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333节
说得轻巧。
对于西萨蒙德家这种有着悠久历史的家族来说,一成的魔术刻印差不多相当于整整一代魔术师的心血。
就算是以久世家的那份没啥历史的魔术刻印为例,一成的损失,差不多意味着十几年来的积累就这么凭空蒸发了,光是想想,贤人就觉得亏到吐血!
不过比起西萨蒙德的魔术刻印,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所以说,清玄先生……是叛徒?”
趴在兄长怀里的罗莎琳德有些难过地说道。来到剥离城之后,小女孩对清玄这个嘻嘻哈哈的修验僧有些好感。
但是亲眼看到他杀人,这让小女孩有些无法接受这件事。
“与其说是叛徒,他说不定一开始就是埋伏在我们身边的暗桩!”
弗利乌抓了抓头巾下的黑发有些烦躁地抱怨道:“仔细想想,那家伙一开始就表现的想到自来熟!使唤起阿修伯恩家的佣人也表现的非常理所应当!啊啊啊,那家伙搞不好就是和化野菱理那个女人一伙的!”
“你们也看到了,那怪物根本就是在掩护清玄逃跑!”
贤人暗自点了点头,弗利乌不愧是占星师,虽然他的推论在细节层面有待商榷,但方向是没错的。
时任次郎坊清玄确实是埋伏在众人之中的暗子,不过这并非清玄本人的意志。
真正驱动清玄的身体拧断老人脖子的人,是寄生在清玄体内的格里温·阿修伯恩的儿子,古拉尼德·阿修伯恩。
自始至终,身为魔术师的格里温就没想过把自己的遗产交给外人。
但格里温·阿修伯恩没办法把自己的遗产交给自己的独生子,因为古拉尼德·阿修伯恩早就去世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格里温耍了个花招。他自称“修复师”,吸引大量魔术刻印缺损的魔术师来到剥离城,谎称帮这些人修复刻印。
然后格里温将儿子的身体切碎,利用了从好友欧尔洛克那里学到的蝶魔术原理,把这些人体组织作为修复刻印的原料,填进了这些实验品的体内。
他在赌,赌古拉尼德·阿修伯恩的记忆和感情能够在这些实验者的身上开花结果。
而清玄,就是众多实验品之中最倒霉的那一个。
古拉尼德·阿修伯恩的记忆和人格也确实开始在他的体内生长,虽然清玄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个人意识,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很快就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并不是清玄会被古拉尼德夺舍,而是两人的人格和记忆会混合出一个全新个体。
至于古拉尼德为什么要杀欧尔洛克……
因为古拉尼德名义上的父亲格里温,就是被欧尔洛克杀掉的。
为什么说是名义上的父亲……
那是因为古拉尼德的亲爹是欧尔洛克·西萨蒙德。格里温的妻子曾经是欧尔洛克的情人。
因为格里温的生育能力似乎有问题,所以他明知道两人有旧情的情况下,设计让自己的妻子和欧尔洛克私会生下古拉尼德。
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而欧尔洛克杀死格里温的动机也很单纯,因为格里温把自己死去的妻子、欧尔洛克的情人的尸体做成了那头会唱“天使之歌”的野兽。
在看到“变成野兽的情人”和“被当作魔术研究材料切碎的儿子”时,年迈的蝶魔术师才会第一次忘了身为魔术师的信念、像个普通人一样为了旧日所爱杀死昔日的友人。
对此,贤人只能说,贵圈真乱。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剥离城开始震动,起初还只是城堡本身,很快震动便沿着大地向外扩散,很快城墙之内的土地都跟着城堡一起震颤。
这震动让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剧烈摇晃,不只是露维雅和樱,在场的弗利乌和少年欧尔洛克,还有伊斯塔利兄妹都为了稳住身体而蹲了下来。
就连那个老魔术师的尸体也不例外,因为轮椅的剧烈晃动而失去了平衡瘫倒在地板上。
贤人和空丸完全是靠着手中的武器支撑身体才没有当场倒下。
众人被火焰灼烧一样的痛楚和幻觉抓住,全身的神经也开始造反。
这次不仅仅是魔术刻印,就连众人的魔术回路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贤人就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迅速变得模糊。
贤人看到以剥离城为中心扩散出极度污秽的黑暗。就像要将瘫倒的众人吞噬一样,那黑暗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们吞入腹中。
“怎么能让你得逞!”
