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但在冬木市，作为土地管理者的远坂一族是毋庸置疑的名门望族，是绝对的大人物。

别说竹中健吾一个若头，哪怕是藤村组的头目藤村雷画，见到远坂时臣也要客客气气的。

听到贤人若无其事地报出远坂时臣的名字，竹中健吾对他的态度更加恭敬。“久世先生的大恩，藤村组上下感激涕零，我们老大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光？”

贤人对藤村组也有点兴趣，这座位于山谷中的黑市被关西各地的黑道把持着，多认识一个地头蛇也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考虑到言峰璃正和卡莲还在他房间里坐着呢，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实在是不合适，于是他对竹中说道：

“我可以去见你们老大，但冬木市的言峰神父还在我这里做客，不知道竹中先生能否稍等片刻呢？”

作为冬木市的黑道，竹中自然知道贤人口中的言峰神父是谁。

“既然言峰神父也在，那完全可以请他一起去！”听到言峰璃正也在，竹中立刻笑着说道：“我们老大和言峰神父也算是老相识，正好让他们两位叙叙旧。”

于是，在竹中健吾的竭力邀请下，贤人一行四人乘车前往藤村组在小镇上的住处。

藤村组的大本营是典型的和式建筑，整座宅邸被围墙所包围。

竹中领着众人来到了庭院中的一处空地，在那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在给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做保养。

如果不事先得知，贤人绝对不会觉得这个看上去像是汽修店员工一样的老人就是藤村组的老大，藤村雷画。

竹中恭敬地冲着那老人的背影鞠了一躬，用无比恭敬的语气说道。“老大，我把人请来了。”

“嗯。”

藤村组的头目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他先是将手上的机油擦干净，然后转过身来。

只不过当雷画看到言峰璃正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笑着来到神父面前，主动握手和对方打招呼。

“这不是神父嘛，好久不见啦，你看上去还挺精神的，最近身体还好吗？”

“上帝保佑，我还挺精神的。”

言峰璃正看着空地上被分解的重型摩托笑着说道：“哈雷的Road Glide（路霸）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开得动这种大家伙啊？”

“哈哈哈，我这辈子就这点爱好啦！”

藤村雷画露出豪迈的笑容，看得出来这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威风八面的暴走族。

简单的寒暄过后，藤村雷画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看着言峰璃正。“我的手下刚刚报告，藤村组地盘上的一家店被一头突然出现的怪物给点了，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多亏有个身手不凡的人出手相助事情才得以解决。那个人身手不凡的人难道是神父你吗？”

“我只是来作陪的。”

言峰璃正偏转身体，让出背后的贤人。“帮你的手下解决麻烦的是这位年轻人。他叫久世贤人，是时辰的朋友，也是一位魔术师。”

第一百六十一章 藤村雷画

魔术师要遵守隐匿原则。因为被广泛认识的神秘就已经不再是神秘了，那样就会留不下任何的“力量”。

但“隐匿”这一行为终究是相对的，神秘衰退的速度往往和地理环境息息相关。

岛屿的神秘衰退速度慢于大陆。

地底的神秘衰退速度慢于地表。

山野乡村的神秘衰退速度慢于现代都市。

在日本这个曾经信仰“八百万神明”的岛国，即便经历了明治维新和二战后美国的改造，仍有众多的神秘残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尤其对于刀口舔血，生活在社会边缘的黑道来说，魔术的存在并没有那么陌生。

藤村雷画或许分不清什么是魔术，什么是民俗咒术，但作为一个在日本生活了八十多年的老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越常识”的力量这件事的认知还是有的。

听到言峰璃正说贤人是魔术师，藤村雷画饶有兴致地看着久世贤人。

“年轻人，你和远坂家的当家，作为魔术师的话谁更强呢？”

“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在挑拨离间吗？”贤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答道：“时辰先生是个比我更有经验的魔术师。”

“嚯……”

藤村雷画反复琢磨着贤人的回答：“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抛开经验，是你的实力更强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

