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第7节
一句话,“娘娘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
详细来说,可以用一些恰到好处的方法来亲近,或者稍微占点小便宜,但是又不能表现地太过狎昵,或者说猥琐,不可以试图去用谎言欺骗她,或者妄图蒙蔽她。
不然就是取死之道!
两人轻声交谈着,并肩在大地之上行走,漫无目的,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寻常的凡人母子。
这里到处都是一片荒芜,毫无生机。
他忽然问道,“娘娘,用泥土真的能捏出活人来吗?”
“哪会有那么简单?”娘娘回答道:“人之一身,禀天道秀炁而有生,托阴阳陶铸而成形,钟灵毓秀,又岂是泥胎身所能比拟。”
计划落空,让他倍感失落,呢喃自语,“农民都没有,那我该怎么种田呢?”
道母顿时有些好笑,“我可以教你撒豆成兵之术,力士招来之法。”
天下万物皆有其用途,诸如糯米、豆子这些粮食,除了本来的用途——可以果腹之外,同时也具有辟邪的功效,是道教重要法器。
哪怕是普普通通的豆子,在经过道长们的念咒施法之后,便能成为法豆,从而实现很多非常实用的功能,比如撒豆成兵。
至于力士招来,所用的施法媒介是土坷垃。
安易闻言,顿时表现得有些兴奋,“生产兵种和战斗兵种原来可以混用吗?我怎么没想到……”
此时他也恍然记起来,在《西游记》中,大圣爷的蟠桃园里便有许多负责浇水除虫的力士。
娘娘早就习惯了他偶尔蹦出来的奇言妙语,也听得懂,笑道:“自然可以。”
要知道,修道之初,忌讳劳动,所以才会有力士招来这样的法术。
汗者精气也,剧烈出汗会让好不容易修炼出的精华泄出体内,这一点对修行是很不利的。
除此之外还需要注意的是辟谷,辟谷的意思其实就是排五谷,食用五谷杂粮,会在体内产生秽气,同样也会不利于修行。
但是在刚开始修道的时候,人必须要吃饭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等到以后秽浊尽除,由后天返先天之后,便能饥渴不至了。
娘娘知道,他虽然高屋建瓴,知晓许多辛秘,但在很多细节上可以说是一塌糊涂,甚至还有许多谬误之处。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眼高手低。
于是不厌其烦地亲自讲授着修行路上的关键之处,毫无保留的传授着他想要的道法,弄得安易心里非常感动。
他大着胆子,伸手轻轻拉住了道母洁白的衣袖,有些动容道:“娘娘,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或者我应该问,我将来怎么才能对您同样好?”
道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而不语。
这个动作是她以前看到凡间的母亲经常做的,如今自己试了之后,感觉还不错。
她唇角微勾,因为你叫我妈妈了啊。
以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叫我。
第十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
对于女子来说,第一次总是格外令人难忘。
当然说的不是那个第一次。
而是说,道母娘娘早在第一次被安易轻声唤作“妈妈”的时候,就已经心有所感了。
他是唯一的,他是特别的。
只因为他便是从她身体里,从此方世界“遁去的一”。
是离家出走的浪子,也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当道母重新拥有了道子这个“一”之后,便可以重返天地未判时的至臻至美的合道大圆满境界,再一次成为天上天下古往今来第一仙。
现在的道母是残缺不全的,道子同样也是残缺不全的。
有道是:母子本是一炁出,划分四九与变数。
亦母亦姊亦师友,子母双照性命修。
道母抚摸着他梳起的道髻,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她没有跟他说任何与这些有关的事情,只是柔声告诉他,要勤加修炼。
只为了将来能跟自己站在一起。
……
当两人从珠内世界回到洞天仙境的时候,一切似乎与他们走之前没什么变化。
烟雨朦胧,细雨带着微风。
安易向道母询问起了时间的尺度。
他以前在选修课本上,读到过相对论的知识点,大略知道“钟慢尺缩”现象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处于高速和低速两个不同的时空,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照此看来,无论在混沌珠里也好,在洞天仙境也好,时间的流速与外界想比应该都是不同的。
“请问娘娘,珠内一日,等于外界几日?而仙境一日,又等于外界几日?”