贤人将手中的“神酒鬼火”插入地面。“酒吞,拜托你了!张开个结界把大家保护起来!”
“啊~啦,老爷您还真是喜欢刁难妾身呢~”
酒吞童子故意发出一声为难的叹息,不过很快就调皮地笑道:“骗~你~的,有‘大国主’的力量在,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不过老爷您到时候要喂给妾身好酒才行哦?”
“放心,我会把剥离城的整座酒窖都抢过来喂给你!”
“有老爷您的这句话,妾身可就放手一搏喽?”
得到贤人的承诺后,酒吞童子娇笑着放出大批的朽绳之蛇。
作为“造国之神”,大国主的朽绳之蛇可以被视作更高等级的注连绳,作为神社门前的装饰,这绳子象征神界和外界的分隔,是一种简易的结界。
以“神酒鬼火”为中心,黑色的蛇在酒吞的控制下朝外游走,很快就在众人所处的位置圈起一块圆形的空地。
青白色的火焰在空地的边缘熊熊燃烧,直接将试图把众人吞没的“黑暗”拦在火焰之墙的外面。
“时间紧迫,妾身就将就着做了个结界出来。”
因为是在“神酒鬼火”构筑的结界之内,酒吞童子拎着酒葫芦以幻影的形式直接在众人面前现身。她晃荡着手中的酒盏看着火墙之外的黑暗笑着说道:“从结果看来,我们是被对方设下的规模更大的结界包围了呐~!”
第五百九十七章 黑暗结界
看到突然出现的穿着暴露、浑身酒气的鬼女,除了贤人之外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贤人先生,她是……?”
露维娅看着酒吞惊疑不定地问道。
一旁的海涅连忙用自己的衣袖遮住罗莎琳德的眼睛,避免少女看到这少儿不宜的一幕。
“她是酒吞童子,严格来说是她的碎片。”
贤人简单地向众人介绍酒吞的来历。“这把斩斧,神酒鬼火就是以她的尸身为材料重新铸造的,击败大己贵神的分灵后,这家伙趁机吞食了对方的一部分力量挪为己用,这才让她有了制造结界的力量。”
“酒吞童子?大江山的那个?”
虽然樱是在芬兰长大的,但那也是她六岁之后的事情了。日本很多脍炙人口的传说和童话故事,比如桃太郎、金太郎的故事,樱还是有些印象的。
而露维娅虽然对酒吞童子不太熟悉,但也能从名字判断,眼前的鬼女这是非常厉害的鬼(Oni)。
“不太妙啊,虽然还算不上是空间遮断,不过性质上也很接近了。”
二世看着眼前的火墙之外的黑暗忍不住分析道:“我们所在的相位应该是向着星幽界错开了一点。如果完全被吸收了的话,那还保有肉体的我们要维持生命就有点困难了。”
“不需要担心,只是有些空间错位而已,所以只要用更强的魔力突破应该就没问题了。”
贤人笑着安慰着众人。
“话虽如此,但要做到这一点可不简单啊。”
弗利乌看着试图冲破火墙的黑暗心有余悸地说道:“虽然我承认你制作的这个结界很优秀,但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吧?拖下去的话,倒霉的肯定是我们啊!”
“不要这么没信心嘛。”
贤人原地坐下休息,然后看着占星师说道:“你看,我们这边可是有熟悉剥离城的西萨蒙德先生,有精通炼金术和教会神秘的海涅,弗利乌先生你也擅长占星术,更不用说还有我的雇主,艾德费尔特的双子星在!”
“这么豪华的配置,别说突破外面的结界,直接骇入剥离城的核心,将整座城都纳入囊中都不是没可能哦?”
