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即地狱

第105章 见月妃(8600字)

第105章 见月妃(8600字)
  江木来到巡衙司大门前。

  前脚刚迈上石阶,便看见柯临月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影壁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显然专程在等他。

  “见过柯大人。”江木上前拱手。

  “昨日在王爷面前冒然提名你,确实是柯某有些冒失了。”

  柯临月语气温和,主动表达了歉意:
  “王爷性情急躁,柯某也是无奈之举。你若觉得不便,不愿协助,柯某绝无怪罪之意,自有办法向王爷解释。”

  这副谦和的姿态,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权势极高的总司二把手。

  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表忠心了。

  江木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我若真不干了,你这笑面虎能不记仇?

  骗鬼呢。

  他拱手打着官腔笑道:

  “柯大人言重了。能为王爷分忧,为朝廷效力,乃是属下分内之事,何来冒失之说?大人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柯临月似乎很满意他的识大体,拍了拍肩膀,语气愈发亲近:
  “木……我就先称呼你木老弟吧,木老弟果然深明大义。既如此,我们便先去王府那边,继续查探案情。”

  “但凭大人安排。”

  江木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侯在台阶下的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布置雅致。

  里面还有小炭炉和茶炉。

  柯临月将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湿冷,又亲自为江木倒了杯热茶,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来,昨日我才得知老弟在崇天观问衍道会上的风采,真可谓精彩绝伦,令人心折。

  可惜柯某当时另有公务缠身,未能亲临现场,实在遗憾。以往那些道会,柯某也参加过几次,多是陈词滥调,甚是乏味。”

  江木谦虚接过茶杯:

  “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家师平日教导的一些浅见,侥幸未在诸位大师面前露怯罢了。其实这等论辩之事,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其实江木自己也纳闷。

  按道理,他在那闻衍大会上如此出尽了风头,就算不闹得满城皆知,至少在一定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然而这两日,江木却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变化。

  一切都风平浪静。

  思来想去,只能是那位“灵妙竹”的名头,起到了反作用。

  江木很是无语,感觉自己好像白去了一趟。

  没捞到多少好处。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是帮大软糖撑了场子,在她心中刷足了好感度,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

  柯临月目光微动,顺着话头似不经意地问道:
  “哦?听闻老弟师承大名鼎鼎的妙竹仙子,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妙竹仙子修为高深,见识超凡,能得她指点,老弟福缘不浅啊。”

  江木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模棱两可地答道:

  “柯大人,家师性情……嗯,家师不希望我过多透露她的名讳,还望大人见谅。”

  柯临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摆了摆手:

  “明白,明白,是柯某唐突了。”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从一旁拿出一卷卷宗,递给江木。

  “好了,闲话少叙。这是杨王妃失踪一案的详细记录,包括当晚值守仆役的口供摘要。

  木老弟先看看,若有任何不明或疑惑之处,随时问我。”

  “多谢大人。”

  江木双手接过卷宗,展开细读。

  柯临月则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马车窗外,望着街市上熙攘往来的人流,眼神显得有些悠远,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江木很快沉浸在了卷宗的内容里。

  他发现,这位王妃失踪的过程确实很有意思。

  卷宗记载,王妃因有孕在身,需静心养胎,向来睡得较早,且每晚就寝前,屋内必会燃放特制的安神香料。

  王妃睡眠颇沉,多数甚至会有轻微的鼾声。

  然而,失踪的当晚,王妃并没有打鼾。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深夜申时期间,值守在门外的丫鬟曾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丫鬟关切询问,王妃回应说并无大碍,只是喝水时不慎呛到了。

  丫鬟不放心,想要进屋添换暖茶,却被王妃婉拒。

  约莫半个时辰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门外值守的护卫与丫鬟竟莫名昏厥了过去。

  直至巡逻的侍卫经过发现异常,这才看到王妃寝室的窗户大开着。

  室内早已空无一人。

  事后护卫对王府进行地毯式搜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外人强行闯入的痕迹。

  但是在王妃寝室内,却验出了灵教余孽惯用的一种迷香残留。

  此香名为“梦魂引”。

  气味淡雅,有致人昏睡之效,且不易察觉。

  因此,巡衙司才初步推断,王妃极有可能是被灵教余孽所绑架。

  江木缓缓合上卷宗。

  “如何?”

