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德雷德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你昨晚和天草那家伙吵架的时候，说的‘朱元璋’是谁？我问了Master，他说那似乎是个了不起的人，不过他太困了，就让我来问你。”

“朱元璋啊……那是距今六百多年前的中国皇帝的名字，他打败了由蒙古人建立的元帝国，建立了新的，被称为大明的帝国。”

说着，贤人用投影魔术投影了一个地球的模型，然后把大明王朝的位置指给莫德雷德和贞德看。

看着比不列颠岛辽阔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明疆域，莫德雷德对这个帝国的建立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喂，贤人。”莫德雷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下意识地问道：“这个叫朱元璋的人，他的父亲是什么人。”

“农民。”

“呃……是那种有着大量土地的富农吗？”

“不，他家是贫农，他本人小时候给本地的地主放牛，至于朱元璋的父亲，他们一家在饥荒的时候大多都饿死了，死的时候连一块埋尸体的土地都没有。还是他的邻居，一个叫刘继祖的人看他可怜，送了一块地让朱元璋和他的兄弟埋葬父母。”

听到贤人的话，不仅莫德雷德目瞪口呆，就连同样出身农村的贞德也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贞德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她的家庭在栋雷米也算是富户，就算法兰西陷入战火，她的家人也都没有沦落到活活饿死的程度。

而对于莫德雷德来说，一个没有一丁点高贵血统的人靠着自己的努力，推翻旧有的王朝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这件事，让她大受震撼。

“你……你能仔细说说吗？”

虽然还有事情要忙，但看到莫德雷德和贞德求知的眼神，贤人只好一边铲土一边讲起那个放牛娃成为帝国建立者的故事。

贤人从朱元璋云游四方、投红巾军开始讲起，最后讲到朱元璋攻灭陈汉统一江南，最后驱逐蒙古人建立大明王朝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左右。

听完贤人的讲述，莫德雷德双手插兜沉默不语。对于一直自诩亚瑟王唯一正统继承人的莫德雷德来说，朱元璋的故事让她触动很大。

毁灭一个国家很简单，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帝国实在太难。

和为了家人复仇，最后终结乱世的朱元璋一比，莫德雷德忽然觉得自己对亚瑟的执着以及毁灭卡美洛的行为很狭隘、很可笑。

看着陷入自我怀疑的叛逆骑士，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他也没想到莫德雷德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一旁的“贞德”忽然开口问道：

“贤人先生昨晚那么生气的原因，我大概是明白了。因为和明王朝的建立者相比，天草先生的能力和愿景并不匹配，手段也不切实际。但除了这些之外，在您看来，救济全人类免遭伤痛的做法也是错误的吗？”

听到女孩对自己的称呼，贤人意识到，询问这个问题的人并非那位“救国圣女”，而是那具身体真正的主人“蕾缇希娅”。

因为贞德会用更正式一些的“久世先生”来称呼他，而蕾缇希娅则是会用更亲近一些的“贤人先生”的叫法。

“是蕾缇希娅小姐吗？”

见贤人认出了自己，蕾缇希娅脸颊微红地点了点头。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因为有些想不明白，所以我想问清楚……对不起，我不是在质疑贤人先生……”

“没什么可道歉的。”

贤人笑着说道：“你还年轻，又只是个被迫离家远行的女孩，和天草那个老不死的相比，这个问题你想不清楚很正常。”

“天草的想法当然是错误的，他既不肯直面人类不堪的一面，也不懂痛苦对人类的意义。”

“痛苦的意义……”

蕾缇希娅的眼中充斥着迷茫，显然这个话题对于还是个高中生的少女来说太深奥了。

“嗯……我举个例子吧。你听说过‘先天性无痛症’吗？”

蕾缇希娅摇了摇头，贤人继续说道：“如同字面描述的一样，有些孩子先天就感受不到疼痛。有记者曾经采访过那些孩子，那些感受不到疼痛的孩子别说走路了，连爬行都无法正常完成，必须时刻有人看护。”

“因为感知不到疼痛，那些孩子在爬行时会磨破手脚直到露出骨头都浑然不觉，刚开始学走路若不借助辅助器具，他们的关节甚至会往不可能的方向弯曲。这一切都是因为‘痛觉’这个重要的身体机能缺失所导致的。对于人类来说，疼痛就是如此重要。”

“原来如此……”

蕾缇希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少女还是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您不和天草先生说清楚呢？”

“无论我说什么，天草四郎也不可能停下来。那家伙看上去似乎很正常，但实际上他是个精神病，而且是病入膏肓的那一种。”

贤人放下手中喝干的矿泉水瓶。“我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陈述事实。”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心理健康状况，可能发生在经历或目睹了极其可怕、令人震惊、危险或创伤性事件的人身上。对应天草四郎，他应该就是岛原之乱被镇压后，他亲眼见证了义军被屠戮的惨状才得上这种病。”

