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贤人的异军突起马上就引起了黄金公牛的注意，公牛的口中爆发出雷鸣般的震颤，无数猩红锁链如同万蛇出洞，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声朝着贤人扑了过去。

如今的贤人也算是久经战阵，身上的“鳄神之赐”也赋予了他极强的机动性。

他如同巨鳄一般蹲下身体轻松避开迎面刺来的猩红锁链，双脚骤然发力踩碎了大理石地面，朝着公牛进行突击。

贤人手中的战斧轮转如风车，所有试图靠近的锁链都被他斩断剁碎，污秽的魔力更是被“神酒鬼火”喷出的青白烈火焚烧殆尽。

在战斧锋利的刀刃下，公牛口中吐出的那些锁链应声而断，这些将成为祭品的倒霉蛋终于挣脱了束缚，尖叫着朝安全通道和电梯的方向跑去。

年轻的石油王最后被救下，贤人扛着他往回跑，他一边跑一边对着阿斯塔蒂大声喊道：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

女神的眼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辉，天舟玛安娜早已蓄势待发。虽然面对区区咒体，阿斯塔蒂还不至于动用宝具，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被瞬间抽空。

巨大魔力箭矢化作代表破坏的光辉，刺目的强攻让众人无法直视。

象征藩祭的公牛在女神的箭矢下被瞬间撕碎，它吞噬生命和灵魂转化的魔力在真正的神灵面前不堪一击。

随着耀眼的光辉转瞬即逝，原本蹲伏在空旷展区的黄金公牛消失了，地面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

得益于黄金稳定的物理性质，公牛雕像此刻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洒在地上，在灯光的照射下煜煜生辉。

“空丸，你去把这些黄金碎片收集一下堆在一起。”

贤人把阿特拉姆平放到地面上，同时吩咐着自己的使魔打扫战场。他盯着昏迷的石油王，语气中略带嘲弄。“这样他醒了之后要是吵吵着要那头公牛，我们也好有东西给他。”

第五百七十三章 人间残渣

因为阿特拉姆蠢到窒息的惊天操作，不仅引来了路人、警察，甚至把教会的人也引来了，导致接下来的两天，贤人也忙的焦头烂额。

教会和政府那边，由卡尔玛格利夫亲自出面平息。

和日本的魔术组织几乎都必须沉默着躲到幕后去的生存方式不同，成为了时钟塔的君主，在一般社会中也会受到相应的待遇。

这点别说是卡尔玛格利夫这种正牌君主，就连埃尔梅罗二世这种代理君主也会享受到相应的待遇。

由中立主义的头目·梅亚斯提亚亲自出面，市政府和教会那边的声音很快就变得安静下来。

当地的新闻节目当晚播报，位于老城区的博物馆酒店因为煤气管道故障，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同时提醒市民们短期内不要靠近酒店附近的区域云云。

因为人手不足，所以贤人和三个小丫头也受到蒂卡的委托，帮着对酒店的员工、酒店附近的居民下达暗示魔术，让他们忘掉听到的古怪声音。

至于博物馆的大坑，反而是最好处理的，只要用魔术就可以迅速填平，不过善后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统统由加里阿斯塔来承担。

事实证明，平时大把撒钱还是有用处的。

虽然阿特拉姆组建的团队因为他本人的不当操作损失惨重，但为了前途和钱途，那些获救的保镖、侍女和魔术师大部分都留了下来。只有几个人为了安全考虑，在事后向伊诺克提交了辞职报告。

之所以这些人把报告提交给了伊诺克，而不是阿特拉姆本人，主要是因为阿特拉姆醒来之后就把卧室反锁，不让任何人进入，食物和水也都是由伊诺克亲自送进去。

“所以，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自闭症犯了？”

事件结束的两天后，看在合同的面子上，贤人来到阿特拉姆的套房看看这位年轻的石油王恢复得如何。

好吧，其实贤人主要是为了看阿特拉姆的笑话才特地来的，被自己的礼装控制什么的，这种事情贤人光是想想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开始玩自闭了。

“对于阿特拉姆来说，这次的事件对他的打击很大。”

