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达罗斯游戏厅

“我认为，只依靠杀戮与恐惧才得以延续的文明、牺牲一切来供奉少量强者的文明，是没有希望的。用一套扭曲而变质的标准去衡量天下之人，逼迫着所有人都为了变强而枉顾人性、杀伐无度，那社会还是社会、文明还是文明吗？这个世界只会成为一个斗兽场、一个养蛊地，每个所谓的强者就像是被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汲取着鲜血而生，毫无生气，没有灵魂，成为力量的奴隶。”

“正是因为人们可以选择不同的道路，而不是只能被动的沦为被圈养的家畜和强者的养料，人类文明才能演绎出绚丽多姿的底色，人类作为一个韧性十足的种族才能充分的发挥作为一个整体的力量、点燃足以照亮宇宙黑暗的文明之火，而不只是靠着献祭数亿普通人换取一两个所谓的强者。”

“仅仅只是力量强大，并非万能。依靠那种方式变强的人心性脆弱不堪，只不过是外强中干的懦夫罢了。他们从来就不曾支配力量，而是被力量所束缚，成为了没有底线的懦夫。我一直都认为，弱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懦弱。”

“一路走来，我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我心中的理想的人类文明，芸芸众生不需要活的卑微如尘埃，人人都可以发挥自己的个性与才能，强者可以演绎自己的辉煌，弱者作为一个群体也同样能营造一片欣欣向荣。而不是所有人都为了追求更加强大的力量而失去底线，成为力量的奴隶。”

“当然，我说这话并不是指责那些追求力量的人，在拥有超凡之力的世界里，追求个人力量的强大，想要成为屹立在高处的强者，这件事本身无可厚非，谁也没有指责的权利；但是真正的强者永远也不需要吮吸弱者的骨髓，那样得来的强大绝非真正的强大。”

“我所梦想的道路很难，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一个能够完美浮现我的理想的世界……迈向光明之路，注定荆棘丛生，但是我们不会逃避这一切。愿天下苍生，人人如龙；愿这黑暗的多元宇宙之中，人类文明之花遍地生根。”

说到这里，洛玥粲然一笑，她脚尖点地，以一个灵巧的舞蹈一般的姿态旋转了一圈，她感受到了无数注视自己的视线，那些视线或惊讶或好奇，不过基本上都是附带着欣喜或者感动的正面情绪——

“如何，这个答案，你们满意了吗？”

……

赤红的火向着天空翻涌出狰狞的龙首，暗色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曾经一度辉煌的“问天石涧”，曾经被整个修行界视为三大修行圣地之一的地域，在数位超然存在的碰撞余波中轰然毁灭。

交手的一方是一只狰狞的人形巨龙，七道狭长的火焰如同龙首一般在他的身后蔓延，而七彩的颜色附着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羽纱。

而另一方，则是七个构成了剑阵的仙人，他们神色淡然到看不出一点的感情波动，而他们那飘然的青色长衫边缘还残留着地狱魔焰灼烧后的痕迹。

段天凡和吕欣的确在“问天石涧”里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情报，但是在他们得知那个情报的瞬间……也把自己直接暴露在了“天道”的视线之下。

“天道”在这一刻把对于他们两人的排斥度提升到了极致，随之而来的“仙人不得下凡”的规则也松动了，那位云层之上的至高仙虽然依旧突破不了阻碍，但是他却派出了七位仅次于他的仙人抓住这个瞬间下凡，对叛逆者施加制裁。

因为段天凡和吕欣得知了祂的秘密，那个祂竭力隐藏了上万年的隐秘，那个祂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根本原因，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两人必须死。

“问天石涧”是至高仙的影响里有限的地方，因为严格来说这地方是应天地造化而生的灵地，回答问题的并不是天上的仙人而是“天道”本身。想要问问题的人给“天道”提供祭品，“天道”则回答他们的疑惑……任何疑惑都会得到解答，而且答案绝对正确，就算是冒犯“天道”与仙人本身的问题也会被回答。

因为如今所谓的“天道”不过是依附在这个世界上的“寄生虫”而已，某些这个世界底层的天地法则，就算是“天道”和那位至高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遵守。

就这样，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段天凡和吕欣怀着搞破坏的心理，却无意中触及了那位至高仙内心深处最大的软肋……于是紧接着仙人的突袭令两人猝不及防，七位仙人不惜杀死“问天石涧”中的所有修士，带着天威向着段天凡两人发起了全力攻击。

