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贤人知道,当他挖出夜劫雪信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时,对方大概率会倒向他。

但世事难料,如果夜劫雪信恼羞成怒,贤人虽然有自信不会输给赤手空拳的极道少主,但他也不想和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对打浪费体力。

面对着低下脑袋的夜劫雪信,贤人先是把他扶起来,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装着透明无色液体的试管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

看着一脸不解的夜劫雪信,贤人解释道。“这是证明你诚意的一环。放心,不是毒药,只是单纯的吐真剂而已。”

“阁下还是在怀疑我吗?”

作为极道,雪信把承诺还是看的很重的。贤人的怀疑让他有些不爽。

“当然怀疑。”

贤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不会以为一个土下座就能从我这里换来信任吧?更何况,你想要变得不再‘特别’,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愿望。”

“不仅仅是你的母亲朱音女士,你的愿望本质是要与整个‘夜劫’为敌,包括大国主神的残骸。”

“这么大的风险,只是让你喝下吐真剂确认一下你的决心,已经是很便宜的代价了,不是吗?”

贤人的话让雪信迟疑了一下,然后他便直起腰杆,从面前的榻榻米上拿起试管,拔下塞子的雪信一口气将试管内的吐真剂一饮而尽。

“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夜劫雪信端正地跪坐在贤人面前,面无惧色地说道。

贤人点点头,问出了他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你们收购海花亭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到源为朝手上的‘神体’碎片。”

在吐真剂的力量下,夜劫雪信果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母亲她得知三原家是源为朝养子的后代,她们一族保管着源为朝遗产的秘密。而那遗产中就有神的碎片。”

“为了不让别的家族起疑,母亲她定下计划,让夜劫家最外围的成员带上些普通的小混混,尽可能地拖垮海花亭,进而收购以便寻找源为朝的遗产。”

雪信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您也知道夜劫在经营赌场,钱我们是不缺的。我们原本想开个高价将旅店盘下,毕竟这家店也算大岛上数一数二的旅店。就算买下,也可以经营成夜劫家的地下赌场,绝对不会亏钱的。”

“但是你们小看了这家店对于三原音子的意义,所以你们才选择拖垮这家店来达到你们的目的,对吗?”

贤人笑着问道:“你们就没打算像我一样注资吗?”

雪信摇了摇头。“为了寻找‘神体’的下落,我们是打算将整座店拆掉,以确保不漏过任何一个角落的。所以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拿下整间海花亭。”

“原来如此,难怪那对姐妹不肯答应你们。”

搞清楚夜劫家的目的,贤人把话题转回到了雪信身上。“现在来谈谈你的愿望吧。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了变‘普通’,你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什么意思?”

夜劫雪信微微皱眉。

“我直说了吧,要实现你的愿望,我能拿出的方案就是消灭‘大国主’的神体。”

贤人模仿着某位司令官的样子用双手撑着下巴,双眼盯着夜劫雪信的眼睛。“你应该明白,你的母亲肯定会竭尽全力来阻拦我,你的部下们也会和我不死不休。”

“而你,是否有和他们彻底翻脸的觉悟呢?”

“…………”

虽然喝下了吐真剂,但夜劫雪信依然陷入了沉默。

看得出来,夜劫雪信或许可以把两个女儿当作得偿所愿的“工具”来使用。

但是面对将他养育成人的夜劫朱音,雪信是没办法轻易下定决心的。

更何况,夜劫雪信只是想要变得“普通”而已,他对“夜劫”一族的生存方式并没有任何异议。对于自己的家族他也没有任何仇恨。

所以对于反对家族这件事,夜劫雪信没办法立刻下定决心。

“你打算怎么处理母亲和我的族人?”

