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光是在這裡悲傷是沒有用的,池千凝陷入了沉思,現場也安靜下來,過了好幾秒,池千凝才低聲念出了一個名字:
“問心教……”

在玄陰界內,池千凝可是清楚的記得,有個自稱是問心教教主親女兒的人也想搶通幽果,後面被守護長老生擒,再後來池千凝嫌她太聒噪,直接砍了對方的腦袋。

這女人當時是一個人出現在秘境內的,可這並不代表她就是一個人來的,像是這種勢力的小姐,出門肯定會有下人或者保護者跟隨才對!
可她卻是獨自一人現身,同夥很可能就藏在秘境外,在察覺到秘境內的動靜,或者遲遲等不到主子出現後,便找了處守衛力量薄弱的區域逃跑。

“問心教?”

其他人聽到這個名字,也紛紛點頭,她們都是從秘境裡逃出來的人,也都知道最開始有一個女人對守護長老出手,那人就是自稱來自問心教。

“確實很有可能,那個女人說不定就有問心教的同夥在秘境外。”葉聽然道。

池千凝到這時才鬆開血肉模糊的手掌,將那塊染血的玉牌用自己的衣袖擦得乾乾淨淨,緊接著將地上其他玉牌的碎片一片片撿起。

她將這些東西收好,這是宋霖霖最後留下的東西,池千凝站起身,沒再去看其他人,向著回去的方向前進。

到了這種時候,池千凝根本不願在其他人面前再隱藏什麼,直接消失在了眾人面前,留下其他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她……消失了???”有人驚呼道。

葉聽然沉吟道:“這是傳送。”

“啊?林千千不是和我們一起進入了秘境嗎?這是元嬰期才能掌握一部分的法術吧!”

秘境要求的可是元嬰期以下才能進入,可現在剛才的林千千不就是完全不符合要求了嗎?

“唔……可能是用了傳說符咒吧?這種符咒雖然珍貴,但也不是弄不到。”

眾人摸不著頭腦,也只能這麼認為了。

*
池千凝並沒有再去秘境入口處,而是回到了她和宋霖霖的住處。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池千凝才鼓起勇氣推開大門,心裡依舊抱有著那麼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希望推開門後能看見宋霖霖就在裡面。

吱嘎一聲,大門被推開,池千凝向裡面看去,一切都還保持著她與宋霖霖離開時的樣子,池千凝又來到臥房,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宋霖霖正趴在床上看話本的場景,然而等她仔細一看,裡面依舊空空如也。

池千凝靜靜看著這周圍的一切,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房間,大門被重新合上,為了防止有其他人進來,池千凝直接給這裡上了一層自己能使出的最強禁制。

而後她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玄雲宗。

宋霖霖意識沉重,肚子上一陣陣的刺痛,她知道這是自己被人捅了一刀後留下的傷口,四周一片昏暗,她的雙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周圍卻是一副陌生的景象。

“這是哪?”

作者有話說:

小宋:突然出現

這一更寫著寫著就睡著了,快完結了反思一下自己最近是有點懶惰,後面我儘量勤奮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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