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第109节
“见过道兄!”一袭紫衣的道人原本像个世外高人似的,背手站在那里,见了安易,也主动出声,打个招呼。
“道兄客气了。”安易亦是颔首,回了一礼。
紫衣道人越看他越是满意,觉得这孩子真上道,这就是道门的未来。
白素贞躲在他的身后,企图掩饰身形,但她比安易还要高出一头,此举无异于掩耳盗铃。
但紫衣道人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掐指稍微算了一下,遂皱起了眉头,因为竟然是什么也算不出来,于是继续跟安易说着话:“这是要往何处去?”
安易答道:“便要去拜见地母娘娘。”
紫衣道人念叨一声“好说”,随即遥遥一指,“再往前走一段路,过了王母池,便是圣母宫了。”
“多谢道兄。”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等到远离了他,白素贞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安易笑道,轻轻的把手伸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动作感觉是那么自然,“不用害怕,我在这里呢。”
白素贞小声嘟囔着,“才没有害怕呢,只是心里觉得感觉怪怪的。”
以前她出世的时候,与三位紫袍天师为敌,都毫发无损,说到底,她也不是吃素的,虽然经常柔柔的自称小女子,但也不是只会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汤的小女人,更是一位法力高强,能使水法淹了一座城大妖修。
“我懂的。”
安易笑了笑,亲了亲她的手指尖,“有句俗话叫做,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更何况你一点也不丑,简直美若天仙。”
白素贞轻哼了一声,觉得他哄人开心的话,真的是一套一套的,可是心里又忍不住喜滋滋的。
两人迈过一道石桥,看到清澈见底的溪水和壮观无比的瀑布,便知道进入了王母池,不远处便是道宫,里面供奉的则是西王母娘娘,相传,西王母从天上飞过,见此地岩石光洁,飞瀑流湍,景色极美,便停下祥云,入潭沐浴,所以这里其实她洗澡的地方,另外,附近还有七仙女的泥彩塑像,她们是陪侍王母娘娘下凡的七位女仙,专门负责在王母沐浴看守着周围,不让任何凡人或者修士来偷窥王母娘娘的圣体。
其实像这样传说王母娘娘洗过澡的地方还有很多,没流传下来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足见她是极爱干净的,即便仙天人之体不垢不污,也要时时勤拂拭,所以安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我tm到处洗澡,哈哈。
“夫君,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殊不知,在他们走后,七位仙女的神像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齐齐扭头看向了他离开的方向。
“那孩子就是道子。”
“他好像还喝了我们酿的七情酒。”
“哼也不知道来打声招呼。”
“既是顺路,为何不去拜见(西王母)娘娘?”
“小子无礼。”
“嘿嘿,我倒是觉得他蛮可爱的。”
“难怪守贞千年的白矖(音洗)也为他动了凡心。”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足足有七个女人,可是叽叽喳喳的鬼神之语,终究是传不到安易的耳朵里。
此刻他心中,唯有那一个目标,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刚到圣母宫,他便见到了一位矮个子驼着背的老道姑,一头白发盘得高高的,戴着一只木簪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一只鹤一样。
安易顿时心中一跳,缓步走上前,来到了她的身前。
接下来,他握住了她苍老的手,没有了曾经的冰肌雪骨,让人空余下朱颜易老、岁月难留的感慨。
安易目光温柔,轻轻地抚摸着老人的脸颊,纵使朱颜改,他依旧从上面找到了熟悉的痕迹,随后轻吻她的鼻尖,接着是脸颊,最后是,亲吻嘴唇。
“鹤师,好久不见。”
这一吻,像是解除了恶毒的诅咒,一抹馨香瞬间氤氲开来,她的身形急剧变化,几乎是瞬间就卸去了伪装,重新变回了那位仙姿玉色、惊艳绝伦的白鹤仙子,轻笑着看着他。
鹤师轻柔拥安易入怀,任由他闭上双眼用脸颊在那对柔媚的酥胸前来回磨蹭着,她抬起头,看着忽然出现了在对面清冷仙子,笑吟吟道:“碧霞,是你输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赌注
原来早在安易来此之前,鹤师就奉命灵宝上清娘娘之命在此等候了,
她和碧霞元君关系要好,两人几乎无话不谈,有时不免会谈起安易。
碧霞对好友红鸾星动这件事,感到无法理解,虽说对方是被道母娘娘定为道子的绝世天才,并且还为天地气运所钟——就像完成了封神大业的姜子牙,或者再往前的天帝东皇太一他们一样,但她依旧不能理解自己的好友,“男人有什么好的?嘴上说着肉麻的话,也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色,值得你去为他付出么?”