“不是每个经历创伤的人都会发展成PTSD。大多数人在经历创伤事件后会有一些压力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反应通常会逐渐减轻。不过天草四郎显然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在起义失败后他就被幕府处决，自然没有治疗的机会。”

“他作为从者被召唤出来的时代又没有心理健康教育的说法，自然也没人能治愈他，他看上去好像切割了过去的憎恨，但他其实一直没有从‘岛原之乱’的阴影中走出来。那三万多人的亡魂一直推着他往前走。”

说到这里，贤人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那家伙的运气都不怎么样。”

看着叹气的贤人，蕾缇希娅若有所悟。

眼前的魔术师或许真的发自内心的厌恶天草四郎，但那份厌恶并非源于单纯的仇恨，而是遗憾和惋惜。

所以他才会全力阻止那位即将铸下大错的起义者，并给予对方最后的体面。

想到这里，少女露出笑容发自内心地对贤人说道：

“贤人先生，您虽然是个魔术师，但也是一个内心温柔，非常、非常好的人呀！”

第八百六十九章 满月之夜

在贤人把采集到的各种样本发给美狄亚进行检测的这段时间里，城堡的变化还在继续。

灰色的雾和乌云以黑色的城堡为中心，将周围一公里范围内的土地全部笼罩。

虽然因为“传承防御”的影响，贤人没办法对城堡造成有效的攻击，但幸运的是女妖无人机可以靠低空飞行地钻进浓雾里进行侦查。

不过在距离城堡两百米的地方，无人机就会被弗拉德三世的刺桩击落。

“在无人机被击落前传回的视频里，我们能看到浓雾里充斥着大量的龙牙兵和魔像，从外形上，这些喽啰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要危险的多。不仅如此，浓雾里的植物也开始变得凶暴化，有一架无人机就是在低空侦察的时候被一棵魔物化的山毛榉砸烂的。”

在图利法斯唯一的旅店里，贤人把餐厅包下，然后把无人机拍到影像展示给众人。

考虑到放着这座“恶魔城”不管会威胁到图利法斯以及周边城市的普通人，除了贤人的同伴们之外，贞德也带着齐格飞和迦尔纳参加了这次讨论会。

看着已经变成小型魔界的城堡，贞德面色凝重地沉默不语，而一个有些突兀的笑声在餐厅响起。

“啊……嘿嘿，这简直就像是我书里描写的地狱啊……”

但丁看到视频后笑嘻嘻地说道，在察觉到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发笑后，他连忙假装咳嗽，然后转变话题说道：“咳咳……所以，我们该怎么进去呢？那个叫‘传承防御’的结界要怎么对付才好？”

“好消息是，根据我们这边的认真调查和分析，这道笼罩整个城堡以及周边土地的传承防御结界我们并不需要打破，只要时间一到就会自动解除。”

贤人看了眼美狄亚发来的短信后说道：“不过坏消息是，那道结界只会在满月之夜的那一天解除，时间一过，如果我们不能解决掉那座城的核心，整座城堡就会再次生成传承防御的结界，想要再进城或者出来，就需要等整整一个月，下一次满月之夜到来才行！”

“等等！”

远坂凛此时好奇地插话道：“出来也受限制吗？”

“是的。”

贤人点了点头。“实际上传承防御结界内部已然是一个小型的异界空间，无论我们还是达尼克他们都不能自由穿过。我的无人机之所以能钻进灰雾，也是因为结界实际的防御范围就只有城堡附近那部分。灰雾更像是障眼法，用来干扰我们的。”

“至于弗拉德三世的刺桩……单纯是因为‘极刑王’的生效范围是半径一公里，那位‘穿刺公’就算端坐在城堡里也能随意发动。”

“满月啊，那不就是说，我们还要等上差不多两天时间？”

伤势养的七七八八的狮子劫界离估算了一下近期的月相。“不知道两天以后，那城堡内部要变成怎样的魔境啊……”

“我们也不是完全没事做。”

贤人耸了耸肩膀。“新一批的解毒剂已经准备完毕，弹药什么的，也正在运往这里的途中。”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我才不会傻兮兮地往别人的阵地里跑！等到传承结界打开的瞬间，我会让赫拉克勒斯和无人机群对城堡进行一次火力倾泻。虽然有些对不起菲奥蕾，但找他弟弟的事情只能暂时先往后放放了。”

“不过也要做好一般弹药无效的准备吧？”

露维娅虽然也赞成贤人的做法，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如果常规火力无效，我们还是要突进城堡和达尼克进行正面决战！”

“嗯……如果要进城战斗，我们也需要做到对吸血鬼的对策吧？”

樱认真地对在场的众人说道：“弗拉德父子都拥有吸血鬼的力量，和教会对付的那些死徒不同，他们父子的弱点应该更接近大众刻板印象中的吸血鬼。银、圣水、大蒜、圣印这类道具应该会很有效！”

“图利法斯本地有个小教会，我可以在那里为大家制作圣水。”

贞德此时说道：“不过我不知道需要准备多少。”

