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想法在贤人开业那天立刻烟消云散,夜劫雪信从那一刻开始就对久世贤人无比戒备。

三个君主、芬兰的“鬣犬(艾德费尔特)”和冠位魔术师苍崎橙子。

光是这些大人物的出现就让夜劫家如临大敌,知道的是久世家的新当铺开业,不知道的还以为时钟塔打算在世田谷开设新支部呢!

半年多下来,贤人一直没有任何对外的动作,但雪信也完全没有闲着。

他通过自己的人脉去调查久世贤人的底细。

结果不查不知道,查出的结果让夜劫雪信暗暗心惊。

虽然夜劫一族的势力因为“神体”的限制长期局限于东京都一带,比起进攻他们的力量更倾向于保护。

但这并不代表夜劫一族对外界一无所知,事实上,夜劫家对时钟塔的体制有着相当的了解。

从“黑船开国”开始,夜劫就一直在试图了解外面的世界,尤其是随着兰学的传入,西方魔术吸引了越来越多日本本土的家族的情况下,夜劫对外界的消息就更为渴望。

因为只有了解这些“不速之客”的想法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所以当雪信看到久世贤人从“最弱十一科”的考古学科毕业之后,接连打赢两场圣杯战争(那时贤人还没有前往雅典)不说,还从倒数第二位的“长子(Count)”,爬到了第四位的“祭位(Fes)”。

而这时的久世贤人才二十三岁。

虽然一直被称为夜劫家千年一遇的天才,但是看到久世贤人的信息后,夜劫雪信的直觉告诉他,一旦为敌,这个叫久世贤人的年轻人会成为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为了避免冲突,雪信撤掉了三轩茶屋的暗哨,他并不害怕久世贤人,但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夜劫雪信万没想到,久世贤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海花亭,直接打乱了自己的布置。

“少当家,结界布置完毕。”

就在雪信思考的时候,他的亲信榛完成了结界的布置。众人都感觉到了来自“神体”的力量从体内涌现。

斑鸠、榛、伊妻安静地站在夜劫雪信身边等待他的命令。

看着最后一抹黄昏被夜幕吞没,夜劫雪信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走吧”

夜劫雪信对着斑鸠说道:“带路吧,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先会会那位时钟塔的魔术师再说。”

在斑鸠的带领下,一行人朝着海花亭的方向前进。

图书馆距离海花亭并不算远,斑鸠估算了一下也就七八百米的距离。

正常情况下,他们一行四人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

但今晚的情况明显不正常。

“这里有些不对劲。”伊妻低声对同伴们说道,女人虽然和其他夜劫家的人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但除此之外,她还用黑布遮住了双眼。

原本视力就几近丧失的伊妻,通过这种方式让自身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锐。

所以四人之中,伊妻是最快发现不对之处的人。“我们好像被困在魔术里了。”

听到伊妻的话,其余三人悚然一惊,因为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但是通过伊妻的提醒,剩下的几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是通往海花亭的捷径山路,此时却如同富士山树海一般无边无际。

“能奏响吗?”

夜劫雪信用他们之间才能理解的暗语和亲信交流。

“当然没有问题。”

伊妻在点头之前就做好了迎敌和破除魔术的准备。

女人从背后背着的盒子里取出一把琵琶,她用纤细的手指捏住拨子触动琴弦。

优美且清脆的旋律在山林中回响,与此同时,伊妻的周围浮现出大量的黑色纸片。

在琵琶声中,黑色的纸片自动折叠,变化成了一群黑色的纸鹤。

伊妻的秘术与阴阳道中被称为式神的术极为类似,这是女人的拿手好戏。

“飞舞吧!”

随着伊妻轻启朱唇,纸鹤振翅飞舞。

“时钟塔……时钟塔的魔术师。真是不错的名号啊。真是嫉妒啊,真是羡慕啊。和我们这些极东之地的乡下人完全不同,是魔术世界的贵族啊……”

伊妻哧哧地笑着,手中的琴音如同浪涛般绵延不绝。

高雅的曲调,驱动着几十只形状各异的黑色折纸,从她身边飞出。

“让我见识一下你从时钟塔学到的能耐吧。”

弹奏琵琶的同时,伊妻低语道。

很遗憾,女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与谁为敌,

伊妻的努力注定徒劳无功,折纸在试图接触密障山林边界时,被无形的魔力瞬间化为灰烬。

不仅仅是伊妻,雪信、榛和斑鸠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睁大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

看着满地的黑色纸灰,伊妻又怒又惊,她虽然知道大岛并非日本本土,匆忙设置的结界也不够稳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折纸会如此轻易地被毁掉。

“这里让我来处理吧。”

夜劫雪信走到队伍的正前方,他缓缓地拔出左手握着的长刀。

和常规的武士刀不同,夜劫雪信手上的那把刀并没有护手。仅仅是将刀身固定在白木制成的刀柄上,仅此而已。

在被黑夜和阴影覆盖的山间小道上,只有雪信的衣服和这把刀是白色的。

在夜劫雪信看来,这魔术是久世贤人下的战书,亦或是“试炼”。

“让我来告诉你,夜劫一族还传承着退魔的技艺。”

拥有五百年历史的“村正”,被雪信缓缓地从刀鞘中拔出来。

男人压低身体,以单手撑地,整个人的架势朝前方倾斜。与之相对的,他握刀的那只手斜对着天空。

光是用文字描述就透着古怪的姿势。

如果久世贤人在这里,看到雪信的架势后,恐怕会脱口而出的一个单词——蜘蛛。

“切天,断地,分割八方。天有八违,地有十字。”

雪信口中吐出的是和时钟塔咒文迥然不同的律节。

“秘音,十字之一,十字之二,十字之三,十字之四,十字之五,十字之六,诸邪消退,圣哉!”

