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墟黎明
第126章 荒谷
第126章 荒谷
丘山刚想开口，一条新的通讯请求突然弹出来，是那个被俘的副手。
他示意索伦稍等，接入副手的通讯，光幕上出现一张极其狼狈的脸。
副手看起来像是久经关押，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通讯背景一片漆黑。
“队长……”
“那边肯放人了？”
“嗯，灰雁遵守了诺言，她没有伤害我们。”副手声音带着解脱后的疲惫。
“灰雁的团队是什么情况？”索伦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接管了审问。
副手听出了索伦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他只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全程被关在一个漆黑地窖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努力回想着：“但……我听到了一些动静，他们团队很杂，我很确信有猫人的声音，还有……鼠人。”
“猫人？鼠人？就这点情报？”
丘山怒火上涌，“你简直是废物！”
副手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怒意。
“我废物？”
他猛地抬头，不再掩饰情绪，几乎是吼着顶回去：
“丘大队长，你不废物吗？大本营被敌人抄家了，你是多久才知道！我好歹保住了三十多个兄弟！你呢！”
我至少上节目了……丘山脸色涨红，指着他大骂：“你还敢顶嘴！”
副手似乎豁出去了，目光越过丘山，径直看着光幕另一端的索伦。
“索伦董事！丘山已经不适合当队长了！他只会给我们带来一次次的失败！这个队长我也能当，我比他更合适！”
丘山被这赤裸裸的背叛气得发抖，指着副手的脸：“你他妈还真敢啊！”
他急切辩解：“董事，您可别听他胡说！我们的动力装甲都被抢走了，整整几十台！他还有脸说保存了有生力量？”
“那也是你安排失误，我一个副手，权限就这么多！”副手寸步不让。
“你……你真是卑鄙无耻！”
“嘿，我看你是吃烤鸡吃傻了！”
“索伦你说句话啊！”
索伦看着两个面红耳赤的手下，眼中只剩下厌烦，他直接单方面切断了信号。
丘山看着那片漆黑光幕，脸上的暴怒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阴沉。
“行了，他挂了。”
光幕那头，副手的表情也瞬间转变，从激愤变回恭敬。
“队长，我们快要回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办法渗透到对面的队伍？”
丘山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停下。
“她今晚搞那套可笑面试，不就是想把队伍里的钉子拔掉吗？这么一折腾，至少要空出几十个名额了。”
副手脸色严肃：“灰雁心思敏捷，不好对付。”
“这样吧，你明天去黑市找几个机灵点的佣兵，再想办法混进去。”
丘山缓慢开口：“她才刚接手，根基不稳，正是我们安插人手的好时机，一个女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队长，我明白了。”
副手沉声应下，“我会挑几个绝对可靠的生面孔，保证她查不出任何底细。”
“嗯，先这样吧。”
丘山挂断通讯后，一个人闷坐在客厅的沙发，脑海里全想着要如何教训《边缘电台》的节目组。
凌晨三点，二队营地。
最后一个接受“面试”的佣兵打着哈欠走出了办公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关上。
庄杋将一份刚统计出来的表格推到楚宁雁面前，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结果出来了，不太乐观。”
楚宁雁拿起数据板，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两百人的队伍里，数据清晰罗列：
索伦派系有二十人，哈本森派系也占了十五人；立场摇摆的中立派有六人。
还有五个是纯粹的老兵痞，训练评估极差，必须要革职。
楚宁雁默默对比着自己的测谎评估，她自己只能看出二十名，而且还误会了两名成员。
“庄杋，你的测谎技能太作弊了。”
她轻叹，眼里带着一丝羡慕。
庄杋摇头：“你在纯观察的情况下能看出来二十名，已经很厉害了。”
他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现在最难办的，就是组长。”
“嗯，我也没想到，十个组长里有四个都是双方的眼线耳目。”楚宁雁的声音沉了几分。
庄杋默算了一下，“全加起来，一共是五十人。”
楚宁雁托着下颌，陷入沉思。
庄杋看向她，语气凝重：“有四分之一的耳目奸细，这是必须清退的。”
“是全部换掉？”楚宁雁抬起头，这比她预想的更激进。
“对，而且不只是他们。”
