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我们认为，狮子劫先生之所以昏迷不醒，应该是和那个契约有关。我抹除了他们一族的诅咒，但却也引来某种东西的报复，现在我们需要去解决这一切。所以请告诉我们狮子劫先生的父亲在哪。”

“啊……这……”

听完贤人的话，电话里的百日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事情我已经明白了，可是……久世先生……灯贵爷爷两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啊。”

“什么？”

贤人愣了一下，他把手机交给远坂凛并且打开了免提。“狮子劫先生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父亲去世的事情啊？”

“我也是去年回娘家的时候从祖母那里听说的。大概是狮子劫叔叔不太想提起这件事吧。”

百日红穗香微微叹了口气。“您知道狮子劫先生曾经有个养女吗？”

“听他说过。”

“因为狮子劫叔叔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他的妻子也因此离他而去。但是那个时候灯贵爷爷还很乐观，他当年托我家的关系找了个稍微继承了狮子劫家血脉的远亲家的少女给狮子劫叔叔做养女。”

说到这里，百日红穗香叹了口气。“说起来，那个孩子也是淡路岛出身，我和她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也在同一所小学上学。”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那个女孩在正式移植魔术刻印时去世了。尸检之后发现是因为狮子劫一族的魔术刻印毒化了，只要移植到其他人的肉体上，就会马上形成致命的毒素。”

“从那个时候开始，狮子劫叔叔就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但即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灯贵爷爷还打算继续做移植实验，狮子劫叔叔也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从那个时候开始，狮子劫叔叔决定放弃延续家业，成为了一名自由佣兵。”

“我想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狮子劫叔叔和灯贵爷爷就决裂了吧，听说两人再也没见过面了。”

“原来是这样……”

虽然线索断掉了，但贤人并没有因此气馁。他略微思考后问道：“百日红，那狮子劫家的祖宅在哪，你知道吗？虽然狮子劫灯贵已经不在，但如果住处还有所保留的话，我们应该还能找到不少线索。”

对于现在的贤人来说，灯贵去世确实有些麻烦，但如今他有了“泡影之魔眼”，只要能找到狮子劫的老家他一样能发现隐藏在过去的信息。

更不用说作为魔术师的家族，狮子劫的老宅肯定保留了大量的藏书和文献，贤人相信他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狮子劫家的祖宅吗？那我倒是知道。”

作为狮子劫一族的世交，小时候穗香还和父亲一起前往狮子劫家的老家拜访过。

“其实狮子劫家的老宅很好找，就在京都市左京区的静市市原町。详细的地址我会用真一的手机发给您。不过狮子劫家人脉单薄，灯贵爷爷去世之后，那座老宅是就此空置，还是被他们家的其他亲戚继承，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种小事不需要在意。”

贤人轻声说道：“如果那栋宅子空置下来最好，有了新的主人也无妨，我会‘诚恳’地说服对方让我们进行调查的。”

说着，贤人通过汽车的后视镜给莫德雷德使了个眼色，叛逆的骑士瞬间心领神会。

如果真的有不开眼的人妨碍他们调查，莫德雷德会好好地用手中的克拉伦特“招待”对方，让他们乖乖配合的。

在收到了百日红发来的地址后，贤人调转方向，驾车驶向直通京都的东名高速道路。

第九百一十二章 祖宅

经过差不多七个小时的驾驶，贤人在夜幕下抵达了京都。虽然没有导航，但好在贤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京都，之前用过的京都市区的地图也还在。

远坂凛拿着地图当起了领航员，很快贤人一行就抵达了左京区的静市市原町。

市原町的地方不大，是三面环山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如果不是现代修了马路，这里在古代一定是个闭塞的地方。

因为土地狭窄，贤人转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适合停车的地方，最后在本地文化馆前，他总算是找到了可以暂时停车休息的地方。

“呜！终于到了！”

坐了整整七个多小时的车，莫德雷德感觉身体都变的僵硬了，不等贤人把车停稳，她就率先灵子化跳出汽车，然后像只野猫一样伸展着身体。

“这里的地脉质量很高啊，难怪狮子劫一族会选择在这里落脚。”

作为冬木地脉的管理者，远坂凛对于市原町的地脉评价颇高，而一路上看到的众多神社、寺庙也变相佐证了这一点。

“接下来就是确定一下位置，然后找狮子劫家的老宅在哪。”

