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从山谷深处传来,震得岩壁上的沙砾簌簌落下。苦力们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但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这是负责炸药的那组人在测试所需要的炸药的分量所发出的声音。

对于巴拉库一行人来说,使用的炸药分量要是少了,炸不开坚硬的岩石和厚实的土层,但要是炸药的分量放多了,先不说会不会把地下的神殿震塌,一旦爆破引发山体滑坡,他们这一百多号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差不多了啊……”

巴拉库注意到这次爆炸的声浪比之前更低沉,根据他多年来盗墓的经验,发出这种声音的炸药量就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

“巴拉库老大!”

爆破组的独眼男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裤腿上沾满红色粉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我们在东侧岩壁上炸开了一个口子,岩壁的后面是空的,那后面明显有东西!”

巴拉库一把抓起靠在帐篷边的煤油灯,跟着独眼男人朝着炸开的岩壁走去。

在山谷最低处,爆破炸开的裂口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裸露在岩壁上。搬运组的成员已经清理掉了入口处的碎石,此刻正举着火把围在那里。

在跳动的火光照耀下,一道倾斜向下的阶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台阶上方的天花板上雕刻着展翅的秃鹫纹样,入口两侧的岩壁上,头戴神殿状冠冕的奈芙蒂斯女神浮雕若隐若现。

让看热闹的难民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女神雕像的眼睛是用某种黑色颜料绘制的,在火光映照下竟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正在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巴拉库举起手中的煤油灯,橘色的火光顺着阶梯往下流淌,却照不到隧道的尽头。

黢黑的通道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芳香,像是没药混合着已经挥发千年的圣油所散发出的味道。

“把火把给我。”

巴拉库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支火把,反手就将浸泡着油脂的火把扔进了通道里,虽然光点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但火把并没有马上熄灭,说明地下还是有氧气的。

就在盗墓贼准备叫几个手下跟着自己沿着通道向下探索的时候,营地的方向传来了一连串枪声。

听到枪声,巴拉库的瞳孔骤缩。

这片山区荒凉的很,周围没有埃及军队的驻军,能在这一带开枪的除了自己的手下就只有考古局的那些人。

“老大,考古局的人来了!”

一个放哨的侦察兵跌跌撞撞跑到了裂口处,对着巴拉库大声喊道:“他们来了十一辆车!车顶架着PKM!”

“独眼!带你的人和那些跑不动的守住入口,其他人跟我下去!”

巴拉库扯开子弹带,金属碰撞声在通道里格外刺耳。独眼男人咧开嘴:“要守多久?”

“顶到你们的真主召唤你们,我给你们食物和黄金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巴拉库将最后一个弹匣拍进他的胸膛,说完头也不回地带人走进了黑暗的地下。

“独眼够呛能顶太久。”

在巴拉库的身边,一个干瘦的高个子盗墓贼低声说道:“要是他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无所谓。”

对于巴拉库来说,背叛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考古局的那些人知道老子的厉害,绝对不敢贸然追进来,要知道这下面有的是‘礼物’在等着他们!你们只要跟紧我,就能赚到大把的钱!”

听到巴拉库这么说,其他的盗墓贼也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

与此同时,在盗墓者营地的边缘,十辆沙漠涂装的陆地巡洋舰呈楔形队列疾驰,车轮卷起的沙尘像一条土黄色巨蟒。

就在车队向前突进的时候,远处岩缝里突然喷出七八道火舌。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头车防弹钢板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自由射击!”

利希德通过对讲机对部下们下达命令。随着沉闷的电机声,12.7毫米口径的枪管喷出半米长的火舌,远处的岩石瞬间炸成碎片,几个瘦小的身影被冲击波掀到空中。

可即便如此,来自营地方向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的倾向。

“该死的!”

虽然利希德的副官马哈茂德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巴拉库交手了,但他还是缩了缩脖子,忍不住骂道:“那家伙哪来这么多军火?”

“要强攻吗,利希德队长?”

此时指挥车里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贤人的声音。

“很遗憾,我们来得有点晚了,现在强攻的话会很危险。”利希德皱着眉头看向远方。“对面的火力这么密集,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准备,搞不好通往山谷的山道里布满了装有硝酸铵炸药的麻袋。”

“不能试着劝降对方吗?”

