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对于夜劫朱音来说，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结果。

当身上的两成神体回到夜劫雪信身上的瞬间，朱音作为魔术师的生涯就此划上了休止符，疲惫的她便将现场的主持工作交给了儿子，等雪信凯旋之时才是她再度变得忙碌的时候。

看着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神体”碎片，雪信的脸上无悲无喜。他默然地在家族术士的包围下戴上鬼面具，向“夜劫”的神明献上祷词，周围的术士们跟着少主一起吟唱：

“生于此世，存于此世，吾等亦在此存续千年”

摇晃、摇晃。

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在雪信周围涌动，与之对应的，大地和大气都在震动。墙壁上的裂缝不断扩大，随着摇晃，密室内的世界产生了偏差。

如果此时贤人或者埃尔梅罗二世在场，一定会惊愕地发现夜劫雪信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和大魔术“固有结界”极为相似。

二者都是对限定秩序的篡改。

以夜劫雪信为仪式中心展开的地面上，一条又一条黑色的蛇（朽绳）冒了出来。成百上千的黑蛇，很快便爬满了身穿白色西服的雪信全身，只留下男人戴着的鬼面暴露在外。

听着自己身上传出鳞片摩擦衣服的声音，夜劫雪信表现的异常淡定，好像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体上一样。

极东的魔术非常重视呼吸的方法，通过呼吸，修行者可以悟道、可以与天地合一，通过呼吸撼动诸神。靠着多年来的锻炼，此刻的雪信哪怕万蛇覆身他的呼吸也没有乱。他的魔力也和这座朽绳山的魔力化作了一体。

感受到自己和朽绳山融为一体，带着鬼面的夜劫雪信久违地笑了起来。

那含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受伤的野兽在喘息一样。

至于雪信微笑的理由，自然是神体聚齐了。

“说起来，自神话时代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吧？”戴着鬼面具的夜劫雪信低声自言自语。

按照雪信的计划，这一切都要等到几年后，他准备的“道具”也就是两个女儿长大后，把自己和母亲身上的“神体”转移到女孩身上，让她、或者是她们成为新一代的“黑棺（盛放神体的容器）”。

但是因为“意外（久世贤人）”的出现，夜劫雪信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虽然把女儿梅和亚纪良视为道具，但也并非一丁点作为父亲的情感也没有。

现在有这么一个不用献祭女儿也能达成愿望的机会，雪信并不打算错过。

想到这里，夜劫雪信忽然感觉心情大好。

他想要放弃“特别”，但这并不代表他想要治愈自己，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和贤人死斗一场，最后死掉也没什么所谓。

毕竟责任啊、使命啊、家族悲愿什么的，那都是活人才需要背负的东西。

就在雪信放飞自我的时候，他和维持仪式的术士们感觉到脚底下，有某种东西在不断爬上。在这个过程中，脚底下的震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已经等于轻度的地震。

是胎动。

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为“朽绳山”就相当于神明本身。这是夜劫一族通过千年的信仰与生活而确立的，虽然限定范围但却极为强力的魔术基盘。

雪信身边的家族术士们面色大变，完成仪式的他们纷纷后退，毫不迟疑地向夜劫雪信跪拜起来。

“这是……”

站在屋外的久世贤人皱了皱眉，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觉醒。

不用说，这是“大国主”……不，是“朽绳之蛇”的力量开始苏醒的征兆。

贤人没想到夜劫家的母子这么心急，对方连和自己打个“BOSS一阶段”的兴趣没有，直接进入“二阶段”。

此时，狮子劫界离和女生组们也赶到了这里。就连原本驻守山外灵地的灰原哀和美狄亚也跟了过来。

“这个不祥的魔力是怎么回事？”

外表酷似终结者的死灵术士皱着眉头来到贤人身边。“这个力量就是夜劫家的神体？”

贤人点了点头，他看向灰原哀。“乖徒弟，那些术士处理好了？”

“全都按照师父你的嘱咐，让美狄亚用宝具解除了那些人和神体之间的契约，他们已经被龙牙兵押送到奥古斯特管家那边了。”

灰原看着趴在不远处的一堆人问道：“这些人也是一样的方式处理吗？”

贤人摇了摇头。“那些戴着面具被电糊了的才是，没戴面具的人都是夜劫家豢养的打手，都是一帮亡命徒。”

就在美狄亚按照贤人的要求为夜劫家的术士解除契约的时候，巴泽特和三个小丫头出于本能摆出了战斗的架势。狮子劫也举起手中的霰弹枪指向众人的正前方。

在众人的注视下，夜劫雪信的身影从大宅的深处缓缓走出。他的身体被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这些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身体表面不断游动。

