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第25节
“师弟……”
她顿时感觉更害羞了,怎么感觉安师弟他好像有点爱慕自己啊,老是在心里面夸自己。
可是凭自己的年纪,做他姨母都够了吧……
这种跨越年龄鸿沟,惊世骇俗的“跨年恋”,鱼师姐自然是一时无法接受,内心如同一石击起千层浪,久久不能平复。
女人天生都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认可,尤其是来自异性的。
而来自安易这个“天才师弟”的夸赞,满足了她内心最高层次的尊重和自我实现需求。
鱼玄机喜欢听这种溢美之词,如获至宝般欣喜无比、欲罢不能,觉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有些让她意想不到了。
安易说,要借师姐的宝地一用,写点东西。
她自然是欣然应允。
于是他便跪坐在案桌前,手持毛笔,一丝不苟地书写着什么。
内容都是方才在床上时,师姐跟他说的“女丹之要”,他想要编成一本小册子,然后交给姐妹俩。
心思也因此驳杂了起来。
他提纲挈领的写道,捧乳吸气注檀中,一点真炁入胞宫……
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什么,在旁边写了一道小注:升提过速,则为邪火。
这是他的亲身体验,如果毫无节制的吸收了太多的天地之炁进入到丹田内,就会造成男子阳火旺盛,等于引火烧身。
又补充了一句,阴阳调和可解。
随后,安易仔细斟酌了一番,两个小家伙应该不可能跟自己修炼得一样快,随即把这句话涂去了。
他一边想着修炼上的事情,一边难免地蹦出一些淫秽的念头,两边都不耽误。
而且写给两个小家伙撰写女丹经的时候,也丝毫没有避讳鱼师姐,就任由她在旁边坐着随意观摩,觉得这些东西根本不用避讳,师姐她肯定也是都知道的。
退一步讲,师姐也不是外人,是自己的好友。
事实上,这其中掺杂了不少玉真自己修行时的感悟,间接也相当于道母娘娘的教导了。
鱼玄机早就就停笔了,静静看着他写着小楷,文字流泻于纸上,听着他内心的声音,其中夹杂了不少让人面红耳赤的淫思妄念,也包括对自己的色心,比如师弟他笔下写到乳字,心里忽然冒出来一句,“好想摸一摸师姐的大奶奶,手感应该相当不错”。
一道心声搞得她方寸大乱。
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勉强保持定力,到后来渐渐心就乱了。
她的视线,落在安易身上,不由得哀叹一声,可能这就是天才吧,一边修道,一边生出淫心,想得越多,淫念也越多越大,就像流水似的,川流不息……这,这应该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
明明降服不了淫心的话,修行也只是空谈而已。
鱼玄机脸颊微红,心想,当淫念起来时,打个比方,就好像有小鬼缠身,在人耳边叽叽喳喳,使人欲望丛生,淫心不止,根本静不下心来。
可师弟他呢,就好像如同有鬼王亲自护法一般,丝毫不受这些小鬼纷扰。
她犹豫了好久,才做出决定,向他请教道,“敢问师弟,闹中取静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以淫身求道果的法门。
安易愣了一下,搁下笔,略一思索,以古人之诗做答,“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这就好比君子能做到闹市读书一般,是个人心境问题。
反正整天色色也没关系就是了,色色分三个阶段,意淫、行淫、心淫,停留在第一个阶段就可以了。
鱼玄机似懂非懂,忽然发觉师弟的心境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深许多,继续虚心向他请教。
“请师弟教我,如何才能做到这般?”
安易这次想了很久才说,“食色性也,人之大欲,本不应刻意压制,顺其自然即可。”
接着,又进一步解释道,“静时修道,烦时乃止。”
简单来说,就像是他正在做的这样,趁着贤者时间的空挡赶快把手上的事情做一做,把剑练一练,不然过上几天又要想色色了。
鱼玄机顿时失望地摇了摇头,美眸闪动,语气满是失落,“这是天人之法,果然不适合我。”
如果自己也这样修修停停,根本就修不出什么东西来。
安易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师姐,你知道黄河之水吗?”
鱼玄机不明所以,“知道,怎么了?”
他语气随意而自然地说道:“黄河中游多泥沙,水质浑浊不堪,人们常说跳进黄河洗不清,但到了入海口一段,水流变慢了,便会出现清浊两重天的奇景,一半清,一半黄,难道不都是黄河之水么?无非就是,河水静止,泥沙下沉,水也就清澈了……”
他凝视着鱼师姐的美眸,“所以我想说,黄又如何?”
清又如何?