南鹤笑盈盈道,“我说了你也不懂。”
碧霞元君轻哼一声,“我怎么就不懂了,那个风流小鬼,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什么表白心迹之类的话,也不知骗了多少女人的身子,连你也骗得晕头转向。”她终究是不太放心,于是便与鹤师打了个赌,鹤师虽然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但是听到赌注之后,也觉得有些惊诧,于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她。
……
“碧霞,愿赌服输。”
碧霞元君自然不会赖账,其实,方才她看到少年亲吻老妪那一幕,也感觉十分惊讶,忍不住开口问道,“喂,安玄阳,你方才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易闻言,从鹤师香软的怀中抬起脸来,眼睛不眨的望着碧霞,
只见她长长的秀发盘成美丽的发髻,用玉钗簪起,五官精致,柳叶眉,丹凤眼,樱唇贝齿,真是个仙姿佚貌的绝代佳人。
他微笑着缓缓问道:“仙姑,你说什么怎么想的?”
碧霞元君似是心中一动,喃喃自语:“难不成你已经从心中消弭了对色身的贪恋,不应该啊,这岂不是马上就要羽化了。”
正所谓,道法自然,大道不具美丑善恶的属性,有美丑善恶分别的是人,而不是道。
安易迎上碧霞略带探询的目光,一脸坦然道,“如果仙姑是问我跟鹤师之间的关系,我或许能回答一二。”
说着,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承蒙鹤师不弃,明知我贪花好色,污浊不堪,仍然愿意与我相好,我纵使粉身碎骨,也万万不能辜负。”
其实,因为妈妈的缘故,安易很早以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倘若有一天,妈妈也老了,到了一定年纪,或许也不需要“性生活”了,难道就要因此抛弃她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以前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妈妈不会在意他的尺寸,技术生疏与否,乃至持续时间的长短,将来他也不会在意她身材走形,两乳下垂,花朵是否粉嫩,说到底,链接两人的桥梁,并不单单是有没有得到了性高潮,而是感情到了极致之后的伦常突破和升华,这其实已经超越了性本身的意义。
而这个道理,换到鹤师,乃至所有他爱的女子身上也都适用。
用一句话简单来概括,便是“爱你年轻时的美丽容颜,也爱着你苍老的容颜”。
即便到那时我们不再做.爱,这份心情也不会改变。
……
南鹤闻言,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热,笑眯眯地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碧霞元君见了忍不住说道,“罢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大的痴情种子。” 说罢,从宽大云袖中一枚四方金色小印来,上面有玉龙盘绕,交予安易。
接着,又为他讲解道:“此乃圣人签押封神榜时用的印玺,若无此物,想要再开榜,也是不可能的,至于其他两件圣人信物,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努力争取了。”
安易没想到封神榜的竟然还有这种使用条件,当即郑重接过来。
以心传心,传授了他口诀之后,碧霞元君又特意强调道:“你须记得,此宝,乃是吾家师尊西王母娘娘特意命我交给你的,你要记住娘娘对你的好,下回见到,要上香叩拜。”
安易点点头,郑重道谢,得到了圣人印玺,理论上来说,就能代传圣人法旨,光是这份信任就已经极为难得。
碧霞元君见他谨守礼节,又生得标致,心中也有三分喜欢,跟他继续说着话,抬头看了鹤师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顿了顿,又似是有些心虚,补充道:“安玄阳,如果不是因为你得到了贫道的认可,虽然贫道仍旧会依照娘娘的指示。将此物交给你,却未必不会像如今这般痛快的把驱使口诀告诉你,所以……”神情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尴尬。