庄杋补充道：“现任组长也要清掉，换上你信得过的部下，这样你才能真正把控住所有组员。”
楚宁雁沉吟片刻，声音变得轻缓：
“编制和人手是董事会定的，这样处理，内部的反弹压力恐怕会很大，而且有一些是董事的亲戚……”
“如果实在清退不了，也很简单。”
庄杋早有应对：“那就给他们升职，首席厕所清洁官，动力装甲擦灰员，大门迎宾石等等，总之不能让他们待在战斗序列里。”
楚宁雁掩嘴轻笑，庄杋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反正想加入你的队伍，前提只有一个，令行禁止。”
“是的。”
庄杋靠回椅背，视线仿佛穿透墙壁，看向外面稀稀疏疏的佣兵们。
“还有，经过这一整天观察，我发现不只是二队，整个锋芒充斥着太多色厉内荏的老混混。许多人恶习难改，而且纪律涣散，这是雇佣制的通病。
“在忠诚度和纪律性上，他们天然就比边防区的正规士兵要差。你现在只是队长，如果将来真当上了团长，要彻底约束住这些老油条，才是最难的。”
“那你的意思是？”楚宁雁停下记录，抬头看他。
“人数在精不在多。”
庄杋的回答直接，“那些老混混，留着只会侵蚀团队，队伍里混混越多，凝聚力就越差，指挥效率会被无限拉低。”
楚宁雁认可这个观点。
她情愿带领一支五十人的精锐，也不想要五百个只会嚷嚷的老兵痞。
锋芒佣兵团就是因为摊子铺得太大，人员良莠不齐，才导致派系对立会如此严重。
“短期内的解决方案也不难。”
庄杋早就想好了对策，“就按照你之前所说的，天天拉出去接高风险任务，把训练强度拉满，并且要赏罚分明。”
楚宁雁提起笔，写下“赏罚分明”四个字。
庄杋进一步解释，“让积极配合的人拿到实打实的赏金和资源，让那些偷懒耍滑的人受罚，甚至拿不到报酬。久而久之人心就稳了。”
楚宁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庄杋换了个话题，问出一个盘旋许久的关键问题：“你们的老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苏醒？”
楚宁雁沉默了几秒，“很难。”
她调出一个加密档案，光幕上显示着老团长的医疗报告。
“他当时受的伤太重，大脑皮层严重受损，几乎等同于脑死亡状态。现在全靠维生系统吊着。”
“大脑移植呢？克隆啥的？”
她摇了摇头：“哪怕用上目前最高规格的神经再生技术，或者冒着巨大风险移植，恢复意识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如果有一天能将他救醒，他会支持你吗？”
“也不可能，现在早就不是他当权时的锋芒了，内部已经彻底分裂。”
楚宁雁轻声解释：“索伦和哈本森各自培养了许多羽翼，老团长依赖的那些元老，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要么投靠其他董事。”
她关掉了档案：“新的团长，只可能在索伦和哈本森之间角逐出来。”
更多的话，楚宁雁没再说下去。
两人之前的计划很明确，先集中力量扳倒根基更深的索伦。
等到哈本森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准备上位摘桃子时，再给予他致命一击。
“那你呢？”
楚宁雁将话题转回，“薪火团队接下来要怎么做？”
“继续招人，但只招核心成员。”
庄杋答道，“然后找到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难所，先苟一段时间，积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我有一种不祥预感，临海城可能会有大灾祸，我们必须未雨绸缪。你只有一个月的整顿期，所以时间紧迫，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只剩一个月时间……”楚宁雁重复道，突然有种紧迫感。
两人谈话结束，庄杋起身离开，在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门外走廊，正有六名佣兵等候，看他们精悍的站姿和对楚宁雁的恭敬神态，显然是老部下了。
“都是你的部下？”他偏过头问。
“嗯，跟了我挺久的人。”楚宁雁走了过来。
庄杋心思微动：“和他们聊聊吧。”
楚宁雁愣了一下，随懂他的意思，略带一丝犹豫：“他们应该没事的，都是老伙计了。”
庄杋察觉出她话语里的一丝顾虑，也没说话，只是平静看着她。
楚宁雁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最终，她还是点头：“好。”
她打开门，让几名部下逐一进来。
她没有刻意安排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聊日常，询问他们对新据点的看法，还提到组长的位置会有调动。
庄杋站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安静地观察。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她副手，一个跟了她三年的老佣兵。
