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435节
娄希肯回应弗洛夫的召唤,主要是基于死徒骑士的其中一个妻子是自己的遥远后代,帮他仅仅是情面。
对于弗洛夫的行事风格,娄希也只是觉得不讨厌,但远远谈不上欣赏。
魔女固然讨厌万奈莫宁那种老年贤者,但也不喜欢弗洛夫这种死气沉沉,完全靠本能和冲动行动的生物。
只要弗洛夫拿到朱红色果实,娄希就会找机会让对方解除契约返回英灵殿。
“Master,虽然这片吸血森林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但距离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我劝你赶快把果实摘下来吃了。”
娄希打量着摇摇欲坠的腑海林,尽责地对弗洛夫说道:“要是等腑海林达到极限,导致果实枯萎或者被这片逃跑的森林带走,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我知道了……”
虽然被娄希催促有些不悦,但弗洛夫也知道魔女说的是实话。他伸手摘下朱红色的果实,像捧着婴儿一样捧在怀里。
虽然弗洛夫平时一副忧郁美男子的外表,但此刻面对他心心念念的“灵药”,他还是将嘴巴张开到极限,露出和他死徒身份极为相称的尖锐獠牙,对着朱红色的果实咬了下去!
(没有防御机制?还是因为腑海林·阿纳修的伤势严重到了没力气保护自己的果实的程度了吗?还是说腑海林本体也畏惧“掠取之魔眼”的力量而打算把果实拱手相让吗?)
看到弗洛夫轻而易举地将朱红色果实摘下,腑海林的本体没有任何反应,娄希下意识地警觉起来,各种可能性在她的脑中闪过。
(还是说,这果实其实是假的,真的果实藏在别的地方?)
但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娄希自己否决了。
作为神代的魔女,娄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弗洛夫正在啃食的红色果实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澎湃能量。
甚至娄希觉得,她和弗洛夫参加的那场亚种圣杯战争所拿到的那只圣杯,其所蕴含的魔力都未必有眼前这棵红色果实强大。
“腑海林作为吸血植物为什么会结果?而且就刚好只结一个果子?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吸引人去吃吗?”
“说到底,果实这玩意儿本质不就是种子的‘外包装’吗?这东西除了可以保护种子免受外界环境的不良影响,也帮助植物传播种子。”
此时娄希的脑海里闪过之前久世贤人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娄希只是把这番话看作是贤人不想和弗洛夫起争端的借口和话术,但是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鹰身魔女却越发觉得那个年轻的魔术师说的话恐怕是对的。
只是等娄希想到这一点,被血的味道所吸引的弗洛夫很快就将朱红色的果实吸食殆尽,就连果皮都没有留下,苍白的双手和下巴上满是如同鲜血一般猩红的汁水。
“哦……这温暖,这热度……我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感受过了!”
随着弗洛夫把朱红色果实的汁水和果肉吸进腹中,一股久违的暖意在他的体内出现,从胃开始扩展,很快从五脏六腑绵延到四肢。
死徒骑士陶醉地闭上双眼,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那股自胃部升腾而起的暖流如同汹涌的生命之泉,冲刷着他被永恒寒冷冻结的四肢百骸。
甚至就连他苍白的皮肤下甚至泛起微弱的红晕,让他看上去有了那么点“人味”。
冰冷的死徒之躯时隔数个世纪后终于再度感受到了“活着”的温度。他发出满足的喟叹,下巴和手上沾染的猩红汁液都仿佛闪着光。
只不过一旁的娄希就没有弗洛夫那么乐观了。
魔女敏锐地发现弗洛夫裸露的脖颈皮肤下,有几道细微的、不自然的青绿色凸起正在缓慢蠕动。
“Master,感觉如何?”娄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温暖’……稳定吗?”
“稳定?不……何止稳定,它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好!”
弗洛夫睁开眼,金色的魔眼中燃烧着狂喜的光芒,但在这光芒之下,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浑浊。“我感觉…充满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腑海林的精华正在与我融为一体!寒冷?那已经是过去了!”
死徒骑士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弗洛夫喉间挤出。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脸上陶醉的表情瞬间扭曲,被极致的痛苦所取代。那刚刚还让他欣喜若狂的“温暖”,此刻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把野火,灼烧着他的内脏,并且这感觉并非无形,相反,弗洛夫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乱窜!
就像是根须一样!
“不……不对!”
弗洛夫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他苍白的手背上,皮肤如同干裂的土地般绽开,但裂痕中探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条条纤细、柔韧、带着黏液的嫩绿色藤蔓!它们像初生的蛇一样扭动着,贪婪地吸收着空气。
“狂战士!”