  柯临月含笑看着他,“可有什么想法?”

  江木摇了摇头,语气谨慎:
  “单凭纸上记录,线索还是太少,暂时看不出太多端倪。

  许多细节,恐怕还需到了王府,亲自勘察过现场,询问过相关人员,才能有所判断。”

  “嗯。”

  柯临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马车辘辘,帘外喧嚣渐起,街道开始热闹起来,小贩吆喝声不断。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柯临月又忽然开口道:

  “在去王府之前,我这倒是有一些当不得真的传闻,关乎王爷与王妃的,想说与你听听。

  当然,你只管听听就好,莫要外传,也莫要太过当真。”

  “请大人赐教。”

  江木知道,这才是正戏。

  柯临月笑了笑,淡淡说道:
  “当今大乾,有六位王爷。而这位诚王爷,是圣上唯一的亲叔叔,也是最年长的那位。

  当年先帝驾崩,朝局动荡,几位老王爷皆生异心,意图问鼎,想要争夺皇位,最后……都被当今陛下给诛杀了。”

  “而诚王爷,是当时唯一一个不参与皇位争夺,且倾尽全力支持陛下登基之人。”

  “因此,陛下对他这位皇叔,向来极为敬重。”

  说到这里,柯临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木。

  见江木只是安静地听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才笑了笑,继续说道:
  “当然,坊间也有猜测,说诚王爷当年之所以能置身事外,或许也与他膝下无子有关。

  还有一事你或许不知,诚王爷年轻时曾被立为太子。”

  太子?

  江木一怔,有些意外。

  柯临月道:

  “诚王爷年轻时骁勇善战,曾在边关历练多年,立下过不少军功。

  便连唐掌司的祖父,那位赫赫有名的老将军,都曾亲自指导过他兵法。

  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不便言说的特殊原因,再加上他始终无嗣,这太子之位便被褫夺,最终皇位落在了先皇身上。”

  江木心中讶然。

  没想到这诚王爷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不过……无法生育?
  是自身原因,还是……被人迫害?
  柯临月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自失去太子之位后,诚王爷便似心灰意冷,多年来只在家中寄情声色,闲娱自乐。

  直到去年,他突然染上重病,群医束手,连陛下将宫中所有御医都派来会诊,亦是回天乏术,眼见着就要不行了……”

  柯临月话语一顿,抿了口茶接着说道,

  “就在此时,一位民间郎中却出现了,是位女子,自称是某位隐世神医的传人。而她,便是眼下失踪的这位杨王妃。”

  江木挑眉。

  这位王妃竟然还是个神医?
  “她的医术确实高明,不过短短数日,便将王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柯临月说道,
  “王爷感念其恩,重金挽留,两月后,更是直接将她迎入府中,册为妾妃。

  说是妾妃,但其在府中的地位,比那位正妃还要尊崇几分。毕竟她深得王爷宠爱,更重要的是……她怀了王爷的子嗣。”

  听到这里,江木心中大致明了。

  难怪诚王爷此次如此焦急暴怒,这不仅是爱妃失踪,更关系到他唯一继承人的安危。

  而这位杨王妃既能令王爷老树开花,是否意味着王爷的身体本无大碍?
  还是说,这孩子……

  江木没敢继续往下细想。

  毕竟给王爷戴绿帽的可能性很小。

  但这位王妃的出现,本身就透着一股蹊跷。

  王爷病重垂危之际,她以神医传人的身份现身,力挽狂澜,继而嫁入王府,母凭子贵……这一切,未免太过戏剧化。

  像是精心编排好的戏码。

  “到了。”

  柯临月的声音打断了江木的思绪。

  马车停了。

  江木随着柯临月下车,步入诚王府。

  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在仆役的引路下,他们来到正厅。

  刚一进门,江木意外看到了一个熟人,竟是那位风姿绰约的八尺魅魔,桃夫人。

  女人一袭墨锦长裙,裙摆自腿侧高开。

  一双包裹在泛着细腻光泽的黑色蚕丝长袜中的大长腿,若隐若现。

  她只是随意坐在紫檀木椅上,一手支颐,高大曼妙的身躯,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慵懒而又极具压迫性的魅惑。