因为阿特拉姆闭门不出，所以伊诺克负责在客厅接待前来拜访的贤人。

虽然伊诺克也在地下博物馆受到了惊吓，但是因为有之前在圆藏山被间桐脏砚附身控制的经验，醒来之后的他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毕竟上次因为身体里被种下了虫子丢掉了两条腿，这次他只是被吓的尿裤子而已，在伊诺克看来已经算赚了。

不过因为有过被附身的经历，伊诺克并没有对陷入消沉的阿特拉姆落井下石，反而有些同情他。“阿特拉姆从小到大第一次吃这种亏，有些消沉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道理是这样，但他总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吧？”

贤人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这种情况下，他也实在不好说什么重话。

就在贤人和伊诺克尴尬到相对无言的时候，卧室的方向忽然传来阿特拉姆的声音。

“是久世先生吗？伊诺克叔叔，你带他进来吧。”

贤人听到石油王的声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特拉姆想要见自己。

伊诺克虽然不清楚阿特拉姆想要对贤人说什么，但此时他也不能违背族长的命令，于是对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把贤人领到了石油王的卧室。

作为套房的主卧，整座房间被装饰的富丽堂皇，名贵的瓷器和家具随处可见，豪华的大床边缘铺着纯白的熊皮。

不过和奢华的装潢相比，阿特拉姆的精神状况相当萎靡。

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乱的金发此时乱糟糟地耷拉在肩膀，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颓废的胡茬，眼睛下的眼袋证明了阿特拉姆这几天的睡眠并不好。

可以说，此时的阿特拉姆和贤人记忆里那位年轻的族长相比，两者的差距就好像一条快死的土狗和骄傲的雄狮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伊诺克示意贤人随便坐后，便端起床头只吃了一半的食物走出了主卧，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看着阿特拉姆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贤人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他绕过大床在沙发上坐下。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见贤人没有主动开口，阿特拉姆头也不抬地询问道。

“有一点。”

贤人拿起果盘上的一颗表皮有些发皱的苹果啃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看你这个样子，我也没有笑话你的兴致就是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贤人会说的那么直接，他缓缓扭过头，看着大口大口吃水果的贤人沉默不语。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场面话，装模作样的安慰我一下。”阿特拉姆苦笑着说道。

“你身边不缺马屁精吧？”

贤人三口两口把能吃的果肉吃完，果核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坠入垃圾桶。“而且我们也只算是合作伙伴，又不是朋友。在合约已经签完的情况下，我没有义务拍你的马屁，不是吗？”

如果是在以前，贤人的这番说话态度会让阿特拉姆感到不悦。但现在的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阿特拉姆的沉默反而让贤人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你叫我进来，不会只是为了听我说这些吧？”

“久世先生。”阿特拉姆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在你看来，我还能在魔术师的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进吗？”

“啊？”

贤人万万没想到，阿特拉姆居然问他这种问题。“怎么，你对魔术的信念动摇了？”

阿特拉姆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高悬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我也不知道。”

“我的父亲只把魔术当作有钱人的消遣娱乐，在他眼里，魔术和女人、豪车、游艇、酒会一样，都只是彰显财富的手段和打发时间的工具。”

回忆着已故父亲的脸，阿特拉姆喃喃自语。

“但我和父亲不一样，我认可魔术的价值，并打算加以利用。”

“我对根源没有兴趣，我想利用魔术的力量为加里阿斯塔的未来做打算。”

“石油资源终有一日会枯竭，我的想法就是利用魔术建造出能在短时间内，将人体化作稳定燃料，并且能够量产的工房。”

“我一直认为，靠着财富和人脉，我可以一定程度上抹平我和那些魔道名门的差距。”

“只是这次的事情让我得以直面真正的神秘，我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大概是回想起自己被黄金公牛控制时的记忆，阿特拉姆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我是在玩火，那些来自古代的力量轻易就可以将我引以为傲的一切碾碎。”

第五百七十四章 鸡汤时间

在久世贤人看来，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这个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烂人。