面对贤人有些天真的问题,利希德队长平静地回答道:“如果我们能接纳对方,他们也不会在难民营自生自灭了。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刚靠近对方就发起了攻击,我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老弱妇孺,而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至少我不能拿着部下的命去换这些难民的命,久世先生也不希望您身边的那些姑娘们受伤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对方明显在拖延时间啊……”

贤人看着营地的方向,有些担心地说道:“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硬熬到他们的子弹打光吧?”

“但我们已经错过进攻的最佳时间了……”

利希德队长有些遗憾地说道:“没想到这次巴拉库的动作这么快。”

“只要让对面的炸药不能爆炸就行吧?”

贤人的话让利希德和他的副官马哈茂德愣了一下,二人面面相觑。“您有什么办法吗?”

对讲机内没有回应,两人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着贤人跳下了车。

下一秒,无论是安全战术科的成员还是营地那边的盗墓贼,都惊恐地看到那个黑头发的亚洲人变成了身高超过两米,半人半鳄的怪物!

第六百五十四章 沙暴再临

枪声在峡谷中回荡,如同死神敲响的战鼓。

“独眼”将最后一发子弹压入弹匣,粗糙的手指上沾满了硝烟和血迹。他身边只剩下七个还能战斗的老兵,以及十几个被强征来的老弱病残——他们颤抖的手甚至握不稳AK-47的枪托。

看着这些残兵们,“独眼”心里暗暗算计着。

他可不打算陪这些废物死在这里,只要自己这边死到一定程度,他就会借着拿弹药的机会去神庙那里。

黄金和珠宝,那才是“独眼”愿意跟着巴拉库跑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原因,几个罐头可买不了他的命。

“听着,杂种们!”

“独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枪管指了指峡谷两侧的制高点。

“三个人去左边岩缝,四个人去右边。剩下的人,把剩下的炸药全埋在路上!”

就在他发号施令的时候,“独眼”听到了身边同伴的惊呼声。

“恶魔!是鳄鱼恶魔!”

“你在鬼扯什——”

“独眼”瞪着自己那硕果仅存的眼球,看到一辆陆地巡洋舰的车门猛地弹开,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亚洲年轻人轻盈地跳下车,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骇人的异变:

青年的皮肤迅速覆盖上青色的坚硬鳞片,头颅拉长变形,转瞬间就化身为半人半鳄鱼的恐怖形态。阳光下,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战斧泛着冷冽的寒光。

“真主啊…那是什么怪物啊!”

众人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怪物,一个老兵惊恐地举起手中的AK-47,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将所有的子弹朝着那怪物射去。在枪声的提醒下,众人如梦方醒,也抄起手中的枪械,朝着鳄鱼怪人倾泻子弹。

看着眼前的枪林弹雨,贤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把战斧形态的“神酒鬼火”架在面前,迈开粗壮的后肢开始冲锋。

子弹打在他布满鳞片的躯体和“神酒鬼火”上,不是被组合礼装的魔力偏转,就是只能在战斧上擦出零星的火花。

“快、快引爆!快引爆炸药!”

“独眼”歇斯底里地吼道,同时疯狂地朝堆放炸药的岩缝退去。两个手下手忙脚乱地去摸引爆器,却见那鳄鱼怪物突然停下脚步,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一道碗口粗的高压水柱如长鞭般横扫而过,瞬间将那些装着炸药的麻袋冲得七零八落。麻袋里被水浸透的硝酸铵粉末变成粘稠的糊状物,无论“独眼”怎么用力地去按起爆器,爆炸并没有如同预想的那样发生。

鳄鱼人甩了甩头颅,水珠从鳞片间飞溅而出。他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战斧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

“独眼”发出最后的怒吼,拔出腰间的弯刀扑了上去。但在下一秒,他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跪倒在沙地上的景象。

“哎呀呀,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呢,老爷~”

就在贤人准备追击那些盗墓贼的时候,酒吞童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感觉和‘大国主’的力量有些相似呢~”

“和‘大国主’很像?”

听到酒吞的话,贤人停下了脚步,一种本能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大脑。

起初,贤人只是感觉到一阵极为细微的抖动,但转眼间就变成了剧烈的摇晃。

地面像蛋壳般脆弱,转眼间裂开无数蛛网状的缝隙,细碎的沙粒在震动中跳跃。

而远处传来山体崩塌的轰鸣,那座隐藏着奈芙蒂斯神庙的山丘正在大地的震颤中解体。

“这是……亡灵?”