  仿佛一株在暗夜中恣意绽放的黑色曼陀罗。

  妖冶无双。

  女人身后,站着那位叫丽丽的丫鬟。

  对于江木的出现,苏媚心似乎并不意外。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江木身上扫了一圈,还俏皮地眨了眨,递过来一个极尽挑逗的眼神。

  “这位桃夫人的身份,还真不简单……”

  江木心想。

  在王府竟也能如此安之若素,姿态惬意。

  厅堂上首,诚王爷扶着额头,面色憔悴,眼袋深重,显然一夜未眠。

  柯临月上前,拱手行礼:“王爷。”

  江木也跟着行礼:“参见王爷。”

  诚王爷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江木:“这就是你推荐的那个小子?”

  “回王爷,正是。”

  柯临月恭敬回话,“木江虽职位不高,但于查案一道,确有独到之处。”

  “哼。”

  诚王爷摆了摆手,“那就赶紧去查吧!

  府内上下,无论何人,皆可询问。若是遇到可疑的,直接抓!抓去审问!”

  “是!”

  柯临月领命,带着江木离开大厅。

  两人离开后,厅内只剩下诚王爷与苏媚心。

  “皇叔,”

  苏媚心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随意道,

  “查案之事,尽力便可。若最后真没什么头绪,您也莫要把火气撒在那个叫木江的小衙役身上。

  他呀,可是本宫新认的干儿子,心疼得紧呢。”

  诚王爷正揉着太阳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被逗乐了,脸上的阴霾都驱散了些许,摇头失笑道:
  “好啊,我说你这丫头今天怎么突然有闲心跑来看望皇叔,还以为你是转了性,懂得关心长辈了。原来绕了半天,是来给你自己养的小面首求情来了。”

  说着,诚王爷的脸又沉了下去,
  “现在本王心情很不好,他若真能找到王妃,本王赏赐他的,一样不会少!他若是找不到……那本王到时候就看心情了!

  若真不小心打死了,大不了,本王多赔你几个更俊俏的‘干儿子’!”

  “那可不行。”

  苏媚心嫣然一笑,“这玩意儿啊,贵精不贵多。

  况且,您口中这小衙役,在崇天观的问衍道会上可是大放异彩,连月妃娘娘都对他另眼相看,如今在这圈子里,名气可不小呢。

  您要真随意打杀了,怕是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非议。”

  诚王爷撇撇嘴,对此颇不以为然:

  “本王对你们那些什么道会、佛会的,向来不感兴趣。修行就好好修行,非得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堂,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搏个名声罢了。”

  他话锋一转,转而问道:
  “月妃娘娘打算何时启程前往神凰岛?”

  “我跟她不熟。”

  苏媚心语气瞬间淡了下来,“她何时动身,我怎会知晓。”

  “呵,早说你这丫头心眼小,还真是一点也没错。”

  诚王爷失笑摇头,指着她道,

  “不就是当初她向陛下提议,想为你指一门婚事嘛。其实也怪不得她,不过是听了些后宫嫔妃的闲言碎语,对你有些误会罢了。”

  苏媚心没有吭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涂着蔻丹的指甲。

  诚王爷也懒得多唠叨,重重叹了口气。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啊……若灵教那帮余孽,胆敢伤害了本王的妻儿……”

  他放在扶手上的拳头用力攥紧,
  “那本王便是舍了这身王袍,豁出一切,也要将他们一个个从揪出来,碎尸万段!”

  说到最后,这个平日看起来有些臃肿颓唐的男人,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沉寂已久的铁血煞气轰然爆发。

  竟有雄狮怒醒之势!