所以,我也不算是拿已经许出去的东西做赌注,故意使诈。
鹤师轻轻一笑,也不为怪,“碧霞,我又没打算追究,本就是你我姐妹之间说着玩的。”
碧霞元君咬咬牙,“哼,我自九岁从师于娘娘,得道至今已逾千余载,自入世起,未尝一败,没想到今日却……”
你竟然让我输的这般彻底。
说着,又拿出了一件法宝——一枚外圆内方的玉环,上面刻着“照鉴玉符,灵明有应”八个字,交给安易,微微的垂下眼帘,“就当是送晚辈的见面礼了。”
鹤师瞥了一眼,笑道:“天仙照鉴玉符,能照善恶、鉴美丑,虽然对于修士斗法没什么直接帮助,却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宝物,既然碧霞输得起,那你就收下吧,正好防止你一时不察,被那些庸脂俗粉骗了。”
安易也没过多推辞,看向碧霞元君,轻声道了声谢,然后仰起头来,踮着脚和鹤师亲昵地咬着耳朵说着小话。
碧霞元君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十分多余,继而扭头离去。
刚才三人说话的时候,白素贞一直远远站着,没有近前,起初她以为那位老妪便是自家郎君的母亲,但是仔细查看后,又发现不是,对方倒像是跟自己一样,也是他心爱的女人……
看见自己心爱的男人被拥在别的女人的怀里,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他们手拉手,有说有笑,而她却觉得眼中酸涩难忍,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但是等到安易重新来到她面前的时候,白素贞却已经收敛好了起伏的情绪,手指微微攥紧,轻轻地舒了下眉,柔柔一笑,“夫君,不打算带我认识一下姐姐吗?”
第一百三十章 仪式的事前准备
安易微微一愣,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仔细一想,倒是觉得老婆们之间大刻不必互称“姐姐”或“妹妹”,以示亲近,当然关系也不要闹得太僵,更不要因为嫉妒引发争斗,只需要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就好了。
而至于他需要做的,就是满一足每位老婆的情感需要和性需求,要说完全一碗水端平几乎是不可能的,总会有偏爱和例外,只能说尽可能地保持一个平衡。
于是安易牵着白素贞的手,将她介绍给鹤师,“鹤师,这是我路上拐来的红颜知己,她姓白,名素贞。”语气里隐隐有一丝春风得意之态,就像是跟姐姐介绍自己的小女朋友。
鹤师微微眯着美眸,望着白素贞,淡然一笑,“我知道你,八百里伏牛山,两千年白矖……真要算起来,你还是我的晚辈。”
准确来说,白素贞的妖类之属应该是“羽蛇”,只是她血脉淡薄,已经没有翅膀。
羽蛇乃是上古异兽白矖与作为五方五老之一的西方白帝的后裔,而其中白帝又是四灵之一凤凰之子,跟鹤师的父亲鹤祖是处于同一个时代的神话人物,所以论起辈分,即使白素贞叫她一声祖奶奶也不为过。
传闻白帝登天时,身骑白龙,那其实应该是龙蛇,同时也是他的老婆。
白素贞不知道她们间竟还有这等渊源,心中一凛,当即行了一礼,口中说道:“您是夫君的师长,又是族中的前辈,我应该向您执弟子礼。”
鹤师却摇摇头,“我同你一样,只不过是他的女人罢了。”
白素贞闻言,抬起头来,软声道:“……那便是姐姐了。”
虽然白素贞在某些事情上有一点蠢萌,刚开始来到山下的时候,因为不懂很多尝试,也是闹出了一些笑话,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她却心如明镜一般——虽说两人多少沾亲带故,可倘若是翻脸真的动起手来,未必会念及这点微薄的香火情谊。
安易见状,连忙说道:“你们倒也不必如此,你们都是爱我,又不是为了来交朋友做姐妹的……顺其自然吧。”
正因为没有哪个妻子会心甘情愿让别的女人来分享自家夫君的爱,所以他并不想看着自己的后宫必须要装出一派姐妹和睦的样子,那也太难受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打架就可以了。
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手,白素贞不由得心里一暖,虽然是他对她隐瞒了,但她也从来没有问起此事,问过他任何关于是否还有妻子和红颜知己的问题,可能在潜意识里面,就始终逃避着这个问题——他那般轻佻好色,之前又是找谁处理性欲的呢?凭他的身份和地位,总不能是去嫖妓吧……