弗洛夫的声音因恐惧和剧痛而变形,“它…它在…我里面!它在生长!快阻止它!”
这是弗洛夫·阿尔汉格尔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鹰身魔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清晰地看到,弗洛夫敞开的华丽的服饰下,无数的蔓藤嫩枝正争先恐后地钻出他的皮肤。它们从弗洛夫身体内部,毫不留情地榨取着他作为死徒的血液和魔力,疯狂地增殖!
面对在自己体内疯狂增殖的嗜血植物,弗洛夫·阿尔汉格尔开始拼命挣扎。
死徒骑士可以消耗积蓄的血液放出火焰,温度最高可以达到3000℃,但遗憾的是这火焰只能对外不能对内。
而冻结的能力,才是弗洛夫真正底牌。在另一个世界,这也是他作为第十九祖的标志。
弗洛夫将周围的温度降至零下100℃,他试图冻死这些在体内正在生长的新生命,配合“掠取之魔眼”的效果,弗洛夫逐渐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弗洛夫明显小瞧了腑海林的顽强。
虽然他体内的植物确实因为低温而变得迟缓,但无论是死徒骑士还是鹰身魔女都下意识地忘记了一件事。
在“星之魔弹”的蹂躏下,腑海林还活着。
为了彻底拿下名为“弗洛夫·阿尔汉格尔”的新载体,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吸血森林开始进行战略转移。
嗜血的森林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收缩,残存的部队向死徒骑士发起进攻。
整片森林开始涌入弗洛夫的身体,碾碎冰霜为幼苗注入更多的热量和营养。
弗洛夫英俊的脸庞痛苦地扭曲着,皮肤下的藤蔓如同蚯蚓般隆起、蠕动。正在发动的“掠取之魔眼”也在腑海林的饱和式进攻下熄灭。
数秒过后,黄金魔眼再度闪耀,不过这一次它已经更换了新的主人,成为了腑海林·阿纳修帮凶的魔眼开始反过来榨取死徒骑士的生命力!
“Master!”
娄希虽然想要救人,但来自复数令咒的强制力让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腑海林将弗洛夫剩下的全部令咒一次性消耗掉,嗜血的森林让鹰身魔女去袭击魔眼列车以便拖延时间。
由死徒之躯和吸血魔树融合而成的人形森林即将诞生,腑海林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它的进化。
第七百八十章 断线
“是我的错觉吗?”
灰原哀看着列车外的景象忍不住说道:“我怎么感觉森林的规模变小了?”
“这应该不是客人您的错觉。”
魔眼列车的拍卖官莱昂德拉此时也正在观测列车外面的情况。“大气内的魔力浓度明显降低了。”
“也就是说,我们成功了?”
已经被榨干魔力,人工魔眼都有些过热的粉发少女此时来了精神。“我们成功消灭了那个腑海林·阿纳修?”
“目前来看,应该是的……不过有些奇怪……”
莉塔·罗洁安抱着双臂看向车外规模逐步缩减的吸血森林,微微皱起眉头。“不过比起被消灭,这些植被更像是主动消失呢?”
“难不成腑海林要跑!”
虽然厌恶死徒,但诺耶尔修女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比起眼前的魔眼列车之主,她更不希望看到腑海林·阿纳修这个让圣堂教会数次讨伐失败的目标就这么溜走。
“各位请抓紧车厢的墙壁或者趴下,敌袭!”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列车长罗丹的声音。“敌人是袭击列车的歹徒,弗洛夫·阿尔汉格尔的从者,狂战士娄希!”
之前被魔女娄希刮起的狂风卷上天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众人中止了“人理保障天球”,纷纷想办法固定起来,以便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冲击。
不知道是不是列车长提前预警的缘故,娄希的掀起的风虽然让魔眼列车再度剧烈的摇晃,但和之前的飞天体验相比,所有人都觉得鹰身魔女这一次好像变得温和了。
因为之前和死徒骑士和魔女有过接触,贤人的直觉告诉他情况有些不对劲。
看到娄希跑过来袭击列车,贤人的第一反应是因为他们的努力,“人理保障天球”消灭了腑海林·阿纳修,导致弗洛夫没能拿到朱红色果实,所以死徒骑士派娄希过来报仇。
但仔细一想,贤人就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作为“星之魔弹”的“人理保障天球”威力确实惊人,但因为这个魔术并不是完全体,所以也没有强到可以一口气将腑海林·阿纳修碾死的地步。
从吸血森林并非原地消失,而是大面积缩减规模这一点来看,天体科的大魔术的确重创了腑海林,但应该没有伤到核心地区,森林应该还有能力苟延残喘。
要知道朱红果实可是位于森林核心区中的核心,那块地方真要是被“星之魔弹”直接轰碎了,整片森林应该当场瓦解才对。
可果实要是没事,娄希难道不应该带着弗洛夫赶紧跑路吗?