段天凡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七彩羽纱，然后又抬头看看那在继续力量的七位仙人……他很清楚，恐怕自己的道路，就要到此为止了。

七位仙人都有着不亚于巅峰苏琳儿的战斗力——当然是不开启“伪神话生物”姿态的巅峰琳儿——而且，他们七人联手构成剑阵更是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段天凡甚至怀疑就算是换成萧遥在这里，他也未必能赢得了这样的敌人。

段天凡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明明掌握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却连一条消息都来不及发就被追杀成这样，这个世界……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坑害自己一行人啊——“小吕欣，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不！”那道七彩轻纱里传出了女孩倔强的声音，她都不用听段天凡的理由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我早就说了，一起活一起死！我不会自己走的！”

“这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死不死的问题了！”段天凡粗暴的打断了她，“你现在就走，远离这片战场，把情报传递出去，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刚才了解的一切，这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之后我们两个死不死就无所谓了！你如果非得回来陪我……那也随你！”

“那你……”吕欣似乎被说服了，她一向是个很乖的孩子，事情的轻重缓急她也不是分不清……只是因为曾经失去的太多，所以不愿意忍受更多的别离。

“我有办法的，相信我！”段天凡把至尊魔戒塞入了那团七彩的薄纱之中，然后用手提着逐渐在这团流动的色彩中显形的女孩，用力把她丢向了身后，“我干死了这群混蛋之后，再去找你！”

段天凡猛地转过身，裹着地狱魔焰一掌把一道向着吕欣袭来的飞剑击飞，随后这赤红粘稠的魔焰在他的身后熊熊燃烧，点燃了天幕，也遮蔽了仙人们看向吕欣的视线。

“别着急啊，仙人们……呵呵，我其实很高兴能够见到你们，毕竟我们这段时间里，可是被你们折腾的很惨很惨啊……”段天凡脸上龙首形状的面甲缓慢的合拢，然而却掩饰不住他那双赤红眼眸的色彩，“所以，我也得好好招待招待你们不是？”

“注视着我吧……地狱的君主，赤红的魔龙，灭世的恶魔，终焉的号角……撒旦！”段天凡身后赤红的骨翼扬起，遮蔽了半个天空，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暴雨一般从天而降，涌入了他的身躯之中，“这是我……最后的地狱魔焰了！”

这一刻，在这片天地间，骤然出现了上万个从火焰中站起的佝偻人形，他们是纯血的恶魔、是堕落的天使、是在生与死边缘徘徊的恶灵……他们一起张开了嘴，用宏伟如同钟鼓的声音高唱着古老的圣歌——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上来聚集争战，他们人数多如海沙……”

七首十角的力量根源于何处，段天凡一直都很清楚。

该如何呼唤撒旦的注视，引来部分那位神祗的力量……他也很清楚。

就如同萧遥曾经认识过的戴琳呼唤羽蛇神、马库斯呼唤伊戈罗纳克、李牧呼唤东皇太一一般，这是被神明下注之人共有的权限……当然，开启这个权限的前置条件是“意识到自己在被某一位神明关注”，比如上杉葵和亚莉克茜这样不知道自己是被下注者的执行者，就没有这个能力。

路笑也知道，只是路笑从来不曾主动使用过。

因为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经在暗处明码标价，不存在任何一股力量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支配。每一次呼唤神明降临，那么就意味着自己的灵魂被渲染上更多那位神明的底色，就意味着自己想要挣脱神明的束缚会变得更加困难……如果呼唤生命的次数太多，自身甚至会沦为那位神明手中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不过，对于此刻的段天凡来说……这个代价，他能够承受。

段天凡如同宏伟的血色十字架一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越来越厚重的鳞片如瀑布般生长，他的甲胄的每个末端都生出白色的狰狞骨刺，他的身形也越来越脱离“人类”的范畴，向着“魔龙”的方向靠拢。

圣歌依旧在回响——

“他们上来遍满了全地，围住圣徒的营与蒙爱的城，就有火从天降下，烧灭了他们……”

越发雄厚的地狱魔焰笼罩了段天凡，他仿佛孤独地形成了一个悬空的茧，茧中却传来战鼓般的心跳。火焰中的无数虚幻人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龙化，他们全身被鳞片覆盖，如同剃刀一般的骨翼血淋淋的展开，龙化的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悬浮在空中，围绕着火焰中的段天凡，高歌狂舞……

这是魔龙的狂舞，这是魔神的降临。

圣歌也终于唱到了尾声——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少年在永燃的魔焰中寂灭，新生的魔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初次降临的陌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