贤人从腰带里取出应急用的瓶装水和能量棒分给凛和莫德雷德，羽斯缇萨则只接过了瓶装水。

好在市原町的面积不大，狮子劫家又是本地的大户，虽然夜晚的街道上基本没有人，但贤人他们还是很快就在市原町北部的山脚下找到了狮子劫家那座被树木包围的老宅。

那是一座幕末时期修建的老宅子。宅邸被茂密古树紧紧围拢。树龄超过百年的杉木以浓荫织就了一道天然的结界，拒绝着外人。

宅邸围墙的大门紧闭，铁锁早已锈死，徒然守护着无主的庭院。墙根下，野草与蕨类恣意蔓延，苔痕湿漉漉地爬上石阶与基石，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呜……”

就在贤人把车停在路边，准备下车和同伴们潜入眼前的老宅子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的狮子劫界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

“Master，你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声音的莫德雷德连忙把狮子劫扶正，然后拍了拍死灵魔术师的脸，好像这样能让他清醒一些。

“别晃……莫德雷德……”

狮子劫界离呲着牙呻吟道：“我们……这是在哪？”

“在京都，你家的老宅前。”

坐在驾驶席上的贤人转过身，试图用语言和刚刚恢复意识的狮子劫沟通。“您还记得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吗？”

“失去意识？啊……我还有印象……”

界离接过莫德雷德递过来的矿泉水抿了一口，悠悠地说道：“我和Saber下了飞机……在麦当劳准备吃点东西再回东京市区的……之后我就晕倒了……是Saber联系你的吗，贤人……”

“看来您还算清醒。”

贤人看到狮子劫的脸色依旧非常糟糕，于是他直奔主题。“您会晕过去多半和狮子劫过去签订的那个契约的反噬有关，关于那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们原本是想进入您家的老宅寻找信息的。结果我们刚到您就醒了。”

听到贤人和远坂凛的话，狮子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微微歪过头，透过车窗看着眼前那个有些阴森的老家。

“头绪的话，肯定是有的。”

死灵魔术师又抿了一口水，然后低声说道：“我能暂时醒过来也多亏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多半是老家内部的那个结界生效了吧……咳咳……我们先进屋说话吧。”

狮子劫挣扎着想要下车，贤人和莫德雷德见状连忙把他搀扶到老宅的大门前。

“Saber，把门锁破坏掉吧……”

狮子劫有气无力地说道：“打开门锁的钥匙早就被我弄丢了，老头子也不在了，没人能说你什么。”

“你果然知道灯贵先生去世的事情吗？”

扶着狮子劫的贤人问道。

“虽然我和老头子再也没联系过，但刻印里的魔术还是让我察觉到他已经不在了的这件事。”

狮子劫界离苦笑一声，叛逆骑士则是遵照他的命令一剑斩断门锁，然后一脚踢开了有些生锈的大门。

粗粝的木柱支撑着略微有些倾斜的屋顶，深沉的黑瓦已覆上厚厚青苔，雨水经年累月冲刷出道道浅痕。

格子窗的细木条间，窗纸变得破破烂烂的，留下数不清的空洞。

推开那扇未被锁死的内门，微尘在门轴呻吟中簌簌惊起。宅邸内部竟奇迹般地维持着往日的轮廓。

正常来说，两年时光足以让这座被绿荫笼罩的老宅子荒草蔓生、虫兽横行。

但贤人他们进门之后发现这里既没有挂着蛛网，地板上也没有小动物留下的脚印或者粪便。

非要说的话，就是灰尘覆盖了宅邸内的一切，如同铺陈一层灰色的绒毯。

显然，过世的狮子劫灯贵在宅邸里设置的驱虫和驱兽的结界还在运行，只不过这结界似乎对空气中的微粒无效，才积攒下这么多的灰尘。

“贤人……”

靠在他肩膀上的狮子劫界离小声说道：“把玄关墙上的那座挂钟的时针和分针归零……”

贤人点了点头，他来到狮子劫所说的那座老挂钟的面前，调整好指针。

当挂钟的指针全部指向数字“十二”的时候，老旧的钟表发出一阵洪亮的钟声。

钟声在宅邸内回荡着，仿佛沉睡许久的巨人发出的叹息，一阵清新的魔力之风穿堂入室，将所有的灰尘一扫而空。

眼看房间被清理干净，贤人一行将鞋子脱掉，然后扶着狮子劫前往屋内休息。

“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比较好呢……”

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狮子劫界离把摘下的魔镜放在茶桌上，他用手背挡着眼睛开始描述自己一族的故事。

“贤人，以前我和你闲聊的时候提到过，我们家在抵达日本前就已经衰退了，连魔术刻印也接近消失的状态。”

“转居到日本后，家族的情况更是每况愈下，还没有经过一代的时间，他们的衰退程度已经到了几乎不能再以魔术师自称的地步。”