楚宁雁对他明显更加倚重。
聊完正事后，楚宁雁忽然盯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外面很多人都想看我倒台，你说……你会背叛我吗？”
副手立刻表态：“队长你说笑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怎么可能！”
庄杋的目光锐利起来。
等部下出去后，办公室陷入死寂。
“那个副手。” 庄杋声音低沉：“在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时撒谎了。”
楚宁雁听了后，缓缓吸了口气。那个副手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我知道了。”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
“嗯，我先走了。”庄杋见状也不再多言。
“保持联络。”
“好。”
庄杋离开锋芒的据点，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街区，随后沿着地下管网，一路回到毛山王的那处安全屋。
他刚靠近，屋顶上就传来轻微响动。
熊二蹲在天台边缘放哨，看到庄杋后轻点头，从旁边摸出一罐“魔牛”，精准扔了下来。
“这么晚才回来，先提提神。”
“……睡前喝这玩意？”
“才够劲。”
庄杋抬手接住，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只觉得甜涩微苦，胸膛还发热。
他推门进屋，见科尔也没睡，在观看斗兽场的最新赛事。
“观众朋友们，最后登场的是我们常胜将军，狼人刀客！没有对手可以在它面前挡下一刀，那今晚的虎先锋究竟能否挡住呢！现在，还有三十秒下注时间！
“哦天呐！虎先锋的头被砍下来了，刀客实在太快了！我们再放慢镜头，重新看了一下精彩瞬间！”
光幕里的那名狼人刀客还挺拉风，头戴黑色斗笠，一身夜行衣束腰绑腿，拿着一柄长两米的陌刀，非常霸气。
庄杋愣了愣，这狼人还挺有古风气质的，也不知参考了哪部老电影。
“老大，你回来了。”科尔才发现庄杋站在身后。
“还不睡？”
“哎，熊二肯定是故意的，我刚喝完一瓶魔牛，撑到了现在……”
庄杋看了看手里的魔牛，沉默了。
皮皮正戴着护目镜，低头仔细观察那三个躺在医疗床上的鼠卫兵。
听到动静，皮皮回头看了他一眼，略带调侃：“哟，约会回来啦？”
“别瞎说。”
庄杋舍不得扔掉魔牛，犹豫着喝完了最后一口，再扔掉空罐。
他走到床边，“病人情况如何？”
“已经无大碍了。”
皮皮指着屏幕上的曲线，“纳米虫的效果很好，伤口治愈的速度很快。”
“变种人也能用纳米虫？”
庄杋记得纳米医疗箱只适配人类，变种人的身体密度和代谢都不一样，纳米虫极容易误判，甚至会加重病情。
“嗯，最近上市的产品已经改进了，而且有针对鼠人的纳米医疗虫，就是价格比较贵。”
“好，辛苦你了。”
“嗯，你也抓紧躺躺吧。”
庄杋点头，随后走到里间，打开一张行军床。
旁边的毛山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行军床上打鼾，声音堪比风箱。
庄杋闭上眼，只觉得心烦气躁，也不知是魔牛的原因，还是毛山王的鼾声。
他用力踹了毛山王一脚。
“卧槽，谁啊！”
毛山王猛地弹起，几乎是条件反射，从床头抽出一支锯短枪管的霰弹枪，那枪口直接对准庄杋的脑袋。
“你有病吧，床头还放枪。”庄杋也被惊住了，连忙躲开枪口。
毛山王松了口气，心脏砰砰直跳，擦了擦额头冷汗：“刚在做噩梦呢，你真吓死我了，有什么紧急事？”
庄杋原本想提醒他鼾声太大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动力装甲的事，你都弄妥了吗？”
“妥了妥了，我加急催的，全都调试完毕了。”
毛山王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给你运去薪火基地。”
“好……”
连日的奔波和高强度谋划，让庄杋也感到一阵倦意。
他去了另一间房里，倒头就睡。
……
第二天，荒谷，地上城防线。
浮空艇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爱德华等人走了下来，连续的行动让一行人显露出几分疲倦。
他打开数据板，看着名单上的最后十多个名字，轻叹道：“剩下的目标都在总部，抓完这一趟就行了。”
随后，爱德华等人走进一台升降梯。
升降梯开始下沉，他们的目光投向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
正如“荒谷”这个名字，地表世界其实枯燥无味。
目之所及全是黄沙戈壁和钢铁围墙，围墙后方是广阔隔离区和防御工事。
荒谷的真正繁华，并不在地上。
随着升降梯高速下行，在穿过厚重的岩层后，窗外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异常庞大的地下城市，呈现在众人眼前。数不清的灯源璀璨明亮，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宛若白昼。