贤人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虽然这是事实，但当着言峰璃正的面，贤人也不想说太多得罪人的话。

更何况时辰对他真的还挺不错的，贤人没必要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得罪一个老主顾。

为了重新掌握主动权，贤人笑着问道：“不知道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呢？”

“有个怪物在我的地盘上大闹了一场，虽然只烧毁了一家枪店，但却有不少藤村组的组员受伤甚至身亡，你讨伐了那怪物，我于情于理都要向你道谢。”

藤村雷画不愧是能当上黑社会老大的人，面对年龄和他孙女差不多大的久世贤人，他毫不迟疑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道谢。

不仅仅是藤村雷画，跟在老人身边的藤村组的若头们也纷纷向贤人鞠躬，同时还有几个小弟托着一个装满福泽谕吉的皮箱递到贤人面前。

从箱子的厚度来看，里面装着的纸币不会少于一亿日元。

“无功不受禄。”

面对装满钱的箱子，久世贤人表面上显得非常镇定。他的语气颇为玩味地看着将头颅低下的黑道大佬。“您的这笔钱，应该不只是为了感谢我替你的组员报仇吧？”

“不，这些只是感谢。”

藤村雷画缓缓抬起头，双目直视久世贤人的脸。“不过我确实有事希望借用您的智慧和力量，如果您肯帮忙，藤村组自然另有酬劳奉上。”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藤村雷画这把年纪不是白给的。短短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面子里子都照顾得到。贤人不答应反倒是显得他小气了。

不过看在藤村组十足的“诚意”上，贤人决定帮这个忙。反正大集市是在后天才开始，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查查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

他给空丸使了个颜色，付丧神立刻心领神会地将装钱的箱子收下。

见贤人收了钱，藤村组的若头们才纷纷抬起头。

“您需要我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贤人微笑着对老人说道。

“几位这边请。”

藤村雷画将贤人一行人请进了茶室，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希望久世先生能帮我调查那怪物究竟是什么，它是不是其他暴力团搞出来用来对付我们藤村组的！”

“你们怀疑那怪物是专门用来对付藤村组的吗？”贤人单刀直入地问道：“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或者根据吗？”

“听说那怪物浑身缠绕着雷电，怎么想都是和这几天发生异常天气脱不开关系。”

藤村雷画闷哼一声。“但那怪物却是第一次出现，而且一出现就在藤村组的地盘上大闹一场，说不是针对我们的也没人信吧？”

贤人点了点头，藤村雷画的想法虽然粗暴，但换做任何一个人处于他的立场上都会这么想吧。

尤其对于雷画这种上了年纪，经历了各种大风大浪的老人，最不相信的恐怕就是“巧合”了。

“没问题，不过相对的，我也要麻烦藤村组的诸位。”

贤人笑着对藤村组的组员们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情报不足，虽然言峰神父经常来这里，但对于很多事情他肯定不如你们这些地头蛇清楚。”

“没问题。”

藤村雷画重重地点了下头。“这几天我就让竹中跟着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们这边会积极配合。不过您想从哪开始调查。”

“当然是那家受损的枪店了。”

贤人饶有兴致地说道：“我也很好奇那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因为处于黑市这种无法地带，被烧毁的枪店自然没有被黄色的警戒带围起来，只有藤村组的小弟忙着打扫废墟以及寻找未受损的货物。

有竹中健吾带路，贤人一行自然畅通无阻。

不过看着跟在言峰璃正身后卡莲，空丸忍不住劝道：“少主，废墟这里乱糟糟的，很可能有危险，要不要先让神父把孩子先送回酒店的房间？”

贤人想了想也有道理，虽然卡莲的特殊体质说不定能帮上忙，但利用这么小的孩子，他也觉得有些下作。

只是没等贤人开口，一直默默跟着祖父的卡莲忽然开口说道：“呆在房间里太无聊了，我要跟着你们。”

“呃，可是会很危险哦？”