“不处理。”

面对夜劫雪信,久世贤人平静地回答道。“信与不信由你,我虽然把黑道视为社会垃圾,但也没有热心到去主动当义工把你们清理掉,毕竟我是纳税人,清理你们那是警视厅的工作。”

“虽然不大可能,但如果你真的有本事让你的母亲眼睁睁的看着‘夜劫’一族供奉千年的神体被我毁掉或者拿走,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对你的母亲和族人出手——哦,如果他们动手报复我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夜劫雪信闭上眼睛,思考着利弊。

对于他来说,自己的愿望自然是第一位的,但母亲和家族在他心里的分量也不算太低,至少比妻子和两个工具人女儿要高得多。

“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样?”

睁开眼睛的雪信低声问道。

“不会怎么样。”

贤人满不在乎地说道:“虽然‘大国主’的神体被你们家当个宝一样护在山里,但在我眼中也就那么回事。能得手自然最好,但得不到的话其实也无所谓,毕竟也不是啥必需品。”

“只要你们承诺放弃海花亭和源为朝遗产,我可以不再和你们的家族为敌。”

夜劫雪信皱起眉头,他努力地想要从贤人的身上看出破绽,但无论他再怎么争辩,也不得不承认,雪信从贤人身上找不到对于“大国主”神体的执念。

因为贤人真的对“大国主”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的目的是源为朝的遗体、阿尔忒弥斯的机神体碎片。

更何况贤人手上已经有了赫菲斯托斯这个正经的机神备用机。

和锻造神相比,作为日本本土神的“大国主”,他的力量在贤人的眼里也就那么回事了,所以他刚刚那番话是百分之百出自真心,没有任何虚伪。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看着对“大国主”神体没有任何执念的久世贤人,夜劫雪信的心中有了一股莫名的无力感。

他这时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有求于人的人。

“能让我再考虑一下吗?”

虽然夜劫雪信无比渴望变成普通人,但是当天平的另一端摆放的是整个“夜劫”和母亲时,他还是陷入了犹豫。

对于雪信的踟蹰,贤人倒是没感到有多少意外。

因为现在的雪信还年轻,他虽然被神体拒绝,但反应还不算太严重,所以他还没办法下定决心。

要是时间往后推移几年,夜劫雪信的大半身体都因为神体的拒绝反应而变得腐败溃烂,体内精气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流逝,皮肤和肌肉甚至开始生出蛆虫的时候,恐怕贤人刚一开口,雪信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叛自己的家族。

就像平行世界的他所做出的选择一样。

“我知道了。”

贤人拿起桌子上的游戏机朝走廊走去。“这间客房就是你的牢房,食物我会让音子小姐给你送来的。如果你想逃跑也随便你——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等一下。”

雪信忽然开口叫住贤人。“虽然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答复,但海花亭和源为朝的遗产我会说服母亲放弃的,所以能把榛、斑鸠和伊妻关进客房里,而不是阳台上吗?”

“可以。不过房费和伙食费你们要照付,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你们搅黄海花亭生意的惩罚。”

说完,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海花亭的走廊里。

第四百九十六章 背后的歌谣

“他真的会背叛自己的家族和母亲吗?”

当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通过魔术镜面旁观刚才那一幕的巴泽特好奇地问道。

虽然巴泽特当年和父母闹翻,孤身一人跑到时钟塔去闯荡,但她当年再怎么年轻气盛也没有想过毁灭自己家族的神秘,与父母反目成仇。

“如果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愿望的执念足够强大,那么他就会那么做。”

身为过来人的美狄亚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如果一个人真的为了实现愿望不择手段,那么家族和亲情都无法阻止一个人变得疯狂。”

“呃,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过于有说服力了,所以这个话题先暂且打住吧。”

贤人哭笑不得地对美狄亚说道:“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从‘夜劫’那里得知了三原家和源为朝确实有关系。”

“三原姐妹那边就由我去问吧。”

美狄亚自告奋勇地说道:“配合吐真剂和我的暗示,完全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把我们想要的事情套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就用去我的房间开女子会为借口把那对姐妹请来吧!”灰原哀想了想,补充道:“这样旅馆的服务员们也不会感到奇怪,也省得一个一个去下暗示。”

“那你们加油哦!”