“你还真是会挑日子。”

夜劫雪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过情绪倒是很轻松。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怎么样，我的新年礼物还满意吗？”

因为鳄鱼嘴巴不方便说话，贤人暂且摘下面具以人类的形态和雪信对话。

“说实话，起码让我睡个好觉吧。”

“有什么关系？”

面对雪信的抱怨，贤人满不在乎地打岔道。“之后说不定你就要永眠了，到时候你有的时间可以去把失去的睡眠补回来。”

夜劫雪信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贤人的这番辛辣发言。

随着两人谈话的结束，那些缠绕在夜劫雪信身上的黑蛇开始迅速凝聚，无数条黑蛇组成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条身长足以盘卷在夜劫家宅邸数圈，昂首看向夜空中的大蛇。

即便身处黑夜之中，大蛇的鳞甲也显得格外漆黑，如同黑洞一般仿佛要将微弱的星光都吸收进去。

第五百二十七章 魑魅魍魉

大蛇张开嘴巴发出奇怪的声音。

众所周知，蛇不具备发声器官。就算是响尾蛇也不过是通过尾巴上的角质环相互撞击发出声音的。

但众人眼前的这条大蛇确实是在咆哮，这声音中蕴含着强烈的魔力。

大蛇的咆哮在贤人一行人的耳中只是有些震耳欲聋，但也仅此而已。对于夜劫的术者们来说，这声咆哮乃是足以震碎耳膜的冲击。

被美狄亚用宝具“万符必应破戒（Rule Breaker）”切断联系的术士平安无事，但那些依然和“神体”连接在一切的夜劫术者们却一个接一个的失去了意识。

这些依旧和“神体”连接在一起的术士，因为承受了身体无法负载的魔力逆流，导致他们的魔术回路被当场焚毁。

至于夜劫雪信，众人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他已经被大蛇包容在体内，成了它神体的一部分。

在仰天咆哮之后，大蛇低下头，一双红浆果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久世贤人和他手上的大剑。

正常情况下，拒绝了夜劫雪信的朽绳之蛇不会再回到他的身上。

但就算是“神明”，在察觉到危险后也会懂得变通。

虽然雪信对朽绳之蛇来说是相性很差的容器，但生死关头，大蛇也只好将就下了。

“搞什么啊，这不怪兽吗！”

面对“造国之神”的侧面，远坂凛看着大蛇发出颇为失礼的惊呼。露维娅和樱也连连点头，虽然没张嘴，但三个小丫头在心中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大己贵神，大国主的侧面，也被称为大黑主、八千矛神、幽世大神，根据样子的不同，大物主神也被视为蛇神……”

和三个小丫头不同，科研人员出身的灰原哀看待“大己贵神”的角度要客观、理性的多。“虽然只是分灵，但没想到真的能见到神明。美狄亚，你怎么看？”

“嗯……算是比较年轻的神明吧，力量很弱呢。”

神代的魔女平静地说道。作为魔术女神赫卡忒的弟子，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孙女，眼前的大蛇在她眼中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应付。”

不过身为从者的魔女并没有真的小瞧“大己贵神”。“不管怎么说，身为神明，哪怕只是分灵，其位格还是在从者之上的。更不用说这里还是对方的主场。”

“话虽如此，论数量还是我们这边占优！”

巴泽特亢奋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能和神明对峙的事实让女魔术师热血沸腾，这恐怕是她的那位“赤枝骑士团成员”的先祖也未曾有机会达成的伟业。

不过对于她的说法，面色凝重的狮子劫界离表示有话要说。

“数量的话，搞不好还是对方占优。”

“夜劫家的术士和打手不都晕过去了吗？”

巴泽特不解地问道。

死灵术士没有回答女魔术师的提问，只是用手指了指周围的地面。

瘴气一样的东西从地表和山体的缝隙中浮现，气体状的表面上，奇怪的眼睛正咕噜噜地蠢动着，扭曲的嘴巴如同漂浮的泡沫一般，在气体表面反复地浮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起初还只是嘴巴和眼睛，到了后面，瘴气中大量类似角的突起和类似翅膀的器官若隐若现。

这些气体一样的东西没有明确的形态，但是可以根据周遭人们的想象和土地的性质，化作各种各样的外形。

在西方文化圈，魔术师们习惯以恶魔、圣灵、天使之名代称这种存在。而在东方的文化圈内，中国的典籍用一个词来称呼这些东西：

魑魅魍魉。

山怪曰魑魅，川怪曰魍魉。这是对瘴气产生的无形怪物的总称。古代的夜劫家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保持独立不被周围的大名骚扰。