所以,白素贞并不觉得自己是被欺骗了感情,想着与他相爱的一朝一幕,心里也始终升不起一丝责怪的情绪,也觉得不后悔,只是有些幽怨,毕竟已经没有办法再独占他了。
至于安易的另一只手则被握在鹤师柔嫩的手掌心里面,他就这样一手牵着一个神仙般的女子,当真是羡煞旁人。
三人并肩而行,却也分了亲疏远近,安易因为许久没见到鹤师的缘故,故此离她那边更贴近一些,而白素贞则是贴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
从刚才起,鹤师一只都没有开口,既没有明确答应那一声违心的“姐姐”,也没有出言拒绝,但在她心里已经算是认下了。
这时,她突然用法术对白素贞传音说道:“素贞,你可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又要做些什么。”
白素贞螓首轻摇,“不知。”而后又在心里坚定道:“既已事君,君之所往,妾当相随。”
其实她也曾听安易说起一二,但是却知道的不完全,所以就不打算卖弄了。
鹤师扭头看了她一眼,十分赞许,接着神色平静,语气认真地解释:“接下来,我要护送他下及幽冥地府,那里遍地瘴气,你若是想要随行,可有自保的手段?”
白素贞吃了一惊,马上轻声答道:“自然是有的,姐姐不必为我担心,全力保护夫君就好。”
无论怎么说也她是身怀一千八百年修为的大妖修,虽然在床上被安易玩弄得娇啼婉转,欺负得很惨,但这并不代表她只是一个花瓶或者说玩物。
鹤师闻言,顿时满意地微微颔首,“本来我还想着为了以防万一,舍出脸面强拉上碧霞一起同行,但是现在有了你接应一二,便足够了。”
接着,她缓缓道:“他是道子,身上承载着天命,轻易不会有事,但是对上那几位圣母元君可就不一定了,因为实力相差得太多了,运气反而变得无关紧要……”因为曾经经历过封神大劫的缘故,鹤师对这些事情看得很透彻:“至于你我,都是上苍替他准备的应命女仙,在他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在他身边,而他又以一颗赤子之心去爱人,所以,不要觉得有什么……做好我们该做的都的事,剩下的就相信,相信我们的男人吧。”
像是这种肉麻的话,也就只能背着安易偷偷说才能说得出口了,她在他面前始终还保持着那一点作为老师的矜持。
“……是,我知晓了!”
白素贞听闻此言,只觉得豁然开朗,当年她在道母元君座下听经闻法,这才开启了灵智,踏上修行之路,修行千载,只为了现在能及时出现在道子身边,为他保驾护航,报此恩德。
合该是天地之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两人在传音密谈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开安易。
所以他也知道了两位老婆在背着他说什么悄悄话,单看神情又不像是在吵架——他也很难想象两个人会为了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场面,觉得那样似乎都有点不像是她们自己了,为七情六欲所害。
这种念头,愈发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那便是他应该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从以一种主导的地位而去压住,防止她们被一时的情绪蒙蔽了心灵,情绪就是心魔,若不设法控制它,便会被吞噬。
这才是算是真正称职的道侣,不是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乘龙跨鹤
天地交接之处,一轮红彤彤的夕阳正在缓缓沉下。
白日将尽,夜晚降临,鬼门洞开。
日落之后,三人来到了位于泰山脚下的,正当安易琢磨着该如何寻找前往地府的入口的时候,正巧白天为他指路的那位紫衣道人又出现了,他告诉他们,从此地往前走,有一条隧道,尽头有一扇石门,可以通向地府,只是那条路乃是阴路,只有亡者才能通过,十分凶险,千万要多加小心。
说罢,便缓缓离去。
安易转头问鹤师,“那位又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