贤人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走向淋浴间去冲澡然后泡温泉。“我等着你们胜利的好消息!”

有灰原这个药剂专家,还有美狄亚这个神代魔女亲自出手,这配置在贤人看来简直无敌。

事实上,如果不是贤人戏瘾来了,再加上他确实觉得夜劫雪信有利用的价值,刚刚审问那位少当家的就是她们两人了。

但事实证明,命运之神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原本不应该出意外的组合,最后还是出意外了。

“啥?那姐妹俩什么都不知道?”

泡在室内温泉里的贤人瞪大着眼睛看着无地自容的弟子和魔女。

“吐真剂没有问题,美狄亚的魔术也没有任何纰漏,三原姐妹确实不知道任何与源为朝遗产有关的事情。”

灰原哀有些尴尬地对贤人汇报着她们的调查结果。

“不可能啊?”

贤人坐在池子里,他用热毛巾敷在脸上,闭上眼睛试着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首先,源为朝的遗产,大概率是存在的。

无论是岛上的考古现场、夜劫家的情报、三原家的那幅源为朝的画都是佐证。

尤其是夜劫家的行动。

夜劫家明确知道三原家和源为朝有关,所以他们才直接把矛头对准海花亭。

乍一看,他们的投入虽然不多,但是当夜劫家的少主得知海花亭的收购计划受阻,雪信第一时间就杀到了伊豆大岛。从这一点看,他们应该是有确切的情报才行动的。

雪信的行动如此迅速,可见他从未怀疑过这条情报的准确性。

考虑到夜劫家只有“神体”迫切地需要机神碎片,这条情报的来源搞不好就是“大国主”的旨意。

可灰原哀和美狄亚确实没从三原姐妹嘴里掏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也是事实。

这足以洗清音子和响子的嫌疑。

“关于那幅画,那对姐妹是怎么说的?”贤人趴在池边好奇地问道。

“按照音子的说法,那幅画是她们的祖父年轻时亲手画的。”

同样参加了女子会的巴泽特回答道:“那幅画是她们的祖父临摹家里的一幅古画而画出来的赝品。”

“那时的海花亭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旅馆,没什么名气。她们的祖母重病,为了给妻子治病,她们的祖父卖掉了家里为数不多的古董,其中就包括那幅古画。”

“除此之外,那幅画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竟然还是赝品?”

听到这话,贤人感到一阵头疼。“我们和夜劫该不会真的扑空了吧?要真是这样,那就太亏啦!”

看着贤人懊恼的样子,灰原有些心疼地在室内温泉的边缘坐下,她把自己的录音机递给贤人。“这是我们和那对姐妹的全部对话。说不定这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说不定呢?”

贤人接过录音机,索性把录下的声音公开播放,众人一起集思广益想办法。

录音整体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基本是久世家的女生们把音子和响子约到房间里聊天,等三原家的姐妹俩陷入美狄亚的暗示魔术之后,灰原询问她们的问题。

问题也都很正常,包括这座海花亭是否有什么秘密,那幅源为朝的画有什么秘密等等。

从录音来判断,同时中了暗示魔术和吐真剂之后,姐妹两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隐瞒,细节和灰原她们的汇报一致。

不过在聊到那幅画的时候,响子忽然说道:

“……当初祖父临终的时候,一个劲的唉声叹气,虽然他不后悔卖掉画给外婆治病,但他对于卖掉祖先遗物这件事还是心怀愧疚的。那幅赝品,祖父也是为了提醒自己,日后要想办法把画买回来,而在卖画之前特意临摹的。”

这时录音机里响起灰原的声音。“那幅临摹的画和原作一模一样吗?”

“一摸一样是不可能的。”

音子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毕竟祖父他虽然平时喜欢画上两笔,但是画工没办法和当初那位绘画的画师相比。不过最大的区别还是画后面的字吧。”

“字?什么字?”这时响起的是巴泽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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