  ——

  另一边,江木随着柯临月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王府后院。

  首先要勘察的,便是杨王妃的寝居。

  或许是窗户一直开着通风的缘故,室内并无寻常闺阁的脂粉香气。

  屋内的陈设出乎意料的简约雅致,并无过多奢华装饰,若非知晓身份,几乎要以为这只是某位文士的静居。

  走到内室角落,江木才隐约闻到一丝药材气息。

  这里专门设有一个精致的红木药柜。

  江木心念微动,放出女鬼青衣。

  让其在房间四周及隐蔽处仔细探查,寻找是否有密室或暗格。

  他则走到药柜前,打量着一排排标注着药名的抽屉。    柯临月并未四处走动,而是很随意的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看着江木的动作,以闲聊的口吻开口道:

  “虽说王爷极宠爱杨王妃,但二人同寝的时候其实并不多。一来是王妃嗜睡,有时会打鼾,王爷浅眠,容易被惊扰。二来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王妃睡时,总喜欢在枕边放一些安神的药材。

  那些药材虽说有益身心,但气味混合在一起,王爷并不喜欢,觉得闻久了头昏。”

  江木正在查看药柜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随口问道:“柯大人对王爷和王妃的起居习惯,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柯临月轻描淡写道:

  “府中人多口杂,这等事,稍稍用些心思,打听一下便知,算不得什么秘密。”

  江木心中冷笑,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

  打听?

  怕是监视吧。

  结合之前在马车里,柯临月对他那番关于诚王爷的科普,江木猜测,或许从这位王爷突然有了子嗣的那一刻起,深宫里的那位陛下,就已经悄然布下了眼睛。

  帝王心术,从来容不得半点潜在的威胁。

  他不再多问,转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药柜上。逐一拉开抽屉,仔细辨认里面的药材。

  当归、黄芪、酸枣仁……

  大多确是些安神补气的常见药材。

  然而,当他拉开最底层一个抽屉时,目光一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药材外形颇为奇特。

  整体呈不规则的团块状,质地看起来有些像肉灵芝“太岁”。

  但通体色泽却偏向一种暗红。

  仿佛浸染过血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柯临月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此物名为‘赤阴蕈’,通常生长于极阴之地,墓穴、古战场深处偶有所得。

  据说有极强的安魂定魄之效,尤其对阴煞侵体,神魂不稳者有奇效。因其生长环境苛刻,产量极为稀少,价值不菲。

  便是寻常富贵人家,也未必用得起,也……未必敢用。”

  安魂?

  江木拈起一枚“赤阴蕈”,指腹传来冰凉而滑腻的触感。

  像一块被血浸透的软玉。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试探问道:
  “柯大人,此物颇为奇特,我想取一小块带回去仔细查验,不知是否方便?”

  柯临月闻言,目光并没有看向江木手中的药材,反而转向窗外:
  “哦?木老弟方才说了什么?风有些大,柯某似乎没听清。至于这药柜里的东西,我方才一直在欣赏院中景致,却是未曾留意。”

  江木会意一笑,不再多言,从药柜中挑拣了一颗品相上佳的“赤阴蕈”,用油纸包好,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仔细检查完王妃的寝居,并没有发现更多明显的线索,江木与柯临月来到院中,开始逐一询问平日伺候杨王妃的丫鬟仆役。

  这些下人显然已被巡衙司反复盘问过,脸上都带着几分麻木与疲惫。

  江木首先找到了最贴身的丫鬟,直接开门见山:
  “王妃平日喜欢吃苹果吗?”

  这突兀的问题让丫鬟明显愣了一下。

  直到江木重复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回大人,王妃娘娘……不怎么喜欢吃苹果,平日里鲜少食用。”

  “那你见过她身上,或者房里,带有苹果吗?”

  丫鬟使劲摇头。

  江木又问:“那你有没有闻到过,她身上带有苹果的香气?”

  丫鬟下意识就要摇头,但动作做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地说道:
  “苹果,奴婢确实没见过娘娘随身带。不过香气的话,偶尔娘娘发病的时候,屋子里倒是会有一股……有点像熟透了的苹果的甜香。”

  “发病?”

  江木立刻抓住了重点,“发什么病?”