一列列磁悬浮轨道交通，在巨大的空洞穹顶之下，无声穿梭而过。
轨道下方是居民区，工业区，和繁华的中心区，甚至在最深处，有与世隔绝的富豪区……
所有区域布局明确，由无数山洞与暗道连接在一起。
这座城市建立在极其发达的地下水系和天然溶洞群之上。
核子集团耗费了近百年，将这些洞穴打通扩展，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如果要将所有被打通的山洞、避难所和溶洞结构连接起来，总面积超过八百平方公里，容纳了五百多万常住人口。
爱德华等人换乘了集团的专用列车，驶向核子集团总部的所在地。
核子总部完全镶嵌在地下岩层深处，只露出一个巨大机械齿轮状的门面。
仅仅是这个齿轮状的大门，就已经是相当宏伟的建筑。
总部的入口平台处人来人往。
浮空车在专用起降航道上进进出出，人群川流不息。
爱德华看到不少胸前挂着导览器的游客，正举着终端记录着一切。
“这个地下城太时髦了，比中都那些千篇一律的平房都要好。”
游客连连感叹：“核子总部的设计也很有巧思，竟然是一个大齿轮。”
“朋友，这你就不懂了。”
旁边一个像是导游的人纠正他，带着一丝本地人的自豪：“这是最高级的‘帕斯风格’，懂吗？复古工业设计！”
爱德华听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讨论，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近乎想笑。
因为只有他和少数的高层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帕斯风格”，而是“怕死风格”。
这个戏称，源自创始人徐仁义近乎病态的贪生怕死，他总是担心有人往荒谷扔核弹。
暗地里的人这么说，结果传到外面，以讹传讹，反倒成了一种时髦风。
如果说整个荒谷是一个巨大地下城，那核子总部就是地下城里的“城中城”。
只要那一扇巨大的齿轮门合上，外面的核弹再轰得天崩地裂，都不会对总部造成丝毫影响。
一部分游客看到爱德华身后的巍峨装甲兵时，声音不自觉变小了。
爱德华见状，沉吟了片刻：“装甲兵和士兵留在外面待命吧。”
“部长，万一那些人……”
爱德华摇头，转向随行的武装人员：“你们真冲进总部里抓人，影响只会更恶劣，董事会那边也不好交代。
“审查人员跟我进去就行，记住，态度要客气，我们是‘请’他们协助调查，等进了审讯室再慢慢逼问。”
“明白了。”
核子总部分好几个区域，情报部和审查部都是独立于总部之外。
爱德华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衣领，带着随行人员，走进了“齿轮门”里。
垂直升降梯继续下行，深入岩层不知几百米。
总部真正的核心区，是由几百个用厚重铅层隔离的巨大球形舱室组成。
建筑内壁布满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走廊里只有冷色调的荧光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恒温系统排出的微风。
一切都安静高效，却也令人压抑。
爱德华忽然有些怀念在临海城工作的那几天。
虽然那座城市破破烂烂，终日雾蒙蒙的，阳光也不常光顾，但也远比总部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办公环境要好。
至少，那里的空气是“活”的。
他收敛思绪，带着审查小队穿过数道验证闸门，来到标识为“C-13”的测试专区。
他们的目标是测试主任，一位头发花白且神情严肃的老者。
“恩格主任，早上好。”
“爱德华部长。”
老主任看到他后，礼貌性点头，“请你们稍等一下。”
他甚至没有请爱德华落座，而是立即转身，重新盯着控制台前那一排排屏幕。
“一群废物！”
老主任指着屏幕上的平缓波动曲线，当场训斥几名属下：
“都过去这么多天，为什么测试出来的‘情绪波动’全部不及格？连一个达标的都没有！
“我告诉过你们，我要的是峰值！是剧烈反应！不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数据！”
爱德华没有催促，安静站在一旁。
他知道，这里正在进行的，是集团内部最神秘的一个项目。
该项目由董事会秘密发起，内网没有留下任何档案，项目甚至不允许接入集团主脑，或者是用超算网络来辅助。
整个庞大的实验计划，被精细拆散成上百个小模块，每个团队只负责自己眼前的一小部分，数据彼此隔离。
各个测试区常年封闭，安防森严，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实验数据的泄露。
即便是爱德华这位手握大权的情报部长，也无权过问这个实验的最终蓝图。
它被隐藏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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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山刚想开口，一条新的通讯请求突然弹出来，是那个被俘的副手。
