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钻石头街,邻里之间可没有互帮互助这项美德。虽然居住在这里的都是社会的底层,但亲缘、肤色、意识形态仍然在这里的居民间竖起高墙。

“请冷静一下,伊维特女士。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欠缺说服力,但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久世贤人再度尝试用诱导魔术干涉伊维特的意识。“如果我们真的对你抱有恶意,你现在已经死了。”

“你是魔术师!”

让贤人惊讶的是,伊维特作为巫毒祭司的素质要比他预想中的要好一些,她没有像菲利克斯那样让意识坠入混沌之海,她在短暂的茫然之后恢复了理智。

不过比起贤人的魔术师身份,伊维特惊恐地看到了贤人手背上整整五划的令咒。

她瞬间明白自己是被从者抓住的。

“你们是外地来的时钟塔的魔术师?”伊维特惊疑不定地开口问道。

“不然呢?”

贤人也不否认,他笑着说道:“难不成泰瑞伯尼这里的魔术师很多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是最近才被时钟塔派来的魔术师?”

伊维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狂喜。

听她的语气,贤人一行好像不再是绑架她的暴徒,反而像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救命稻草。

她用颤抖着的语气对贤人说道:

“求求你们,救救我!把那怪物干掉吧!”

无论是久世贤人还是梅尔文,都没想到伊维特居然会开口向他们求助,就好像把她绑起来的并不是贤人他们一样。

太可疑了。

“你说的怪物,是什么?”

久世贤人搬了张椅子在伊维特的面前坐下,虽然他知道,伊维特口中的怪物多半就是古斯塔夫,但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询问道。

“是鳄鱼……不,那根本就是恶魔!”

果不其然,伊维特口中的怪物正是那头食人鳄。而一提到这头鳄鱼,伊维特的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原本也算得上精致的五官也变得扭曲狰狞。

“原本……原本我们就快赢了,但那怪物在最后关头杀了出来,我的从者也好,敌方的从者也好都被那怪物吃掉了!”

“都是那该死的怪物啊!!!”

“你先别激动,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贤人的再三询问下,伊维特才把她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首先是参战的从者。

正如贤人之前推测的那样,伊维特召唤出的从者正是那位“巫毒女王”玛丽·拉沃。

而伊维特的愿望也很简单,她希望拥有和玛丽·拉沃同等的力量,从而挽回她破碎的生活。

原本,泰瑞伯尼这里发生的圣杯战争和其他地方发生的亚种圣杯战争没什么不同。

魔术师们默契地在晚上带着各自的从者交锋,白天休整,打探敌人的情报。

伊维特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无故缺勤。

她认为,有着当地知名度加成的玛丽·拉沃一定能赢得圣杯战争的胜利,只要她能赢到最后,区区夜场荷官的工作而已,没了就没了。

巫毒女祭司的自信也并非空穴来风。

事实上,在泰瑞伯尼召唤出来的玛丽·拉沃确实非常强大。

南路易斯安那广袤的沼泽地就如同巫毒女王的庭院,毒蛇、毒虫、蝙蝠、秃鹫、公鸡全部都是她的使魔。

和伊维特这样年轻的祭司不同,玛丽·拉沃不需要仪式就能和“洛阿”交流。

在万灵面前,玛丽·拉沃无须卑躬屈膝。

她就是万灵的代行者,是“洛阿”诸神意志的化身。

光是玛丽·拉沃亲手击败的从者就有三名。

分别是“Archer”比利小子,“Assassin”山中老人“静谧”,“Rider”巴沙洛缪·罗伯茨。

“最后和你对峙的从者是谁?”

贤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按照玛丽·拉沃的战绩,剩下的从者只剩下“Saber”“Lanscer”和“Berserker”这三个职阶。

“Berserker”不用说,应该就是古斯塔夫。

那么最后和巫毒女王对峙的应该就是“Saber”和“Lancer”这两个职阶从者中的一个。

只是让在场的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伊维特给了一个出乎预料的答案。

“是狂战士,杰罗尼莫。”

伊维特缓缓说道。“那位传奇的阿帕奇族的战士成了我们最后的敌人。”

“等一下。”

久世贤人急忙抬手打断了巫毒女祭司的话,他难以置信地问到:“你说你最后一战的敌人是杰罗尼莫?他是狂战士?”

“就……就是他没错啊?”

伊维特以为贤人不相信她,于是她认真地解释道:“那个装扮,那个长相,还有他召唤出的郊狼,都证明了他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阿帕奇族酋长!”

“可这说不通啊……”

贤人彻底陷入了混乱。

按照他上一次的参战经验,古斯塔夫应该先以狂战士的身份被召唤出来的,然后再被人用特别的魔术仪式“转职”成“Monster”才对!

可如果狂战士杰罗尼莫的话,古斯塔夫又是怎么出现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法逃离之地

见久世贤人沉默不语,梅尔文接手了他的询问工作。他好奇地问到:“你们没有联手对付那条鳄鱼吗?”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没有防备。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玛丽·拉沃的力量,以及避人耳目,我们把最后决战的地点选在了沼泽边缘。”

回忆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伊维特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杰罗尼莫的master貌似是他的后代,那条鳄鱼突然从水里出现,将那个印第安年轻人一口吞下。”

“一开始我还暗自窃喜,因为我以为那怪物是玛丽·拉沃准备的王牌。”

伊维特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杰罗尼莫的master刚被杀害,玛丽她便急忙召唤出两只秃鹫带着我往城里飞,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那条鳄鱼根本不是她事先准备好的秘密武器,而是新的敌人。”

“也就是说,你没有目击到那两名从者的结局吗?”