资源枯竭是所有资源出口国所担心的重要命题。

沙特、卡塔尔、阿联酋、迪拜……历史证明这些国家为了避免资源枯竭真正到来的那天而尝试着探索各种可能性。

无论是能源转型、经济多元化、建设金融中心、开展旅游业、承办体育比赛乃至电子竞技，这些国家在不断地探索着属于自己的道路。

阿特拉姆也一样。

不过他的动机贤人虽然能够理解，但他选择的方式只能让贤人感到无语。

你这是四九年入清军啊……小子。

如果说，以普通人的视角看阿特拉姆，他是个十足的烂人。那么以魔术师的角度来看，阿特拉姆是个十足的蠢人。

任何一个有足够积累的家族都不会认同阿特拉姆的行为，与道德无关，纯粹是没意义。

拿人炼成魔力结晶作为能源，且不说伦理问题，哪怕从单纯从效率的角度来审视阿特拉姆的想法，平行世界的美狄亚早就给出了结论。

“效率差，收支不均，建议关闭工房。”

虽然美狄亚的评价也包含了她对阿特拉姆用幼童精炼魔术结晶这一残忍行为的不满，但结论确实是正确的。

可以说，这个一拍脑子想出来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在贤人看来，和他想法类似的阿特拉姆之父对待魔术的态度才是正确的。

在这个字面意思上的“末法时代”，魔术可以作为单纯的兴趣，但不值得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上面。

“神秘”是旧时代的遗产。

在注定消亡的东西里寻找未来，贤人只能说阿特拉姆的脑子怕不是有点大病。

贤人虽然花费大量的时间钻研魔术、制作礼装，但他同时也积极寻找机神的遗产，为的就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假如这个世界的“大源”有朝一日消耗殆尽，全世界的魔术师都变成了“麻瓜”，贤人也能靠着机神的遗产站稳脚跟，不会受到冲击。

可以说，如果贤人是打算为了阿特拉姆好，那劝他放弃魔术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但贤人并不打算这么做。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肥羊，他都还没来得及薅羊毛，怎么可能允许对方打退堂鼓？

再说，阿特拉姆也不是什么好人，就这么让他全身而退去过枯燥无聊的富豪生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只是经历了一次挫折就打算跑吗？”

决定忽悠阿特拉姆继续研究魔术的贤人开始尝试着给对方灌鸡汤。“我承认，你这次的遭遇很危险，如果不是我们出现的及时，你的那些手下也好，包括你自己都会成为黄金公牛的养料。”

“但只是这样就要放弃吗？”

贤人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质问道：“难道说在过去的你看来，魔术是这么安全无害的东西吗？”

阿特拉姆用自己的沉默作为回答，显然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对于魔术师来说，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只是简单地让子嗣继承魔术刻印这种事情，都可能出现死伤。千百年来，仅仅是因为后代无法继承魔术刻印而断绝的家族多到我懒得数。”

“如果你想让加里阿斯塔一族在魔术之路上走的更远，那你就需要适应这种事情。”

贤人模仿着自己过去在媒体上见过的成功学讲师的样子说道：“从失败中学到的自我认识和自我价值，一点也不比从胜利中学到的少，甚至更多。”

“所以，你可以从今往后都烂在床上自怨自艾，也可以振作起来，继续在魔术之道上进行探索。”

说着，贤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当贤人走到主卧的门口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特拉姆忽然抬头说了句“谢谢”，然后便再度陷入沉默。

看着阿特拉姆毫无反应的样子，贤人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果然没有做传销的天赋。

但贤人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之后，阿特拉姆缓缓抬起头，他把手伸向床头柜上摆放的摇铃。

随着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伊诺克出现在主卧里。

“叔父。”有些虚弱的阿特拉姆说道：“帮我准备食物，还有更衣沐浴的侍女。”

“我知道了。”

伊诺克恭敬地回答道，然后退出了房间。他知道，加里阿斯塔的年轻族长回来了。

当天晚上，一直闭门不出的阿特拉姆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因为这几天食欲不振的原因，他看上去比之前消瘦许多，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为了表示对贤人一行的救命之恩，阿特拉姆再度设宴，只不过这次的宴会并非在他的房间，而是在酒店的餐厅。

不过比起穿着暴露的侍女们不断端上来的美食，贤人更在意的是阿特拉姆身后数个箱子，箱子满是黄金公牛的碎片。

“阿特拉姆先生不会是想找我索赔吧？”贤人举起酒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询问道。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