他示意索伦稍等，接入副手的通讯，光幕上出现一张极其狼狈的脸。
副手看起来像是久经关押，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通讯背景一片漆黑。
“队长……”
“那边肯放人了？”
“嗯，灰雁遵守了诺言，她没有伤害我们。”副手声音带着解脱后的疲惫。
“灰雁的团队是什么情况？”索伦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接管了审问。
副手听出了索伦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他只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全程被关在一个漆黑地窖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努力回想着：“但……我听到了一些动静，他们团队很杂，我很确信有猫人的声音，还有……鼠人。”
“猫人？鼠人？就这点情报？”
丘山怒火上涌，“你简直是废物！”
副手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怒意。
“我废物？”
他猛地抬头，不再掩饰情绪，几乎是吼着顶回去：
“丘大队长，你不废物吗？大本营被敌人抄家了，你是多久才知道！我好歹保住了三十多个兄弟！你呢！”
我至少上节目了……丘山脸色涨红，指着他大骂：“你还敢顶嘴！”
副手似乎豁出去了，目光越过丘山，径直看着光幕另一端的索伦。
“索伦董事！丘山已经不适合当队长了！他只会给我们带来一次次的失败！这个队长我也能当，我比他更合适！”
丘山被这赤裸裸的背叛气得发抖，指着副手的脸：“你他妈还真敢啊！”
他急切辩解：“董事，您可别听他胡说！我们的动力装甲都被抢走了，整整几十台！他还有脸说保存了有生力量？”
“那也是你安排失误，我一个副手，权限就这么多！”副手寸步不让。
“你……你真是卑鄙无耻！”
“嘿，我看你是吃烤鸡吃傻了！”
“索伦你说句话啊！”
索伦看着两个面红耳赤的手下，眼中只剩下厌烦，他直接单方面切断了信号。
丘山看着那片漆黑光幕，脸上的暴怒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阴沉。
“行了，他挂了。”
光幕那头，副手的表情也瞬间转变，从激愤变回恭敬。
“队长，我们快要回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办法渗透到对面的队伍？”
丘山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停下。
“她今晚搞那套可笑面试，不就是想把队伍里的钉子拔掉吗？这么一折腾，至少要空出几十个名额了。”
副手脸色严肃：“灰雁心思敏捷，不好对付。”
“这样吧，你明天去黑市找几个机灵点的佣兵，再想办法混进去。”
丘山缓慢开口：“她才刚接手，根基不稳，正是我们安插人手的好时机，一个女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队长，我明白了。”
副手沉声应下，“我会挑几个绝对可靠的生面孔，保证她查不出任何底细。”
“嗯，先这样吧。”
丘山挂断通讯后，一个人闷坐在客厅的沙发，脑海里全想着要如何教训《边缘电台》的节目组。
凌晨三点，二队营地。
最后一个接受“面试”的佣兵打着哈欠走出了办公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关上。
庄杋将一份刚统计出来的表格推到楚宁雁面前，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结果出来了，不太乐观。”
楚宁雁拿起数据板，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两百人的队伍里，数据清晰罗列：
索伦派系有二十人，哈本森派系也占了十五人；立场摇摆的中立派有六人。
还有五个是纯粹的老兵痞，训练评估极差，必须要革职。
楚宁雁默默对比着自己的测谎评估，她自己只能看出二十名，而且还误会了两名成员。
“庄杋，你的测谎技能太作弊了。”
她轻叹，眼里带着一丝羡慕。
庄杋摇头：“你在纯观察的情况下能看出来二十名，已经很厉害了。”
他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现在最难办的，就是组长。”
“嗯，我也没想到，十个组长里有四个都是双方的眼线耳目。”楚宁雁的声音沉了几分。
庄杋默算了一下，“全加起来，一共是五十人。”
楚宁雁托着下颌，陷入沉思。
庄杋看向她，语气凝重：“有四分之一的耳目奸细，这是必须清退的。”
“是全部换掉？”楚宁雁抬起头，这比她预想的更激进。
“对，而且不只是他们。”
庄杋补充道：“现任组长也要清掉，换上你信得过的部下，这样你才能真正把控住所有组员。”
楚宁雁沉吟片刻，声音变得轻缓：