  “就是……就是腹痛。”

  丫鬟小声道,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王妃娘娘会有些腹痛不适,她会用一些自己配的药,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就在她用那些药的时候,房间里会有一种有点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的甜香,或许是那些药材的味道吧。”

  江木又问了其他几个丫鬟,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

  江木心中念头飞转,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
  “近来王府内,可有什么丫鬟仆役无故失踪?”

  众人皆摇头表示没有。

  江木对此并不意外,若王妃真与“苹果案”有关,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她自然不会蠢到在王府内部动手,以免引火烧身。

  问询结束后,江木照例将得到的线索,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上。

  柯临月一直在旁听,没有打扰。

  等到江木记录完毕,柯临月才走上前,笑着问道:“木老弟,你怀疑……王妃是苹果失踪案的凶手?”

  江木合上本子,打着哈哈含糊道:
  “柯大人说笑了,卑职只是循例多问几句,看看有无异常之处,岂敢随意揣测王妃?不过是些没头绪的瞎想罢了。”

  他可不敢把这个骇人想法说出来。

  要是被那位暴怒的诚王爷知道,估计当场就要剥了他的皮。

  柯临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

  但嘴角的笑容多了一丝。

  接下来,两人又在王府的院子里转了转。

  江木注意到王府的花园,种植着许多造型奇特的珍稀花卉,假山石径旁,还错落摆放着一些形态嶙峋的怪石。

  柯临月在一旁介绍道:

  “这些都是杨王妃的心头好,她颇喜这些奇花异石,王爷为博红颜一笑,可是耗费重金从各地搜罗来的。”

  江木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些石头的摆放位置与花卉的种植格局。

  隐隐约约感觉,像是一个阵法?
  他不动声色,将那些石头和花卉的摆放位置,简单地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便继续去勘察其他地方了。

  一圈转悠下来,已经到了正午。

  等他们回到大厅时,那位八尺桃夫人已经离开了。

  诚王爷显得更加焦躁,见到他们便急声问道:

  “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江木拱手:“回王爷,暂时还没有。”

  诚王爷眉头一拧,脸上怒色一闪而过,似乎就要发作。

  但不知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斥骂咽了回去,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那就继续去查,本王等着!”

  “是。”

  ——

  走出王府大门,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

  柯临月舒展了一下筋骨,对江木笑道:
  “忙了一上午,也到饭点了。木老弟若不嫌弃,柯某做东,我们寻个清静地方边吃边聊,如何?”

  江木有些意外。

  这家伙似乎也太过殷勤了点。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婉拒,却见桃夫人身边的丫鬟丽丽,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对着江木敛衽一礼,声音清脆:

  “木公子,我家夫人有请。”

  柯临月见状,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

  “既然桃夫人相邀,柯某就不便打扰了。改日再请木老弟一叙。我先去查查灵教那边的线索,若有所得,再与你通气。”

  说罢,对江木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丽丽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木公子如今可真是成了香饽饽了呢,谁都想抢一抢。”

  “没办法。”

  江木理了理衣襟,一脸自恋,“长得帅。”

  丽丽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却也不再接话,只转身在前引路:

  “公子请随我来。”

  江木跟着丽丽,来到了一座名为“云客来”的酒楼前。

  此楼乃是燕城中有名的食府。

  平日这个时辰,理应车马盈门,人声鼎沸。

  然而今日却颇为反常,酒楼门前不见往来的食客。

  连迎客的伙计都看不到一个。

  丽丽引着江木入内。

  踏入大堂,江木更是心生诧异。

  只见平日里座无虚席,喧闹非凡的大堂,此刻竟是空无一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异样的冷清。

  丽丽带着江木踏上木制楼梯,来到二楼。

  不同于一楼空无一人的冷清,二楼视野开阔,临街的窗户尽数敞开。

  午后的暖风带着市井的喧嚣轻轻拂入。

  只见桃夫人独自一人,正背对着楼梯口,倚坐在栏杆旁的一张矮榻上。

  微风从窗外吹来,撩起她的裙摆和长发。

  女人一手执着精巧的白玉酒杯,眺望着窗外街景,自斟自饮,周遭弥漫着一种遗世独立又妖冶魅惑的气息。

  “夫人。”