夜劫家的少主以神之力灌注在“村正”上,刀刃所指的方向上,几十米左右的路面被挖空了。和路面一样,树木和美狄亚布置的魔术也被尽数斩断。

树木轰然倒塌,大量的浮尘飘散在空中。

道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但夜劫雪信的眉头却没有舒缓的迹象。

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道路和树木虽然是他斩断的,但那个笼罩在树林的魔术与其说是自己被斩断的,不如说是被人主动撤销的。

就在夜劫雪信准备带着部下走出山道的时候,浮尘的对面传来掌声。

“哦,不愧是夜劫家的少主。这一刀的威势确实不同凡响啊。”

身穿“森林贤者”的久世贤人拍着手出现在夜劫四人组的面前,他笑着用手中的橡木法杖驱散浮尘。

“初次见面,在下就是久世贤人,不知道夜劫家的少主是否愿意跟我到町上的居酒屋小酌一杯呢?”

第四百九十三章 蹂躏

此时的山林中一片死寂,夜劫雪信和三位部下一脸警惕地盯着突然现身的久世贤人。

“小酌一杯?设下这种魔术埋伏我们,居然还敢说这种话?你这是没把我们夜劫一族放在眼里啊!”

没等夜劫雪信开口,作为他剑术师父的榛挡在了雪信面前对着贤人厉声质问道。

回答黑衣壮汉的是一颗车轮大的火球。

“榛!”

对于雪信来说,榛是忠臣。

在雪信的兄长还在的时候榛就侍奉着“夜劫”,现在效忠于雪信。

最初教导自己剑术的人也是他。

在夜劫雪信心中,榛算是比较重要的人。

虽然震惊于贤人连一小节的咒文都不需要咏唱就能使用魔术,但多年锻炼的反射神经让雪信一把将榛推开,手中的“村正”反手一挥,就将贤人发射的火球一刀两断。

“既然阁下想要进行对话,为何出手偷袭呢?”

面对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魔术师,夜劫雪信面沉似水地说道。

“偷袭?不不不,这只是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贤人一脸平静地对雪信说道:“你们夜劫家够分量和我说话的只有身为少当家的你,以及夜劫家家主、你的母亲朱音女士而已。”

“要是随便来个小喽啰都敢和我大呼小叫,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

“而且你们夜劫比起魔术师,本质上更靠近极道吧?赌场也好、收取保护费也罢,本质都是在买卖暴力。这样的你们,也只会屈从、尊重更强大的暴力。”

“我若是不稍微给你们一点威慑,你们恐怕也会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吧?”

“所以你想说,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在亮肌肉吗?”

夜劫雪信盯着贤人,声音低沉的问道:“更何况我们的目的是海花亭,貌似和阁下没有关系吧?”

“看来夜劫的消息也不太灵通呀。”

贤人露出得意地笑容。“海花亭拿了我的钱,我可是持有那家店百分之二十股份的大股东呢。你们想挤跨海花亭,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倒打一耙的贤人笑着反问道:“还有,如果我认真的话,难道你真的以为你们还能站着和我说话?就凭刚刚那个随意插话的壮汉仓促间布置的结界吗?”

“作为国造之神的大国主,他的力量只有在日本本土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更不用说你们‘夜劫’手上的只有些许残片罢了。而且就算是神体,在朽绳山那种鬼地方捂上一千年恐怕早就发烂发臭了吧?”

说完,贤人的眼睛聚焦在雪信绑着绷带的手臂嘲笑道:“不然你们家惊才艳艳的少主,为何会被神体拒绝呢?你们就真的没有认真思考过?”

贤人的嘲弄如同无形的大手压在一行四人的身上。

眼前的年轻人竟然在谈笑间就把“夜劫”一族守护千年的秘密扒了个底掉,这个事实让夜劫雪信在内的所有人头晕目眩。

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未知。

那么有什么事情是比未知更让人畏惧的呢?

那就是自己的情报被敌人知道的一清二楚,而自己却对敌人一无所知。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夜劫雪信握着村正的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

“呵,我是怎么知道的?”

贤人的笑意丝毫没有隐藏的样子。“你们不会真的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吧?”

“原本穿着黑衣的夜劫家少主突然转型成为了白色服装的狂热爱好者,结合你那只万年治不好的手臂,一看就是想利用因幡白兔的传说来疗伤。”

“满是柱连绳的朽绳山,一看就跟蛇神信仰有关,日本的蛇信仰古老而广泛,但最主要是四位蛇神。”

“传说中人头蛇身的宇贺神,在中部地区被普遍崇拜的诹访明神,以及与诹访明神缘分很深的武神建御名方命,以及他老子,大国主神,也被称为大己贵神。”

“大国主将国土让与天津神之后成为了常世、常夜之主,这也就是你们‘夜劫’一族名字的来历和万年一身黑的原因吧?”

“把上面这些零散的情报组合重叠,稍微做个排除法就能知道你们手中‘神体’的主人是谁了,不是吗?”

“噗通!”

作为雪信的心腹,从小开始就侍奉“夜劫”一族的榛和伊妻在听完贤人的“解剖”后直接跪倒在地,眼中失神无光。

他们不敢相信“夜劫”家苦心孤诣,维持千年的神秘居然被眼前的年轻人如此轻松地娓娓道来。

雪信虽然举刀站在原地,但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和额头。

唯有斑鸠一脸警惕地陪在少主身边。他和榛、伊妻不同,他能成为组内的若头,靠的就是忠心和敢打敢拼,夜劫家的神秘他虽然知道,但却从来不关心。

“对于夜劫家的神秘,你居然破解到了这个程度?”

夜劫雪信调整持刀的架势,眼神凶恶的如同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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