“尽可能的准备吧。”

贤人想了想，然后说道：“除了圣水，我会想办法从附近的大城市进几吨大蒜过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准备一些黑键。黑键比起其物理攻击力，更著重在对灵的干涉力上，应该对吸血鬼很有效！”

作为前神父的海涅也自告奋勇地说道。“黑键的剑身是由魔力所编成的，我们只要携带剑柄的部份就好，每个人都可以大量携带。”

“除了这些好入手的道具，我们应该再准备一些针对吸血鬼的对策。”

狮子劫界离作为降灵科的毕业生，他眼中的弗拉德三世要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危险的多。“变身成动物和雾、魅惑之魔眼以及藉由吸血行为将其他生命转化为眷属的力量，这些都是弗拉德三世可能拥有的能力。”

“尤其是弗拉德三世转化眷属的力量，搞不好对从者也有效。”

“那确实很麻烦诶！”

莫德雷德想起弗拉德三世的脸随即一脸嫌弃地说道：“我可不想被他咬一口！”

“狮子劫先生说的没错，这一点我们必须要小心。”

贤人点了点头，他都不敢相信赫拉克勒斯要是被弗拉德三世咬了会变成何等可怕的局面。

不只是赫拉克勒斯，迦尔纳和齐格飞要是被咬了也是够恐怖的。

“除了弗拉德三世，他老爹我们也不能小看。”

贤人敲了敲餐桌的桌面。“我们不知道达尼克对弗拉德二世究竟动了什么手脚，但他已经是足以和莫德雷德匹敌的从者，他除了吸血鬼的能力，还兼具龙的性能，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从者。不过嘛……”

说到这里，贤人话锋一转。“好在我们这边有位对付龙的专家，所以齐格飞先生，可以请你专门对付弗拉德二世吗？”

“没问题。”

齐格飞平静地点了点头，他从贞德那里听说了贤人针对弗拉德二世那异常力量的猜测。“如果那位君主真的因为吸收了那片叶子上的法芙娜之血，那解决他可能带来的麻烦，是我的责任也是宿命。”

虽然说话的口气很平静，但齐格飞在听到贤人把对付弗拉德二世任务交给自己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英雄齐格飞没什么想要让圣杯实现的愿望。

这是他在被戈尔德召唤之初就表达清楚的事情，遗憾的是，戈尔德·穆吉克本质上是个俗人，所以齐格飞的话让进入中年危机的他无法理解，这多少让屠龙英雄有些苦恼。

也因为这一点，魔术师和屠龙者几乎不怎么沟通，因为两人之间有一道不可见的鸿沟。

但是自从跳槽到裁定者旗下，齐格飞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贞德也好，迦尔纳也罢，都是性情高洁的人，齐格飞和他们交流起来就非常轻松。

考虑到贞德本人不会争夺圣杯，齐格飞甚至开始考虑自己要怎么退场了。

对于齐格飞来说，直接退场他也没什么遗憾，当然，若是能和迦尔纳、赫拉克勒斯这等英雄认真对决一次的话就更好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堪称千载难逢。

而贤人的话无疑让屠龙英雄看到了曙光，尤其是在听说对手拥有法芙娜的力量时，齐格飞仿佛回到了生前的高光时刻。

对于一生坎坷的他来说，除了和克里姆希尔德解开误会之外，没有什么比再度屠龙这件事更让齐格飞感到开心的事情了。

第八百七十章 污物就要消毒

“怎么样，已经习惯了新的住处了吗？”

在城堡内走廊的转角，咒术师塞蕾尼凯带着阿斯托尔福遇到了带着弗兰肯斯坦熟悉地形的考列斯。

破天荒的，塞蕾尼凯向考列斯打了招呼。

“千界树”一族虽然是达尼克收集的一群魔术世界的loser，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小家族就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也是有各种小团体的。

考列斯自然是和菲奥蕾抱团，虽然姐弟之间是考列斯的性格相对成熟，但是才能和实力都不如菲奥蕾的他，只有在姐姐身边才不会受到排挤。

已故的少年魔术师罗歇基本上只和魔像相处。

至于塞蕾尼凯，作为咒术师的她一直负责咒杀敌人这种脏活，所以除了面首，她基本不和族内的其他魔术师产生交集。

不过对于女咒术师的突然问候，考列斯表现的也相当淡定，他知道对方并非对自己产生了兴趣，单纯是这巨大的城堡里除了作为喽啰的龙牙兵和人造人外，基本就没有活人了。

达尼克一直窝在“王之间”，塞蕾尼凯想找个阿斯托尔福之外的人聊天就只能找考列斯。

“还是不太习惯，城堡内的结构完全不一样，今天早上我去餐厅的时候还差点迷路……”

考列斯看着冷冷清清的城堡，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虽然已满十八岁，但因为鼻子两侧长着雀斑，这让考列斯看上去意外地孩子气。

至少在塞蕾尼凯看来是这样。

“还是尽快习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