  江木上前,拱手行礼。

  “坐。”

  苏媚心依旧背对着他,声音慵懒。

  “这间酒楼,是我的产业。以后你若是想喝酒了,或者想吃点什么了,直接来就行了。记在我的账上,不需要花费。”

  果然是富婆,出手阔绰。

  “多谢夫人美意。”

  江木道谢,目光落在她优美的背影上。

  “王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苏媚心饮了口酒,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仿佛楼下的车水马龙更吸引她。

  “回夫人,还没有线索,正在查。”

  “这事啊,”

  苏媚心轻笑一声,“你不必太上心。让他们那些人去头疼就行了。”

  “尤其是柯临月,他最喜欢白使唤人。你到头来,就算尽心尽力查出了什么,功劳也落不到你头上。”

  “是。”

  江木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如果单纯的失踪案,他当然懒得管。

  但如果这事涉及到“苹果失踪案”,那就必须得帮大软糖好好查查。

  谁让自己抱了对方那条大香腿呢。

  “问衍道会,我也去了。”

  苏媚心将下颌枕在栏杆上,任风把裙衩吹得猎猎作响。

  黑色的丝料紧贴着修长双腿。

  像黑瓷瓶里养着的白昙,明明妖冶,却自带不容亵渎的冷光。

  “你小子,倒是真有些本事。”

  江木谦虚道:“只是胡言乱语了一些而已。”

  苏媚心似乎对楼下的景色失去了兴趣,将空酒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你有没有见到月妃?她对你说了什么?”

  江木摇头:

  “并未见到月妃娘娘真容。她只是命人给了我三道字谜。”

  “字谜?”

  苏媚心显然有些意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趣,“什么字谜?”

  江木也没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便将那三道字谜告知了对方。

  “月、妃、仙……”

  苏媚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细细品味其中的含义。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觉得,她给你出这三字字谜,是想说什么?”

  江木摇头:“不知道。”

  其实这两天他也认真想过。

  甚至联想到前妻“洛仙羽”的名字上,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远、太荒谬,后来便懒得再多费心神。

  上位者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或许那位月妃娘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想考较一下他的才学罢了。

  苏媚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月妃娘娘的奇事,任何男子都无法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内。”

  江木点头:

  “坊间确有此类传闻。不过在下以为,或许是娘娘身上佩戴有什么特殊的护身灵物所致。”

  “灵物?”

  苏媚心嗤笑一声,“有什么样的灵物,能连我大乾的皇帝,都能挡在外面?”

  江木沉默了。

  这听着,确实很玄乎。

  他心下也不禁对那位皇帝生出一丝同情。

  帝王本多性情凉薄,难得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结果却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当作一件精美的花瓶远观。

  这其中的憋闷与痛苦,非常人所能体会。

  见江木沉默,苏媚心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们唐掌司来找过我。”

  江木有些诧异。

  大软糖也认识这位桃夫人?
  不过转念一想,唐锦娴身为巡衙司掌司,身份本就不低,而这位桃夫人背景神秘莫测,两人相识也属正常。

  苏媚心继续道:

  “她希望我能劝劝王爷,让你退出此案,不要跟着柯临月蹚这浑水。”

  江木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没想到唐锦娴在背后还为他做了这些。

  “可惜,我没能说动王爷。”

  苏媚心语气平淡,“他如今为了王妃和子嗣,已然有些不管不顾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他已答应我,即便最终王妃找不回来,或是遭遇了不测,他也不会迁怒于你,保你性命无虞。”

  江木连忙拱手:“多谢夫人周旋。”

  “先别急着谢。”

  苏媚心戴上面纱,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背倚栏杆,双臂舒展,衣料被风绷紧,腰线毕露,魅惑如妖,
  “我虽没能让你完全脱身,但既已为你争取了一道护身符,那么……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算是回报,如何?”

  “夫人请讲。”

  江木敏锐感觉到不是好事。

  苏媚心红唇轻启,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我要去见见那位月妃娘娘,你,跟我一起去。”

  (本章完)

Tap the screen to use advanced tools Tip: You can use left and right keyboard keys to browse between chap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