“人理保障天球”这么大的动静足以惊动时钟塔和圣堂教会,时钟塔那边也就罢了,圣堂教会要是知道腑海林·阿纳修提前觉醒,肯定会闻着味道追过来调查真相。
要是圣堂教会知道因为弗洛夫的原因,导致他们筹划了许久的腑海林讨伐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灭,你猜埋葬机关的那些怪物和代行者们会不会蜂拥而至?
如果娄希愿意保弗洛夫一手还好说,要是鹰身魔女选择骗掉死徒骑士的令咒直接自我消散回英灵殿,贤人可不觉得弗洛夫能是圣堂教会的对手。
“我出去看看!”
贤人暗地里对灰原使了个眼色,然后让莉塔·罗洁安打开车厢天花板的出口。
“你要做什么?”
蔷薇死徒皱着眉问道:“难不成你想只身面对那种级别的从者?”
“我之前和娄希交谈过。”
贤人也不兜圈子,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她的狂化等级非常低,是可以正常交涉的对象。她和弗洛夫的关系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紧密,我想试试能不能劝说她跳反到我们这边。”
整个车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魔眼列车的蒸汽车机和车轮发出的底噪在人们的耳边回响。
除了贤人的朋友和同伴们之外,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疯子。
“你要……说服魔女娄希?”
莉塔·罗洁安眨了眨她那双鲜红色的蔷薇魔眼,如果可以她真想看看眼前这个魔术师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
贤人扶着有些晃动的车身平静地对列车的主人说道:“还是你想让你的宝贝列车再飞一次?还是说,你有别的可以对付娄希的手段?魔眼大炮打打固定靶还行,上一次的事情证明,这种攻击手段对她来说没用。我这个项目还是值得投资的。”
“……”
莉塔·罗洁安盯着贤人看了几秒,然后天花板就在她的意志下打开了一个出口。
“乖徒弟,扶我上去,刚刚消耗的魔力有点多。”
贤人不动声色地对灰原招了招手,然后在美狄亚的帮助下飞出了车厢。
“又见面了,年轻人!”
娄希怕打着翅膀,她打量着灰原,显然鹰身魔女察觉到了同类的存在。“你是……”
“你是来做什么的?”
贤人并不打算现在就露出美狄亚这张底牌。“是我们妨碍到你的同伴的摘果子计划了吗?”
“是,也不是。”
娄希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令咒强制她对魔眼列车发动袭击,但她的“对魔力”技能等级很高,所以她还是有权决定攻击发动的时机。而且令咒也没有让她闭嘴。“简单来说……年轻人,你的话应验了,我家的Master玩砸了。”
贤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娄希这番话的意思。他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弗洛夫被腑海林寄生了?”
“不仅如此,我被那株杂草坑了,它把所有的令咒都用掉了让我来袭击你们。”
说着,娄希张开翅膀准备发动新的魔术。“所以,对不住啦。虽然我还挺欣赏你的,但是接下来我要稍微认真点对你们动手了!”
“等一下!”
贤人连忙喊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来帮我们呢?你的Master被那种植物寄生,你也想帮他彻底解脱吧?”
“嗯……”
娄希面露苦笑。“虽然令咒都被用掉了,弗洛夫也好,那堆杂草也好,他们都没有了身为Master的权利,但令咒还在生效,在令咒的魔力消失之前,我没办法和你们联手。”
“如果是这个问题,我能解决!”
说着,贤人撸起风衣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令咒。哪怕之前在埃及的时候消耗了不少,他手臂上的令咒也有五划,远超一般御主。“如果您不介意和我缔结契约,你身上的强制力我能帮你解除!”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娄希只会嗤之以鼻。
但鹰身魔女看了看贤人手臂上那数目惊人的令咒,以及灰原哀身上散发出的同类气息,娄希陷入了思考。
“我们的契约只维持到让我家Master解脱,如果你能接受的话,就试试看吧!”
娄希尽可能地压制着令咒的强制力,收拢翅膀落到了贤人面前。她盯着灰原的脸,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如果你敢做多余的事情,我会让你们后悔。”
“怎么会。”
说着贤人对灰原点了点头,后者在美狄亚的许可下拿出了宝具“万符必应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