鱼玄机久久无语,忽然想到了儿时的一句童谣,“黄河清,圣人出,五星连,青天来。”
五星是指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就是“五星高照”的五星。
按照科学的话来说,五星分别上应着水、金、火、木、土这五颗行星,下应五行。
而“五星连珠”是一种吉象,预示着会改朝换代,人间也会出现新的贤明圣主。当然,吉凶也是相对而言,对于正在坐天下的皇家来说,五星连珠就是大凶之兆了,星辰高悬,紫薇星就会黯淡,形成客星侵主之象。
倘若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么到时候司天台就有的忙了。
而鱼师姐自然是想不到这么深远的层面,她只觉得小师弟他真的好厉害,说出来的话微言大义,可是自己悟不透,隐约悟到一点也不全面,以至于怅然若失,若存若亡。
此乃中士闻道的表现,她已经不自信了,乃至于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求道之心不稳固,自然会修无寸进。
严格来说,学道数月而不见其寸进者,为无真心向道也,是要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的,可是她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反思的过程。
换句话说,鱼师姐只是看起来很努力罢了。
必需要有人来点醒她。
第四十五章 金不换
鱼玄机心中也隐隐有种预感,师弟极有可能是自己改变现状的契机,自从第一面见到他时起,就觉得格外亲切。
此时此刻,她正紧挨着安易跪坐着,阅读纸上的文字时,脑袋很自然地就偏了过来,虚靠在他肩上。
若是从远处看,完全就不像是师姐弟的关系,反而有种“姨母恋”的既视感。
不得不说,长得帅,确实可以当饭吃,就是会令女子更容易放下戒心,可能随意的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就能讨得对方的欢心。
没过多久,安易便完成了手中那本《女丹辑要》的小册子,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便准备起身告辞。
她美眸流转,抬头看着他道,“师弟平日里若是无事,可以多来师姐这边小坐一会儿。”
安易点头道,“既然师姐相邀,师弟自当遵从。”
鱼师姐闻言,难免露出惊喜之色,展颜妩媚一笑。
说话间,她正起身相送,却因为双腿坐了太久的缘故,感觉有些麻木,刚站起来脚下不稳,接着就一个踉跄。
安易伸出手,稳稳地扶了鱼师姐一下,无意之间擦过了她身上的某个地方。
“师姐,没事吧。”
师姐这怎么像是故意自己扑上来似的……
“嗯哼~”
感受着下肢传来那种麻木不适的感觉,她忍不住轻轻地闷哼了一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窘态,只能微红着脸咬紧了嘴唇,解释道,“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浑身乏力,没有精神。”
鱼师姐并未感觉到他刚才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敏感部位。
他想了想,自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长期压力过大,睡眠不足,过度节食……师姐的身体已经很疲劳了,这明显已经是亚健康状态了。
安易当即对她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师姐,你可知道行立坐卧皆养生,这样下去身体累跨了,修行还怎么长久。”
“师姐,你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不由得心中暗叹,唉,也不知道师姐会不会愿意听我的话……
鱼玄机听完之后,心底有一些难以言状的情绪滋生,连忙点头称是,“是,师弟教训得是,我听……我会改的。
如今看来,安易在无形中已经初步在鱼师姐心里建立起了权威,好像只要是他说的话,不管对错,她都不会怀疑。
换句话说,鱼师姐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非同寻常的亲近感和信任感,这让她可以忍耐,甚至是默许他对自己的那些非分之想。
……
“师叔,请留步。”
安易从鱼师姐那里出来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孩子的声音,煞是婉转动听。
回头一看,发现那少女生得是明眸皓齿,冰肌雪肤,美艳动人。
而来人便是师姐的入门弟子,卫国公李镜之女,李贞凝,道号贞宁。
“贞宁见过师叔。”
李贞凝微微弯下腰,动作优雅地向他作揖行礼道。
就在这时,安易也认出了她的身份。
因为小成朱和小成素的缘故,他对这位李家小娘子最初的感官其实并不算好,但是也没有到讨厌她的程度,单纯就是无感罢了。
安易礼貌地微微一笑,然后问道,“怎么了,找师叔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
接下来,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造型精致、鼓鼓囊囊的锦袋,轻声道,“贞宁听闻师叔欲收成朱、成素姐妹俩为徒,她们毕竟是我李家出来的人,这是我李家,代她们父母送给师叔的一点脩资……”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诚恳,丝毫没让人觉得这样给钱是一种侮辱人的行为。
一举一动,都透出了她作为一个长安顶级门阀出身的贵女的气质和风范。
安易随手接过,打开一口,登时愣了一下。
只见袋子里头全是圆滚滚、沉甸甸大小一致的金珠,大概有上百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财帛动人心,许多人穷极一生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从袋中拿出了两颗,轻声说道。
“心意我收下了,剩下的你拿回去吧,我的徒弟,我自会用心教导她们。”
说完,转身离去。
倒也不是清高,只能说他确实没有把钱放在心。
李贞凝站在原地,捧着锦袋,面色平淡,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思绪回到了一年之前。
在她进玉真观前,她父亲就交代过,说,长安形势纷繁复杂、波诡云谲,群臣计较盘算着自己的利益得失,纷纷站队。
说不得过上几年,皇帝、太子父子间就要重演当年宫门旧事。
为了安全起见,必须要离开家,去道观里住上几年——那里是绝对安全的净土,即便是打仗、血战也不敢闹到娘娘面前的。
李镜对于女儿学不学得会道法,持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调素琴阅道经,权当是修身养性了,等日后局势安稳下来,还是要还俗回家来嫁人的。
李贞凝答应了。
所以,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世事如此,有的人生来就是不用“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就可以改变命运的。
以至于入门择师之时,李贞凝特意选择了鱼玄机作为师父,也因为这个缘故。
可她令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两个婢女,竟然一路青云直上,一飞冲天了。
说不定过段时日,她们就要拜面前这位小师叔为师,成为他的亲传弟子了。
在道门,师不可轻拜,徒不可轻收,拜师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现在成朱、成素的“度师”是这位小师叔,出个门都能遇到这种事,不得不说是为气运所钟爱之人。
昨日,成素和成朱从小院里收拾包袱搬出去之后,她专门就此事写信询问了父亲,得到的答复是:听之任之,交之游之,跟回信一起送来还有这一袋金珠,说是拜师礼。
于是,这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李贞凝心道,这到底算是收了,还是没收呢?
这位小师叔倒是一点也不贪财,一点不像是出身贫贱的样子。
为什么对钱一点也不感兴趣呢?
第四十六章 鹤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