道母当即回答道:“混沌珠里演化的便是你的内心世界,倘若没有我的先天一炁作为支撑,一切都是不存在的,那里面的时间,不过是你心念的流动罢了,完全取决于你的念头。”
娘娘略一停顿,转而又解答起了第二个问题。
“我道家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星罗棋布,藏于名山大川。而此地便是一处小洞天,名曰‘玄德洞天’,洞天一日,可抵外界两日。”
提出的疑问得到了娘娘完美的解答,安易听完之后心头微动,若有所悟,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时空现象可以套用多重宇宙理论来理解。
具体来说,宇宙是由多层空间组成,既有大宇宙,也有小宇宙,一个宇宙有可能是另一个宇宙的组成部分。
珠中世界,打个比方,就像是《三体》里的“人造小宇宙”,既然的人工制造的,那自然就可以被设定、被操控。
而洞天福地,则是与初始宇宙重叠的其他宇宙,不,准确地说应该说是其他三维宇宙的碎片。
努力地去思考这些东西,想得他脑袋都有些大了,感觉神志不太清明,有点昏昏沉沉,还稍微有些头疼。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以前上课的时候,强逼着自己去听讲,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不过这样做也并非是吃力不讨好。
安易能明显自己的精神力得到了锻炼,变得灵敏了许多,闭上双眼,也能清晰地感应到周围一丈见方的空间,这便是所谓的气机感应。
这说明,他现在已经能够做到意识外放了。
安易修得很快,并不是像寻常人修道那般,一步一个脚印,存在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打个比方,就好像是正在把曾经掌握又遗忘掉了的知识,重新捡拾回来。
只需要回忆起来就好了,实际上并不存在所谓的“瓶颈”。
像他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也代表了道母娘娘金口玉言说出的“资质极佳”这四个字的评语的分量。
很多人囿于资质,又没有一个好的老师,一辈子都停滞在闻道境,上不去下不来,没办法,就卡在这里了,只能当一个小小的道童,天天扫地,到最后可不就是只能“大笑之”了吗。
悟道,悟道,体悟大道,其实就是去身体力行地认知万事万物的本质这一过程。
而掌握着现代的科学知识,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安易,轻而易举的就完成了对常人来说艰难晦涩无比的跨越,跳过了很大一部分“悟”的过程。
比如他刚才思考的那些关于“宇宙时空”的问题,在某些方面的理解上甚至比书院里那些穷极毕生经历专门去研究这些的白胡子老道都要深刻许多。
你问,老东西,宇宙是什么?
他只会通过背书告诉你,唔,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光是会背道书有屁用。
每个人眼中的“道”都各不相同,安易其实一直都在试图把“道”当成一种客观规律去认知,去理解。
他内心所持有的世界观,从本质上来说,还是高中政治课本上,马克思主义唯物哲学“实事求是”的那一套。
这样子好,也不好。
安易并没有意识到,在时间、地点、条件发生变化之后,唯心力量已经化为了可能,甚至占据主导地位。
他没有真正的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正所谓,道行不易修,道心更难成。
在这个世界,在形而上的道心面前,形而下的道行反而成为了相对次要的东西。
所以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多,太过在意某些东西,拘泥于某些理论教条,反而成为了一种束缚。
人们总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去解释世界,尽量把一切事物都和自己的理解力拉平,这是一种惰性。
安易在嘲笑唐王“以己度人,可笑可笑”的同时,其实他自己也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他同样在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这个世界。
事实上,道理解释不清楚的未必就不在“道”中。
道母娘娘凝望着他,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但并没有当场道破。
因为这并不算是修行上的“弯路”,而是他必须尽快完成的一种观念上的转变。
他在留恋,他万分不舍,他在内心深处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地球人”。
“去吧。”道母轻声道,“去修炼吧。”
“娘娘,让我再多呆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安易抬起头,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她说道,“我还想再多看娘娘几眼……”
娘娘实在是太好看了,要多貌美就有多貌美,要多清丽脱俗就多清丽脱俗,简直美不胜收。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道母的语气带着隐隐地宠溺,“痴儿,难道观道比修道更重要吗?”
第十二章 师徒之缘
当安易从玄德洞天出来时,太阳已经运行至中天,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广场的时候,瞥了一眼日晷,发现距离来时,大约过去了两三个时辰。
一路沉默无言,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幽深的宫殿,恢弘而又玄妙。
趁着白天的光景,他看清楚飞檐前的匾额上写的是“修真”二字,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这还真是应景。
行至门前,他觉得有些奇怪,不禁多看了两眼。
刚才出去的时候,明明记得把门关上了的呀。
等到了庭院里,发现除了千里雪之外,还多出了两个穿着青色道袍、裹得鼓鼓囊囊的双胞胎少女,大概十四、五岁模样。
“姐姐,马儿为什么不肯吃草呢?”
说话的女孩子面容看上去比另一个稚嫩一些,应该是妹妹。
她个子不高,肌肤雪白,稍微有点婴儿肥,冻得有点微红脸蛋很是惹人怜爱,小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拔来了一丛枯草,正准备投喂给雪儿。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千里雪:听我说谢谢你。
“可能马儿吃饱了吧。”
另一个女孩子随口答道。
作为姐姐,她的身材和长相完全跟妹妹如出一辙,不过在气质上,明显要比妹妹更加成熟从容。
就在这时,千里雪发现心心念念的主人回来了,立刻绕开两个女孩子,从一旁“噔噔噔”跑了过来,马蹄声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他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凑上来的马头,“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乖乖的?好了,知道你等急了,但是你先别急……”
姐妹俩见状,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对视一眼,连忙站定弯腰冲他行一礼,齐声道:“见过师叔。”
说起来,刚才一路上也有人向他行礼。
安易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
双胞胎中的姐姐马上回答道:“回禀师叔,我们是今年刚入门的弟子,我叫成素,是姐姐;她叫成朱,是妹妹。在师叔您来之前,我们就是专门负责打扫修真殿的。”
有道是,初入道观,先为“道童”。就是说刚入门的弟子,必须在观里出力苦行,先把像是劈柴、担水、做饭、扫地这类枯燥乏味的工作做上一段时间,好生磨砺一番心性。
等到正式拜师之后,方可转正,成为“道士”,开始修道。
“难为你们两个小人儿把这里打扫得这么干净,辛苦了。”
安易道了声谢,然后又微微一笑,说道:“往后我住在这里,你们便可以不用来了。”
让两只小家伙帮自己打扫卫生,他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