“编制和人手是董事会定的，这样处理，内部的反弹压力恐怕会很大，而且有一些是董事的亲戚……”
“如果实在清退不了，也很简单。”
庄杋早有应对：“那就给他们升职，首席厕所清洁官，动力装甲擦灰员，大门迎宾石等等，总之不能让他们待在战斗序列里。”
楚宁雁掩嘴轻笑，庄杋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反正想加入你的队伍，前提只有一个，令行禁止。”
“是的。”
庄杋靠回椅背，视线仿佛穿透墙壁，看向外面稀稀疏疏的佣兵们。
“还有，经过这一整天观察，我发现不只是二队，整个锋芒充斥着太多色厉内荏的老混混。许多人恶习难改，而且纪律涣散，这是雇佣制的通病。
“在忠诚度和纪律性上，他们天然就比边防区的正规士兵要差。你现在只是队长，如果将来真当上了团长，要彻底约束住这些老油条，才是最难的。”
“那你的意思是？”楚宁雁停下记录，抬头看他。
“人数在精不在多。”
庄杋的回答直接，“那些老混混，留着只会侵蚀团队，队伍里混混越多，凝聚力就越差，指挥效率会被无限拉低。”
楚宁雁认可这个观点。
她情愿带领一支五十人的精锐，也不想要五百个只会嚷嚷的老兵痞。
锋芒佣兵团就是因为摊子铺得太大，人员良莠不齐，才导致派系对立会如此严重。
“短期内的解决方案也不难。”
庄杋早就想好了对策，“就按照你之前所说的，天天拉出去接高风险任务，把训练强度拉满，并且要赏罚分明。”
楚宁雁提起笔，写下“赏罚分明”四个字。
庄杋进一步解释，“让积极配合的人拿到实打实的赏金和资源，让那些偷懒耍滑的人受罚，甚至拿不到报酬。久而久之人心就稳了。”
楚宁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庄杋换了个话题，问出一个盘旋许久的关键问题：“你们的老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苏醒？”
楚宁雁沉默了几秒，“很难。”
她调出一个加密档案，光幕上显示着老团长的医疗报告。
“他当时受的伤太重，大脑皮层严重受损，几乎等同于脑死亡状态。现在全靠维生系统吊着。”
“大脑移植呢？克隆啥的？”
她摇了摇头：“哪怕用上目前最高规格的神经再生技术，或者冒着巨大风险移植，恢复意识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如果有一天能将他救醒，他会支持你吗？”
“也不可能，现在早就不是他当权时的锋芒了，内部已经彻底分裂。”
楚宁雁轻声解释：“索伦和哈本森各自培养了许多羽翼，老团长依赖的那些元老，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要么投靠其他董事。”
她关掉了档案：“新的团长，只可能在索伦和哈本森之间角逐出来。”
更多的话，楚宁雁没再说下去。
两人之前的计划很明确，先集中力量扳倒根基更深的索伦。
等到哈本森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准备上位摘桃子时，再给予他致命一击。
“那你呢？”
楚宁雁将话题转回，“薪火团队接下来要怎么做？”
“继续招人，但只招核心成员。”
庄杋答道，“然后找到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难所，先苟一段时间，积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我有一种不祥预感，临海城可能会有大灾祸，我们必须未雨绸缪。你只有一个月的整顿期，所以时间紧迫，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只剩一个月时间……”楚宁雁重复道，突然有种紧迫感。
两人谈话结束，庄杋起身离开，在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门外走廊，正有六名佣兵等候，看他们精悍的站姿和对楚宁雁的恭敬神态，显然是老部下了。
“都是你的部下？”他偏过头问。
“嗯，跟了我挺久的人。”楚宁雁走了过来。
庄杋心思微动：“和他们聊聊吧。”
楚宁雁愣了一下，随懂他的意思，略带一丝犹豫：“他们应该没事的，都是老伙计了。”
庄杋察觉出她话语里的一丝顾虑，也没说话，只是平静看着她。
楚宁雁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最终，她还是点头：“好。”
她打开门，让几名部下逐一进来。
她没有刻意安排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聊日常，询问他们对新据点的看法，还提到组长的位置会有调动。
庄杋站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安静地观察。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她副手，一个跟了她三年的老佣兵。
楚宁雁对他明显更加倚重。
聊完正事后，楚宁雁忽然盯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外面很多人都想看我倒台，你说……你会背叛我吗？”