贤人在卡莲面前蹲下，耐着性子给女孩讲道理。“你祖父也说了吧，你的体质比较特别，而这附近的灵脉出现异常很容易吸引恶灵附到你身上。所以还是呆在酒店里比较安全！”

“可是如果是地脉引来了恶灵，我即便呆在酒店的房间里也有被附身的可能性吧？”

卡莲眨着金色的眼睛平静地说道：“爷爷他虽然有驱魔的能力，但是遇到今天的那种雷电怪物也只能束手无策，从这一点来看，我跟着久世先生难道不是更安全的选择吗？”

啧。

虽然脸上维持着微笑，但贤人心中暗暗咋舌。

不愧是言峰绮礼的种，性格暂且不提，脑子和口才倒是一等一的伶俐。

第一百六十二章 挖掘

反驳失败的贤人一行只好继续带着卡莲行动。为了不妨碍行动，贤人从空丸手中接过那只装满万元大钞的皮箱子，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收进了腰带里。

言峰璃正还好，因为圣堂教会也有类似的收纳道具，反倒是随行的竹中差点把眼睛瞪了出来，因为在他的视角，那么大的一只皮箱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这小小的花招，让贤人的形象在竹中的眼里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哇，这烧得可真够呛。”

虽然房子的大框架还完整地保留着，但枪店的内部已经被火灾熏黑得不像样子，因为雷电猎犬引爆了枪店内的弹药，所以墙壁上还有好几处弹孔。

“是呀，屋子里像是台风席卷过一样呢。”

言峰璃正颇为感慨地看着混杂着焦黑和灭火器留下的白色泡沫的现场。他实在想不出贤人能在这混乱肮脏的废墟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想在这里找证物很难啊？”

“证物？不不不，我不是来找那种东西的。”

贤人笑着摇了摇头，他蹲在地上，拿起一块烧焦的木块在地上写写画画。“神父，你看推理小说吗？”

“当然看啊。”

虽然不知道贤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言峰璃正还是回答道：“我年轻时四处巡礼，漫长的旅程中我也会读侦探小说。不过我也只是读过柯南道尔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

“那您大概应该听说过英国作家罗纳德·诺克斯总结的‘推理小说十戒吧？’”

神父点了点头。

“推理小说十戒虽然有些条例已经过时，但有一定道理。比如，罪犯不允许使用超自然力量。”

贤人笑着说道。“我不是侦探，要想调查魔术师犯罪，‘作案手法是什么’也好‘凶手是谁’也好，对于魔术师来说，这两点实在毫无意义。在无法锁定使用的是什么魔术的情况下，那无论是以妖精之环穿墙还是以诅咒远距离杀人……可能性几乎是无限的！”

“所以，唯一值得讨论的只有‘动机’。”

“为什么？”

言峰璃正不解地问道。

“因为没有比魔术师更不会撒谎的人种了。”

贤人拿出远坂时臣作为例子：“您和时辰先生也是老相识了，假设，时辰先生要是使用魔术来犯罪的话，那他作案的地方大概率会出现什么东西呢？”

“宝石的碎屑。”

言峰璃正立刻明白了贤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出生时就一直浸泡在魔术里的魔术师是没办法反抗自己的魔术，因为对于魔术师们来说，魔术已经是身体，乃至灵魂的一部分了。

只要能解读出对方使用的魔术，就能轻易明白对方的身份。

即便是久世贤人自己，也在想方设法地将“精炼魔术”钻研至极限。

这既是魔术师的骄傲，也是魔术师的愚蠢。

“你在画什么？”

银发少女来到了久世贤人身边，看着后者用碳化的木块描绘的符号和文字。

“做一个小小的验证。”

贤人将手中的木块丢到一边，然后将自己魔力作为媒介注入地面。

将废墟下的土地活性化，以了解本地地脉的情况。

空空如也。

准确地说，地脉还在，但是这一小块土地里的魔力被一次性抽干，需要数天乃至数月的时间才能恢复。

而被抽走的魔力就是构成那只雷电猎犬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