贤人努力着鼓舞士气,他好不容易把在场的人框进剥离城的结界里,要是所有人因为绝望而撂挑子那他可就白忙活了。
没错,现在全员被关进剥离城的防御结界里,其实是贤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局面。
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清玄的身上有古拉尼德的意识和记忆,所以贤人其实是知道古拉尼德最想杀掉的人就是欧尔洛克。
如果可以,贤人完全可以阻止清玄动手。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故意放任清玄动手杀人。
贤人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在于他知道欧尔洛克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另一方面,只有放任清玄这个“狼”动手杀人,才能做实他内鬼的身份。
如果贤人贸然出手阻拦,搞不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至于作为防御机制的黑暗结界,贤人根本没在怕的。
要知道,这个结界虽然看上去挺唬人的,但就连二世都能在仓促之间施展防御魔术,防止自己和弟子被黑暗吞没,实际威力也就那么回事。
不如说,在贤人看来,如果这个黑暗结界可以一次性把魔术师们关在一起,反而可以确保呆在现实世界的“清玄”和阿修伯恩之兽没有办法杀人。
贤人还能借这个机会把一盘散沙的魔术师们暂时统合起来,齐心协力的把剥离城瘫痪掉。
毕竟敌人可是一整座雄伟的城堡,贤人可不想一个人拼死拼活的打完全场,现场好用的棋子这么多,不利用一下未免有些可惜。
不过要想突破这个黑暗结界,贤人不能使用原作里的破解方式。
因为在原作的故事里,这个结界是在露维娅贸然尝试篡夺剥离城阿德拉的控制权后自动触发的被动防御机制。
被关进结界里的二世和露维娅联手,利用露维娅在结界外部设置的魔法阵,里应外合之下才砸碎了黑暗的牢笼。
不过因为贤人的出现,自始至终,露维娅和樱都没来得及对剥离城施加干涉,所以他现在必须用别的方式突破结界。
好在现实世界虽然没有露维娅和樱事先准备的结界,却有贤人事先布置好的外援。
贤人从腰带里取出美狄亚在直升机上交给他的那只Q版信鸽毛绒玩具,他把自己的魔力注入毛绒玩具,然后大声询问道。
“喂,有人在吗?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请回答!”
就在贤人反复的询问下,毛绒信鸽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啊,是师父吗?吓我一跳……”
信鸽的嘴巴里传出灰原哀的声音。“刚刚剥离城的方向发生了轻微的地震,你们还好吗?”
“很遗憾,那不是地震,而是剥离城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师父我啊,和大家一起被关到结界里了!”
“那怎么办?”
听到贤人身陷囹圄,灰原哀的声音焦急起来。
“别担心,你和巴泽特一起,按照咱们事先商量的C计划来行动就好!”
“我知道了。”
在贤人的提醒下,灰原哀这才想起了贤人在来时的飞机上制定的几个预案。“师父,记得随时保持联系!”
说完,毛绒信鸽失去了动力,重新掉到贤人的掌心里。
“C计划……是什么?”
二世作为在场众人的代表,好奇地询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让我家弟子和部下从外界切断整座剥离城的地脉而已。没有地脉的持续供给魔力,要击碎这结界就轻松多了!”
贤人打了个哈哈,半真半假地说道:“毕竟我们是来抢遗产的,自然要做好各种不利局面下的准备。切断剥离城的地脉,瘫痪整座城堡的防御系统也在我最初的计划当中,没想到真的能用上呢。”
露维娅和樱对贤人的说辞信以为真,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暴力抢夺遗产本就在两个小姑娘的考量当中,贤人的作风实在是太合她们俩的口味了。
反倒是海涅和弗利乌暗地松了口气,还好他们现在算是站在贤人这边的。
尤其是弗利乌,在明白捞不到油水之后,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等待灰原哀和巴泽特她们切断地脉的这段时间,贤人也没有闲着。
他先是从欧尔洛克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结界的信息,然后贤人一脸坏笑着来到弗利乌身边,他拍着占星师的肩膀说道:
“弗利乌先生,露一手吧?”
“呃……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用你的占星术帮我们寻找一下这个黑暗结界的薄弱之处吧?”
“我试试看吧。”
见贤人拜托他的是正事,弗利乌也不推辞。他解下缠在腰上的皮带,平放在空地上。
那条皮带上并排别着十几把匕首,褪色的木质刀柄上刻着黄道十二宫的占星术符号。从刀柄褪色的痕迹来判断,这些匕首跟着弗利乌很久了。
不过和刀把相反,匕首的刀锋倒是打磨的锋利无比。
来自中东的魔术师像洗牌一样整理着面前的这些匕首,他开始人为制造干渴的感觉。
干渴,就是弗利乌用来启动自己魔术回路的心象风景。干渴的苦痛向着沉醉,干渴向着喜悦。
“Lead me(指引我吧)!”
弗利乌亢奋着将六把匕首朝着火墙之外投掷出去,众人看到那匕首就像刺入餐桌上的奶油一样轻易没入了黑暗,形成一个魔法阵。
然而,其中三把在刺入黑暗的情况下开始抖动。
“被抵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