副手立刻表态：“队长你说笑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怎么可能！”
庄杋的目光锐利起来。
等部下出去后，办公室陷入死寂。
“那个副手。” 庄杋声音低沉：“在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时撒谎了。”
楚宁雁听了后，缓缓吸了口气。那个副手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我知道了。”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
“嗯，我先走了。”庄杋见状也不再多言。
“保持联络。”
“好。”
庄杋离开锋芒的据点，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街区，随后沿着地下管网，一路回到毛山王的那处安全屋。
他刚靠近，屋顶上就传来轻微响动。
熊二蹲在天台边缘放哨，看到庄杋后轻点头，从旁边摸出一罐“魔牛”，精准扔了下来。
“这么晚才回来，先提提神。”
“……睡前喝这玩意？”
“才够劲。”
庄杋抬手接住，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只觉得甜涩微苦，胸膛还发热。
他推门进屋，见科尔也没睡，在观看斗兽场的最新赛事。
“观众朋友们，最后登场的是我们常胜将军，狼人刀客！没有对手可以在它面前挡下一刀，那今晚的虎先锋究竟能否挡住呢！现在，还有三十秒下注时间！
“哦天呐！虎先锋的头被砍下来了，刀客实在太快了！我们再放慢镜头，重新看了一下精彩瞬间！”
光幕里的那名狼人刀客还挺拉风，头戴黑色斗笠，一身夜行衣束腰绑腿，拿着一柄长两米的陌刀，非常霸气。
庄杋愣了愣，这狼人还挺有古风气质的，也不知参考了哪部老电影。
“老大，你回来了。”科尔才发现庄杋站在身后。
“还不睡？”
“哎，熊二肯定是故意的，我刚喝完一瓶魔牛，撑到了现在……”
庄杋看了看手里的魔牛，沉默了。
皮皮正戴着护目镜，低头仔细观察那三个躺在医疗床上的鼠卫兵。
听到动静，皮皮回头看了他一眼，略带调侃：“哟，约会回来啦？”
“别瞎说。”
庄杋舍不得扔掉魔牛，犹豫着喝完了最后一口，再扔掉空罐。
他走到床边，“病人情况如何？”
“已经无大碍了。”
皮皮指着屏幕上的曲线，“纳米虫的效果很好，伤口治愈的速度很快。”
“变种人也能用纳米虫？”
庄杋记得纳米医疗箱只适配人类，变种人的身体密度和代谢都不一样，纳米虫极容易误判，甚至会加重病情。
“嗯，最近上市的产品已经改进了，而且有针对鼠人的纳米医疗虫，就是价格比较贵。”
“好，辛苦你了。”
“嗯，你也抓紧躺躺吧。”
庄杋点头，随后走到里间，打开一张行军床。
旁边的毛山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行军床上打鼾，声音堪比风箱。
庄杋闭上眼，只觉得心烦气躁，也不知是魔牛的原因，还是毛山王的鼾声。
他用力踹了毛山王一脚。
“卧槽，谁啊！”
毛山王猛地弹起，几乎是条件反射，从床头抽出一支锯短枪管的霰弹枪，那枪口直接对准庄杋的脑袋。
“你有病吧，床头还放枪。”庄杋也被惊住了，连忙躲开枪口。
毛山王松了口气，心脏砰砰直跳，擦了擦额头冷汗：“刚在做噩梦呢，你真吓死我了，有什么紧急事？”
庄杋原本想提醒他鼾声太大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动力装甲的事，你都弄妥了吗？”
“妥了妥了，我加急催的，全都调试完毕了。”
毛山王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给你运去薪火基地。”
“好……”
连日的奔波和高强度谋划，让庄杋也感到一阵倦意。
他去了另一间房里，倒头就睡。
……
第二天，荒谷，地上城防线。
浮空艇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爱德华等人走了下来，连续的行动让一行人显露出几分疲倦。
他打开数据板，看着名单上的最后十多个名字，轻叹道：“剩下的目标都在总部，抓完这一趟就行了。”
随后，爱德华等人走进一台升降梯。
升降梯开始下沉，他们的目光投向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
正如“荒谷”这个名字，地表世界其实枯燥无味。
目之所及全是黄沙戈壁和钢铁围墙，围墙后方是广阔隔离区和防御工事。
荒谷的真正繁华，并不在地上。
随着升降梯高速下行，在穿过厚重的岩层后，窗外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异常庞大的地下城市，呈现在众人眼前。数不清的灯源璀璨明亮，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宛若白昼。
一列列磁悬浮轨道交通，在巨大的空洞穹顶之下，无声穿梭而过。