贤人睁大着眼睛喃喃自语,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他看到无数灰白色的雾气如同蒸汽一样从地面的裂缝中喷出,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不祥的阴云所覆盖。

那些灰色的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扭曲的人形,恶灵群发出刺耳的尖啸,像饥饿的秃鹫般扑向地面上所有活物。

一个逃窜的盗墓贼被三道灰影同时穿透身体,体表的水分和体内的血液瞬间蒸发,他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就连被贤人砍了脑袋的“独眼”也未能幸免,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塌陷,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架,还保持着倒地的姿势。

不过幸运的是,当这些亡魂呼啸着扑向贤人的时候,鳄鱼的厚皮上亮起金色的象形文字,在这些拥有神圣力量的符文面前,亡魂们只能悻悻地退去,不敢再打贤人的主意。

意识到是阿努比斯的祝福在庇护自己,贤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不要靠过来,往后退!这里很危险!”

贤人扭头看向车队的方向,对着自己的同伴和安全技术科的众人大声喊道。

大概是听到了贤人的呼喊,原本停在营地外的车队再次启动,缓缓向后退去,但并没有开远。

这时贤人看到利希德队长的身体从车窗里探了出来,似乎是在对自己大声说着什么,同时不断指着远处的天空。

但是利希德队长的声音不够大,他的声音传到贤人耳边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不过贤人还是看清了对方的动作,他顺着利希德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熟悉的黄色的阴影逐渐吞没着山区,滚滚黄沙在狂风的裹挟下呼啸而至。

“咦?”

这次不需要酒吞童子的提醒他。贤人就注意到在这片翻腾的黄沙帷幕中有某种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

一个模糊的人形生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眼前的生物有着修长的四肢和夸张的腰身比例,它虽然直立行走,头部却呈现出某种犬科动物的特征,就像人和狗复杂地混合在一起,有种奇特且诡异的美感。

但让贤人忌惮是它的眼睛——两团跳动的幽绿色火焰,正透过沙暴死死锁定着自己,那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贤人能从里面读出显而易见的敌意。

虽然那生物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但是贤人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实质的刀刃般刮过自己身上的鳞甲。

更让贤人警惕的是,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恶灵似乎都在避开这个存在,仿佛眼前的这个生物才是死亡的真正主宰。

“……”

那生物发出轻微的叹息,然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黄沙如同监狱的墙壁一样将整座山区包裹起来,地面突然形成无数道沙龙卷,黄沙如同狮群扑向并抓住了那些还在逃命的盗墓贼。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个被卷入沙暴的人都在瞬间碾碎成血肉。

那生物张开嘴巴,混着血肉的黄沙被他吸入腹中,贤人感到头皮发麻,眼前的生物比他还像怪物,但从对方体内散发出神性气息则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眼前的生物体内寄宿着一柱神明。

贤人连猜测都不需要,这漫天的黄沙已经揭示了对方体内究竟寄生着何方神圣。

那是在神秘学上被视为与提丰相同的存在,在古埃及的第一王朝中,被赞颂为无可匹敌的战神,掌管沙与暴风,拥有强大力量的破坏神。

赛特。

在察觉到对方体内的神性来源后,贤人也才明白自己为何被对方敌视,但却没有遭到攻击的原因。

在贤人的身上,存在三位埃及神明的祝福,代表尼罗河的鳄神索贝克,象征天空的隼头神荷鲁斯以及居于冥府的胡狼神阿努比斯。

在埃及的神话里,赛特残杀了自己的兄弟奥西里斯,并将对方的尸体肢解成了十四块。

而荷鲁斯就是奥西里斯之子,为了复仇,他和赛特之间爆发了一场长达八十年的战争,二者可谓生死仇敌。

但眼前的奇怪生物之所以没有扑上来把贤人撕成碎片,是因为他身上另外两位神明的祝福。

索贝克是赛特与“战争与狩猎”女神涅伊特生下的孩子。

阿努比斯则是赛特与亡者的守护女神奈芙蒂斯所生下的孩子。

面对被自己的仇敌和两个儿子同时庇护的贤人,恐怕寄生在那奇怪生物体内的赛特神,此时心情相当复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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