“为了挽救即将崩溃的家族和刻印，我的祖先选择了铤而走险。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贤人和远坂凛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来到京都，潜入贵船神社的奥宫，和神社的主祭神签订了契约。”

“等一下……”

听完狮子劫的话，贤人愣了一下。“贵船神社？全日本四百多座贵船神社的总本社的那个贵船神社？你家先祖怎么做到的？”

贵船神社就在狮子劫家老宅偏北的地方，是一座位于鞍马山西麓的古老神社，那里不仅是绘马的发祥地，也是京都有名的观赏红叶的名所之一。

这座神社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天武天皇白凰六年，从古至今都接受各路达官贵人的香火，据说江户时代（17世纪），江户幕府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患疱疹时，多次来到这里进行祈福，德川家光病愈后，他的乳母春日局代他参拜贵船神社。

而贤人之所以对狮子劫的这番话抱有疑问，是因为德川幕府自1639年确立“宽永锁国令”后，直到 1854年《神奈川条约》为止，除中国、荷兰、朝鲜、琉球等国的船只外，任何外国船不得靠岸。

不仅如此，1829年日本发生了著名的“西博尔德事件”，兰医西博尔德因为非法持有日本地图被控为俄罗斯间谍被驱逐出境。从那之后幕府对外国人的盘查更严，当时有不少荷兰医生都抱怨他们的生活“形同活埋”。

作为外国人，还是已经几乎失去魔术的狮子劫一族，别说潜入贵船神社了，当时的他们进入京都市区都很难。

“当然是有人帮忙了……”

狮子劫咧了咧嘴，然后说道：“当然，还要考虑时代。”

“那时正是天保大饥馑时期，因为地方财政崩溃，连带着贵船神社的‘贵船祭’也一度停办，社殿更是因此失修败落，我的先祖就是趁着这个窗口期偷偷进去的。”

第九百一十三章 源起

“这么说，狮子劫一族签约的对象是贵船神社的主祭神喽？不知道是哪一位神明啊……”

远坂凛虽然也算是关西人，但她一来很少去京都，二来因为贤人的干涉她早早就去海外读书了，对于日本本土的神秘不甚了解。

不过就这一点来说，贤人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日本大大小小的神社到处都是，即便贵船神社在其中还算是有点名气的，但也不代表他能把这些都能记住。

“呵呵呵~这种事情老爷您为什么不问问妾身呢~？妾身好歹也是住在京都附近的鬼嘛~！”

在一串甜腻的笑声下，身材娇小的鬼在贤人身边现身。

大概是在贤人身边混得久了，鬼少女的穿着也变得现代了许多。宽松的紫色帽衫和大腿齐根的热裤露出雪白的双腿……穿衣风格倒是和莫德雷德有些许相似之处。

酒吞童子乖巧地坐在贤人身边娇声说道：“贵船神社的主祭神就是淤加美神，是越前这块土地最高位的蛇神，不过淤加美神有两个侧面，分别是住在山上的高龗神（黑龙神）与住在山谷谷底的暗龗神（白龙）。”

神明不同的侧面往往代表着不同的权能。

高龗神是山上的龙神，掌管降雨；暗龗神被认为是黑暗山谷谷底中的龙蛇神，掌管河流、雨和雪。

“不知道你家先祖是和哪一位签订的契约呢？”

面对酒吞的提问，狮子劫界离低声回答道：

“是暗靇神，靠着祂的力量，我家先祖那干涸的魔术回路重新开始有魔力流动，几近消失的魔术刻印也开始焕发生机。”

“是和水有关的神明……难怪……”

贤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水和魔力都是息息相关的事物。以冬木市为例，之所以那里会被选为圣杯战争的主战场，贯穿整座城市连通地下灵脉的未远川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整座城市的灵地，除了圆藏山和柳洞寺这两个距离大圣杯比较近的地方之外，基本都是沿河排布的。

贤人自己选择新店地址的时候，地下水脉也是重点考察的对象。

作为居住在山谷谷底，且象征河流和水源的暗靇神，想要让狮子劫一族重获新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死灵魔术……

在日本的神秘传承当中，河流和死亡本就密不可分。日本传统观念里“川即是黄泉路”，如《古事记》中死者必渡“黄泉比良坂”，而现世河流就是其投影。

而暗靇神所居住的山谷谷底，本就是现世与黄泉相连的地带，拥有部分控制死者的力量可谓顺理成章。

“啊……”

莫德雷德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么说的话，Master的脸色之所以这么难看，就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就是因为对方是和水有关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