轨道下方是居民区，工业区，和繁华的中心区，甚至在最深处，有与世隔绝的富豪区……
所有区域布局明确，由无数山洞与暗道连接在一起。
这座城市建立在极其发达的地下水系和天然溶洞群之上。
核子集团耗费了近百年，将这些洞穴打通扩展，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如果要将所有被打通的山洞、避难所和溶洞结构连接起来，总面积超过八百平方公里，容纳了五百多万常住人口。
爱德华等人换乘了集团的专用列车，驶向核子集团总部的所在地。
核子总部完全镶嵌在地下岩层深处，只露出一个巨大机械齿轮状的门面。
仅仅是这个齿轮状的大门，就已经是相当宏伟的建筑。
总部的入口平台处人来人往。
浮空车在专用起降航道上进进出出，人群川流不息。
爱德华看到不少胸前挂着导览器的游客，正举着终端记录着一切。
“这个地下城太时髦了，比中都那些千篇一律的平房都要好。”
游客连连感叹：“核子总部的设计也很有巧思，竟然是一个大齿轮。”
“朋友，这你就不懂了。”
旁边一个像是导游的人纠正他，带着一丝本地人的自豪：“这是最高级的‘帕斯风格’，懂吗？复古工业设计！”
爱德华听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讨论，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近乎想笑。
因为只有他和少数的高层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帕斯风格”，而是“怕死风格”。
这个戏称，源自创始人徐仁义近乎病态的贪生怕死，他总是担心有人往荒谷扔核弹。
暗地里的人这么说，结果传到外面，以讹传讹，反倒成了一种时髦风。
如果说整个荒谷是一个巨大地下城，那核子总部就是地下城里的“城中城”。
只要那一扇巨大的齿轮门合上，外面的核弹再轰得天崩地裂，都不会对总部造成丝毫影响。
一部分游客看到爱德华身后的巍峨装甲兵时，声音不自觉变小了。
爱德华见状，沉吟了片刻：“装甲兵和士兵留在外面待命吧。”
“部长，万一那些人……”
爱德华摇头，转向随行的武装人员：“你们真冲进总部里抓人，影响只会更恶劣，董事会那边也不好交代。
“审查人员跟我进去就行，记住，态度要客气，我们是‘请’他们协助调查，等进了审讯室再慢慢逼问。”
“明白了。”
核子总部分好几个区域，情报部和审查部都是独立于总部之外。
爱德华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衣领，带着随行人员，走进了“齿轮门”里。
垂直升降梯继续下行，深入岩层不知几百米。
总部真正的核心区，是由几百个用厚重铅层隔离的巨大球形舱室组成。
建筑内壁布满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走廊里只有冷色调的荧光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恒温系统排出的微风。
一切都安静高效，却也令人压抑。
爱德华忽然有些怀念在临海城工作的那几天。
虽然那座城市破破烂烂，终日雾蒙蒙的，阳光也不常光顾，但也远比总部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办公环境要好。
至少，那里的空气是“活”的。
他收敛思绪，带着审查小队穿过数道验证闸门，来到标识为“C-13”的测试专区。
他们的目标是测试主任，一位头发花白且神情严肃的老者。
“恩格主任，早上好。”
“爱德华部长。”
老主任看到他后，礼貌性点头，“请你们稍等一下。”
他甚至没有请爱德华落座，而是立即转身，重新盯着控制台前那一排排屏幕。
“一群废物！”
老主任指着屏幕上的平缓波动曲线，当场训斥几名属下：
“都过去这么多天，为什么测试出来的‘情绪波动’全部不及格？连一个达标的都没有！
“我告诉过你们，我要的是峰值！是剧烈反应！不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数据！”
爱德华没有催促，安静站在一旁。
他知道，这里正在进行的，是集团内部最神秘的一个项目。
该项目由董事会秘密发起，内网没有留下任何档案，项目甚至不允许接入集团主脑，或者是用超算网络来辅助。
整个庞大的实验计划，被精细拆散成上百个小模块，每个团队只负责自己眼前的一小部分，数据彼此隔离。
各个测试区常年封闭，安防森严，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实验数据的泄露。
即便是爱德华这位手握大权的情报部长，也无权过问这个实验的最终蓝图。
它被隐藏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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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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