和警惕着贤人，没有肆意发动进攻的大蛇不同，无形的怪鱼像是在笑，它们或者奔跑、或者飞行。从悬崖下、山坡下、土地里蜂拥而至。简直就像B级片里发现了牺牲者的丧尸潮一样无穷无尽。

面对这些魑魅魍魉，众人各显手段进行反击，就算是不擅长战斗的灰原也靠着泼洒驱魔药剂来阻止它们靠近自己。

“原来如此，大国主的别名是幽世大神。乃是统御着死者之国和地底幽冥地界的神明。”

狮子劫界离看着这些如同蝗虫般不断涌现的灵力嘴角上扬。“所以，只要稍微刺激一下他治下的土地，瘴气就会涌出。这些应该呆在黄泉之国的东西就会跑出来找我们的麻烦！”

说着，狮子劫界离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匣子，死灵术士从中取出“犬魔Barghest”的颅骨。

自从在死徒安东尼的宅邸里找到这颗颅骨之后，狮子劫界离还是第一次用上这玩意。

“狩猎时间开始了，Barghest！”

狮子劫界离笑着给霰弹枪上膛，在他的号令下，颅骨空洞的双眼燃起幽蓝色的鬼魂，一声长长的犬吠声在山体内回荡。

颅骨冲天而起，当它落下时，变身成巨大黑色犬类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犬魔的毛发如同浓墨般漆黑，眼睛如同燃烧的红宝石，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锋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感受到魑魅魍魉的存在，犬魔挡在狮子劫界离的面前发出阵阵低吼，然后在一声令下嚎叫着朝着无形怪异的集合扑了过去。

面对远坂凛和露维娅的宝石轰炸，以及巴泽特的附魔铁拳，这些魑魅魍魉即便粉碎也会逐渐复原。

樱虽然可以用坦桑石的爆炸将魑魅魍魉送入虚数空间，但因为通往虚数世界的大门不能长时间开启，这让紫发少女的攻击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但犬魔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它灵活地在怪异群中穿梭，每一次转身都能将几只魑魅魍魉击飞。它的牙齿更是致命的武器，一旦咬住敌人，就能将其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依靠着众人的活跃，魑魅魍魉虽然并未就此退却，但数量和规模还是得到了控制。

就在众人和魑魅魍魉战斗的时候，贤人也早早变成了鳄鱼战士，手持斩斧冲向了大蛇，空丸则在一旁利用满地的碎石制造剑刃风暴为贤人进行援护。

“大己贵神”庞大的身躯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大蛇的双眼犹如两颗燃烧的赤红宝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这让贤人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他面对索贝克神试炼的情形。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在贤人面前的并非幻象。

面对贤人的冲锋，大蛇发出一声颇具威胁性的低沉咆哮。如同滚滚雷霆的巨响在山间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大蛇的身体开始缓缓蠕动，巨大的蛇身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向着贤人所在的方向涌来。

蛇尾扫过山体，朽绳山发出垂死般的轰鸣。熔岩从裂缝喷涌，却不是炽热的赤红，而是裹挟骸骨的墨绿色毒火。骸骨兵从毒火中爬出，骨骼上缠绕着发丝般的怨灵，无声地扑向远坂凛。露维娅的冰柱冻结一具骸骨，却见骸骨眼眶中的怨灵突然尖啸，冰层应声炸裂——分灵虽无言语，却借黄泉亡魂传递着癫狂的杀意。

为了掩护贤人的行动，远坂凛见状，立刻咏唱起咒语，手中的拟似宝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露维娅和樱也和凛做出一样的举动。

“Elf 十一号！Columnae hiemis te claudant！（ 冬河之槛）！”

随着少女们的联手咏唱，空气中凝结出十六根巨大的冰柱，如同囚笼一般将大蛇困在其中。

然而大蛇只是轻轻晃动身体，那冰柱便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根本无法阻挡它的前进，只能为贤人创造转瞬即逝的进攻时机。

贤人趁机挥舞着手中的战斧向着大蛇冲去。他的目标是大蛇的腹部，那里是它相对脆弱的部位。

战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劈向大蛇。

然而出乎贤人预料的是，大蛇的身躯虽然庞大，但他的反应速度却并不慢。

就在贤人挥舞战斧的同时，大己贵神甩动他粗壮的巨大蛇尾猛地一扫，贤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了出去。

美狄亚见贤人遇险，心中一急，她利用自己的高速神言，用近乎尖啸的声音咏唱咒语。

随着魔女的咒语启动，五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在她的周围闪耀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了数个复杂的魔术圆阵。

就在贤人即将和坚硬的岩壁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其中一个圆阵将他接住。

有了在空中的立足点，贤人得以更灵活的进行躲避的和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