面对梅尔文的疑问,伊维特点了点头。“我要是看到了,估计就跑不掉了……”

在场的三人点了点头,截至现在,伊维特的话都还算可信。

“关于圣杯,你知道什么吗?”

贤人这时也回过神了,他问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如你所说,你算成功打入了决赛圈,你应该对圣杯的下落有些头绪才对吧?”

“当时圣杯就在教会派来的监督者,罗梅罗神父的手上。事实上,当晚他也在决战现场。不过为了避嫌,他坐在皮卡里,离我们有一些距离。”

伊维特解释道:“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罗梅罗神父也成功脱身,毕竟他开着车。只是后来我在赌场做荷官的时候听说教区主教组织了搜索队,我才意识到罗梅罗神父没能逃离那片沼泽地。”

听完伊维特的陈述,久世贤人没有马上作出判断,而是在脑子里不断思考验证女祭司的话。

“根据我打听到的情报,你已经有一周没去上班了,能告诉我理由吗?”

沉默片刻的久世贤人突然开口,他想用这种突击式的提问探探伊维特的口风。

“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对于贤人的这个问题,女祭司也没有隐瞒,只是说这段话的时候,在场的三人都能感觉到她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你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来,那我的事情你们多半也都知道了。说实话,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伊维特眼神空洞,现在的她完全不像是一位曾经受人尊重的美容院老板,曾经梦想成为新时代巫毒女王的她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换不清的贷款,糟糕的街区,出卖色相的工作……我以为靠着名为‘圣杯战争’的仪式拿回我过去的一切,结果却失败了,甚至差点还被喂了鳄鱼!我想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可以理解,那你为什么没有走呢?是因为没有路费吗?”

贤人不解地问道。

他倒是没有瞧不起伊维特的想法,在他看来,逃跑可耻,但是有用。

伊维特终究还是个会一些咒术的巫毒祭司。

只要她下决心舍弃过去的一切,改头换面去别的国家未必不能搏出一条生路。

当然这对伊维特的表姐阿曼达并不公平,作为女祭司为数不多的亲人,她如果跑路不带上阿曼达,她的那些烂账多半都要压到女酒保的身上。

“一开始是钱的问题,但后来我发现,我根本跑不掉……”

说到这里,伊维特的情绪终于到了决堤的边缘,泪水如同夏季的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

“这一个星期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只要我试图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奇怪的迷雾就会出现在我面前,那怪物就会在雾中现身将我赶回去。”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梦到那片沼泽地,我的周围到处都是毒蛇,那怪物就静静地趴在水里盯着我看直到天光大亮。”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能看到一束潮湿的芦苇摆在我的床头,提醒着我这不只是噩梦。”

“怎么感觉变成新怪谈故事了?”

贤人砸吧着嘴,越想越不对劲。

假设伊维特说的都是真的,那古斯塔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在它的视角中,伊维特的定位是什么?玩具?还是备用粮食?

还是说那只鳄鱼另有目的?

如果伊维特是在撒谎,她的这番谎言又有什么目的?诱导贤人他们去讨伐那只鳄鱼吗?

贤人叹了口气,他们确实从伊维特那里获取了不少情报,但问题反而增加了一些。

不过在此之前,贤人把梅尔文和俄里翁拉到了拖车房外,三人讨论了一下要怎么处理伊维特。

客观地说,从刚才开始伊维特就显得非常配合,可以说是有问必答。

所以梅尔文和俄里翁觉得可以放这个女祭司自由。

贤人虽然不反对,但是他认为伊维特身上应该还有什么秘密。

可如果强行带伊维特走,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只要她试图逃跑古斯塔夫就会现身,贤人他们又没有做好应对鳄鱼先生的准备。

最后,贤人他们先是给伊维特松了绑,然后留下了联络用的手机号码。

“现在我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做准备,在那之前你老实呆在家里,最好不要乱跑,否则我们也保不了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你这里应该有电话吧?”

“没有,不过我表姐有赌场配发的手机。”伊维特活动着手腕,她像握着护身符一样攥着写有贤人手机号的纸条,然后她用纸笔把阿曼达的手机号抄一份给贤人。

“那就好。”

贤人将女酒保的电话保存在手机里,又叮嘱了伊维特几句后,一行人离开了钻石头街的拖车营地。

“什么,你说这场圣杯战争可能有第八骑从者?”

回到希尔顿酒店,原本埃尔梅罗二世还好奇贤人他们居然没有鬼混到半夜,反而赶在黄昏之前就回来了。

在听说了贤人挖掘到的新情报后,这反常的情况让二世的大脑也是一团乱麻。

“梅尔文先生,你手里拿着的是?”

就在贤人和二世对面而坐,苦苦思考的时候,卡拉柏神父发现梅尔文手上正拿着一根干枯的芦苇。

“是那位祭司小姐床头的芦苇。”

梅尔文眨着眼睛盯着已经干枯的芦苇秆。“虽然很微弱,但我依旧能从上面感觉到一丝魔力的波动,所以出于好奇我就拿走了。嗯,神父,你这是——”

“呜啊——”

看着梅尔文手中的那根芦苇,卡拉柏神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捂着双眼跪倒在地,灼热的痛感刺激着老人的大脑。

“是魔眼,魔眼自行启动了!”神父痛苦地捂着眼睛说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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