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达罗斯游戏厅

“真是个倒霉的孩子，这次他呼唤而来的力量……代价可不菲啊。”赤红的魔龙垂下龙首，看着自己锋利的爪刃，地狱魔焰在他的身后如同有生命一般呼吸着舒张合拢。对于这一缕意识而言，这具身体非常孱弱，但是久违的重临世界仍然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不过，我对他的观感还不错，所以他向我乞求的事情，我允许了。”

那似人似龙的怪物悬浮在空中，赤红色的火焰构成了长达数百米的翼展，整体的造型好似神圣的十字形，然而他那布满鳞片与骨刺的身形却格外狰狞可怖。圣洁与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在少年此刻的身姿上得到了完美的匹配。

泛着金属质感的坚硬麟甲覆盖了那具介于人与龙之间的身形，那些麟甲上流动着融铁般的火苗，锋利的骨骼突出鳞甲表面，像是弯曲的利刃向外延伸。龙形的面甲打开，露出了那张神情恬静的面庞，最初的怒火和憎恶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看上去就像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孩子，纯粹而又欣喜。

他是究极的怪物，也是来自地狱的魔神。

七位仙人剑阵成形，灵力贯通，同心同念，携手一剑可荡平天下，出了那位屹立在群仙之巅的存在，他们自认为是这片天地之下无敌的。

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们根本就不觉得……自己能赢。

“我认识过真正的仙，哪怕彼此的立场不同，祂们的高尚与伟大也足以令我这个恶魔心生敬佩……而你们，不过是‘仙’这个字的最劣质的套皮模仿者、不过是一团自诩为尊贵的恶臭污泥罢了……”附身与段天凡身上的恐怖意识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了看那些仙人的剑阵，“所以……汝等贱民，也妄想冲撞……吾的王座？”

龙形面甲响亮的叩合，九条狭长的火焰龙首爆燃而起，犹如实质；气味仙人的剑阵嗡嗡作响，高度凝实的灵力在他们手中的长剑上延伸出了耀眼的剑芒。

自从“天道”独尊、仙人不得下凡以来的这数万年，人间界还是第一次出现如此恐怖的力量相互碰撞。

……

萧遥眯起了眼睛，他看着天空中缓慢隐去的“天命石碑”，内心隐隐约约升腾其了一股无法言说的不祥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天命石碑’怎么没有攻击就缩回去了？”原本在远处待机的亚莉克茜见到了这一幕，确认威胁消除……好吧，她才没有那个闲心，看到情况有古怪反手一巴掌就报仇把宗越拍晕，然后像是狼一样兴冲冲的跑到了萧遥的身旁，“是不是它出bug了？我们是不是不用担心了？”

萧遥瞥了她一眼，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不用强调……似乎这一次我不需要用那个还没有实际操作过的的方式来应对‘雷劫’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不，是正在发生，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萧遥犹豫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自己散布在这个世界各处的队友，可惜他的能力也有限，只能隐约感知到他们还活着，无法判断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有种感觉……或者说猜测，‘天命石碑’需要三天时间来充能，这是释放一次‘雷劫’之前所需要的准备工作。此刻我们都是‘天命石碑’的攻击目标，在把我们轰杀致死之前，‘雷劫’的反复充能与释放不会停止……”

“既然刚刚我已经与那些仙人们毫不留情的互喷了那么久，估计我们差不多可以说是与这个世界的仙人和‘天道’彻底撕破了脸，他们根本不可能突然好心终止‘雷劫’的轰炸。”

“我同样不认为‘雷劫’会没有触发就直接终止，我有种感觉……它一个是置换了目标。但是，现在‘雷劫’的目标……会是谁呢？”

萧遥迫切而焦急的在所有能够触及到的同伴们之中飞快的筛选着，他竭尽全力去感知每一位还活着的队友的现状，最终却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两个人的周围的波动有些诡异……一个是段天凡，一个是苏琳儿。

“现在我去联络……”亚莉克茜后知后觉的说，她举起了手腕，迅速打开了通讯频道的投影。

“首先，手环通讯是有点延迟的；其次，我也已经试过了，但是……无论是段天凡还是苏琳儿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萧遥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

他并不知道，此刻段天凡和吕欣正在被七位仙人围剿，走投无路之下刚刚选择让撒旦的意识降临；而此刻的苏琳儿刚刚发现了自己与天地为炉术法的关联，正在兴高采烈的到处修复着禁地中的断塔。

两人都没有闲心回应他的问题，然而他打开传送门不仅需要时间准备，同样有冷却CD，“天命石碑”释放一次“雷劫”轰击却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也就是说，他只能选择一个目标……一旦选错了，那么他就有可能会再次失去一位朋友。

