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

三米。

当他走到魔方前一米的时候,那种红黑色的光芒再次暴涨,似乎想要故技重施,将这个入侵者推开。

“安静点。”

秦晚禾低喝一声。

他伸出手,顶着那股灼烧般的刺痛,径直伸进了那团红光之中。

一把攥住。

“滋滋滋——”

掌心里传来的触感滚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紧了五指。

“我不管你以前遭遇了什么。”

秦晚禾盯着手中的魔方,“现在,我找到你了。”

魔方剧烈颤抖了几下,那股狂暴的红色光芒开始收敛。

那种要把人推开的斥力场消失了。

几秒钟后。

它安静了下来。

虽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表面的温度也依旧烫手,但它不再释放那种毁灭性的弹幕。它像是一只虽然还在生气、但被扼住了后颈的野兽,不得不选择了暂时蛰伏。

秦晚禾长出了一口气。

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逐渐消散。

“好了。”

秦晚禾提起箱子,转身看向身后的舰娘们。

“收工。我们带她回家。”

看着那个提着箱子从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威尔士亲王的眼神有些恍惚。

“辛苦了,指挥官。”

她轻声说道。

“走吧。”

秦晚禾迈步踏上了升降平台。

“回去之后,才是真正的麻烦开始。这位君主小姐的起床气,恐怕不会小。”

升降平台发出的齿轮咬合声打破了寂静,众人随着平台缓缓上升,重新回到了地表。

返程的车队已经在等待。欧根亲王吹了声口哨,收起了舰装,目光在那只箱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威尔士亲王,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还在发抖的雅努斯去了另一个区域。

回程的路上,威尔士亲王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雕塑般的沉默。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废墟,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那是对过往的愧疚,也是对即将到来局面的担忧。

秦晚禾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握着手中的箱子。

车队穿过庇护所厚重的复合装甲大门,稳稳停在了地下车库。

“指挥官,需要我为您把它送到唤醒室吗?”

刚下车,谢菲尔德便走上前,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透着询问。

“不用了。”

秦晚禾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威尔士亲王。

“威尔士,你先去准备一些热茶和点心。我想,她醒来后大概会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

威尔士亲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指挥官的用意。这是一种缓冲,也是给她一个整理情绪的机会。

“……我明白了。我会让贝法协助准备。”

她微微欠身,转身走向了生活区的另一个方向,背影挺拔却显得有些落寞。

秦晚禾带着箱子,径直回到了唤醒室。

那枚深蓝色的魔方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中。之前的红黑色暴躁光芒已经完全褪去,此刻的它散发着一种如深海般幽静的光泽,仿佛刚才地底下的那场高能辐射风暴只是一场错觉。

柔和的蓝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光在空气中交织、重组,构建出骨骼、血肉、以及那身熟悉的白色军装。

光芒散去。

君主的身影出现在秦晚禾面前。

她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姿挺拔如松。那一头赭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眼眸清澈深邃,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面前的男人。

她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拥有了实体的掌心,又看了看面前的秦晚禾。

那是之前在深渊中,不顾一切抓住她的那个人。

“这就是……现实的温度吗?”

她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晚禾,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与审视的弧度。

“居然真的敢把手伸进那种辐射里……指挥官,你的胆量和你的愚蠢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秦晚禾看着她这副强撑的高傲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君主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秦晚禾面前。她身上那股属于战列舰的压迫感虽然收敛了许多,但依然存在。

“我是被废弃的方案,是注定要在黑暗中腐烂的图纸。把我带回来,你可能会后悔的。”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秦晚禾终于开口了。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暴力的抓取,而是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碎发。

“而且,现在的你,不是很安静吗?”

手指触碰到脸颊的瞬间,君主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想要后退,想要维持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身体却在本能地贪恋那份指尖传来的温度。

那是她在那片死寂的虚空中,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暖。

她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躲开,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脸颊轻轻贴在了秦晚禾的掌心里。

“……狡猾的男人。”

她低声呢喃着,语气里那一层坚硬的冰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深藏的疲惫与依赖。

“既然是你把我拽出来的……那就负起责任来。”

她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光芒。

“从今往后,这副身躯,这份力量,都归你所有。但也仅仅……归你所有。”

就在这气氛逐渐升温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指挥官,我是威尔士。”

门外那个熟悉的声音,让君主原本刚刚柔和下来的表情瞬间凝固。

就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眼中的依恋在顷刻间消散。

优雅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猬般的防御姿态。

“让她进来。”

君主退后半步,拉开了与秦晚禾的距离。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个高傲冷漠的形象。

秦晚禾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道:“进来。”

门锁转动,威尔士亲王推门而入。

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看到房间里站着的红发女子,威尔士亲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那是和她有着相似血脉,却走向了完全不同命运的“姐姐”。

“看来唤醒很成功。”

威尔士亲王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将红茶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对着君主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家礼节。

“初次见面,或者是……好久不见,君主。”

她的语气诚恳而温柔,带着长姐特有的包容。

“我是威尔士亲王。欢迎回家。”

“家?”

君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没有回礼,甚至没有正眼看威尔士一眼。

“那是你们的家,威尔士亲王。对于一个连出生都不被允许的幽灵来说,这个词未免太过奢侈了。”

“还有,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君主转过头,紫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威尔士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

“你是光鲜亮丽的奇迹,我是被扫进垃圾堆的废稿。不要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我,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威尔士亲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并不重要。”

“你的存在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讽刺。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能闻到那些陈旧图纸发霉的味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种无法调和的矛盾。君主的高傲不允许她接受威尔士的善意,因为那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强者的施舍。

威尔士亲王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症结。

“我明白了。”

威尔士亲王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她只是再次微微欠身,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红茶趁热喝。指挥官,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散发着拒绝气息的红发身影,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君主那一直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战斗的脊背,此刻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的冰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落寞。

“觉得我很不可理喻吗?指挥官。”

君主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明明是来示好的,我却像个刻薄的怨妇一样把人赶走。”

秦晚禾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释怀,那就不是你了。”

感受到背后的温度,君主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慢慢软化下来,向后靠在秦晚禾的怀里。

“我做不到像她们那样大度。”

她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的沙哑。

“我嫉妒她们。嫉妒她们的名字,嫉妒她们的荣耀,嫉妒她们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阳光下。”

“只要看到她们,我就会想起我在黑暗里度过的那些时间是多么可笑。”

她转过身,伸出双臂,环住了秦晚禾的脖子。

“在这个港区里,你可以有很多船。但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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