“两个选择，传送一次……”萧遥苦笑了一下，他从自己黄印附带的随身空间里掏了一下，取出了一枚硬币，“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正面是苏琳儿，反面是段天凡。”

硬币飞起而又落下，最后以正面的状态落在了萧遥的手上。

萧遥并不知道，在这个命运的玩笑里，他错失了唯一一个有可能拯救段天凡和吕欣的机会。

……

剑阵溃散，火焰冲天。

七位仙人尽数陨落，他们的心脏被掏出，头颅被灼烧的只剩下了森森白骨。他们的尸骸坠落凡尘，他们的仙剑融为废铁。

他们失败了，而胜利者向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咆哮——咆哮的并不是撒旦，而是此刻段天凡仅剩的自我意识。

他燃烧了自己的灵魂换取了撒旦力量的短暂凭依己身，但是这份力量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撒旦的气息正在消退，他正在一点点的重新变回那个曾经无力的自己，而且灵魂燃烧之后他已经快要死去……

所以，这是他最后的……殊死一击。

云层散开，辉煌的仙宫矗立在段天凡的面前……好吧现在也不怎么辉煌了，苏琳儿刚刚砍得那一刀痕迹还诶有完全修复，不过气势倒是丝毫不减。

仙人们在这段时间先是被萧遥喷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又被苏琳儿把仙宫给狠狠的砍了一刀……虽然他们确实很惨但是他们注视段天凡的眼神却依旧愤怒、傲慢而轻蔑，他们已经做好了斥责这位逆天者的准备。

段天凡理都没有理他们，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敌意、全部的力量全都都汇聚在了唯一的一个目标上——那位屹立在群仙之首的至高仙，那位这片天地间的最强者，那位“天道”的代言人！
至高仙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凡间的炽热，祂垂下了眼眸，瞳孔里闪烁着久违的惊讶……祂从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幕，祂看到了奇迹，炽火梵天的奇迹！

赤红的巨龙挥爪，利爪像是撕裂一张纸那样抓开了云层和天幕，偌大的仙宫被那团燃烧着的地狱魔焰点燃。在天地碰撞般的轰鸣里，至高仙后退了一步，祂白皙如同玉石的面庞上绽放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粘稠如同液体的火焰像是爬虫一般在伤口中吮吸着祂的血肉。

撒旦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气息在超越极限的一击后完全溃散，下一刻——天仙一怒，魔龙俯首。

但是那魔龙的最后一击，却真真正正的伤到了至高仙……至少上万年来，连一根寒毛都不曾受损过的至高仙！
“还是……差了一步吗……”段天凡所化魔龙被至高仙的全力一击击穿了身体，力量如同潮水般在他的身上褪去，失去了生命的身躯从天空向着地面陨落。

他却听到了……一阵诡异而宏伟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

“孩子……你注定是会咆哮世间的怪物。记住。死亡并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你仍然会醒来。”

“你是地狱的眷者，是撒旦的使徒，是赤红的魔龙……你不需要害怕什么，哪怕是死亡……或者说，包括死亡在内的一切，都应当害怕你。孩子，期待我们的再会……”

这个声音在耳畔远去，段天凡濒死的意识都没来得及清楚的理解这番话里的含义，他就完全停止了思考，脑中仅有的念头，是在向吕欣抱歉自己没能完成自己的承诺，这还是他对那个女孩第一次失约。

唉，等到萧遥复活了我之后……我再去跟她道歉吧。

段天凡……陨落。

……

洛玥猛地站起了身，“天命”的预警像是一根针一般刺入了她的大脑，让她原本流畅的推演戛然而止，她意识到……

“有人死了，是谁？是谁！”

前一个是在问死的同伴是谁，后一个问的是……凶手是谁。

她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手环，看着那行“现存人数”的栏目缓慢的由7变成了6，看着段天凡的头像缓慢的变成了黑色。

“是段天凡……怎么可能是他？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如同镜面一般的传送门在她的身旁打开，萧遥穿过了传送门，站在断塔之中飞快的扫了一眼洛玥和苏琳儿，虽然周围都是修士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危机感，不过很快联想到之前拷问孔方山得到了那些关于“禁地”的情报，随后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当然，这份安心只有几秒钟而已。

他看到了全身上下连一根寒毛都没有受伤、而且还怡然自得的沉浸在天地为炉的阵法之中的苏琳儿，看到了手环投影界面里段天凡黯淡下去的头像——随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目标。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