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喂，我真的不是萝莉控啊！

玉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嗔讽一句，“师弟，大唐的公主殿下甘愿奉你为主，你竟然还敢推辞。”

“阿姊，你不要这么说嘛。”

长乐抬起粉红的俏脸，小声抗议道。

人家也会害羞的呀。

“还有你，你还知道羞呢，不要面皮的小妮儿。”

玉真伸手轻轻拧了一把妹妹的脸颊，随后又提点道，“想勾引你的姊婿，以后就不要再叫那个名字，你可以叫他安易哥哥。”

“……安易哥哥？”长乐试探着喊了一声。

第二十章 同嫁

“哥哥”原本不是中原人的叫法，是草原民族用马背驮来的词汇，不过李唐皇族身上也流淌着一部分胡人血统，因此某些言语习惯也被保留了下来，私下里也会称呼兄长为“哥哥”。

平时极少有人会这么称呼安易，此刻听到长乐叫他哥哥，先是愣了愣，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妹妹?

说起来，昔日他虽然知道她是长乐公主，但从未把她当成高阳的妹妹或者公主，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小女孩去对待，放“暑假”就来烦人，被坏女人狠狠欺负捉弄也不知道反抗。

玉真低头看着妹妹，就像是见到不久前的自己，幽幽道：“你告诉阿姊，他之前都对你做过什么，让你喊他坏蛋，还愿意做他的小奴儿。”

“他，他可坏了，不仅抱我，还摸我的头，还给我讲故事吓唬我，我哭了他还笑话我……”

长乐控诉着他的“罪行”，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说他的好话。

“可是，他也会把我举起来放在脖子上，把鸟儿放回巢里面，带我去池边捉鱼玩水，还教我写书法……”

长乐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脸儿小心翼翼的看着安易脸上的神情，见他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笑意中带着些许无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琼鼻一酸，有些委屈道，“娘亲说，女儿家的那个地方只能给自己将来的夫婿看，那他既然看了我那里，将来就应该做我的驸马，不是吗？可是，可是，阿姊，他现在却说不认识我了。”

玉真和安易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均未出声，但互相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要不然，你也娶了我妹妹吧。

老婆，你是认真的？

……

玉真当然是认真的。

自古以来，姐妹同嫁的情况并不少见，或者说，这是其实很常见的情况，见得多了，玉真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和别扭了。

而且，她对自己的亲人和爱人都无比宽容和牵挂，而这也成为了她最大的弱点，每每失去哪位亲人，便会因此伤心折寿。

借来的寿本来就是虚的，这是她的命数，就连娘娘对此都有些无可奈何。

玉真公主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便突破闻道修成炼神，她的资质也并不差。如果日后能克服这一点，就能变得离尘脱俗，更加强大。

此时此刻，玉真心里想着，反正本来就是要选一个适龄婚配的宗室女一起陪嫁给安郎，不如让妹妹做自己的陪嫁媵人也好，两个嫡女虽是盛宠隆恩，但也未尝不可，因为他的身份担得起，而且，只要安郎他想的话，父亲也不会不答应的。

就好比袁国师今年虽然已经活了五十五岁，但如果他说自己想要迎娶公主的话，又怎么会不答应他呢？

皇家的女儿嫁出去不就是为了笼络人心的吗？

念及于此，玉真搂着妹妹，螓首又偎依过来，贴伏着安易的肩膀，微嗔道：“我们姐妹一起嫁给你，一生做你的乖乖奴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安易听了，难免心中荡漾，轻叹道，“姐妹双收，坐享齐人之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又他轻轻一叹，话锋一转，“可师姐你也不想想，小时候的喜欢，哪能当成真的喜欢？无非就是觉得对方长的比较好看，对自己也很好，然后想要跟他亲近罢了。”

他无奈一笑，“我以前在幼儿园里的时候，足足有五个小老婆，难道长大了都要把她们娶回家吗？”

玉真闻言伸手轻轻拧了他一把，神情似笑非笑道，“待会儿再跟我好好说说你的五个小老婆。”

旋即，又盯着他的脸，跟他轻声解释道，“安郎，你可知道，若是你不想娶长乐，过两年她就要嫁到舅舅家去了，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长孙俊那个丑家伙，对他，我素来不喜，这也是为了长乐好。”

玉真公主的舅舅，即是长孙皇后的哥哥，齐国公长孙无忌。

他生的儿子有十多个，除了大儿子长孙冲资质尚可之外，其他的都是庸碌之辈，没有一个出息的。

可是长孙冲又比长乐公主整整大了十一岁，而且已经娶得正妻，出自有名的博陵崔氏家族，要知道，前些年重排士族姓氏的时候，崔姓居然被排在第一位，崔夫人无法被降为侧室，自然也不可能再把长乐公主许给他。

另外，玉真猜的分毫不差，再过一段时间，长乐就可能要与长孙家宣布定亲了。

她觉得，与让妹妹其嫁到朝中哪位重臣家里做夫人，倒不如跟随自己一起出家来得快活自在。

安易听完了缘由之后，感觉不到兴奋，但也不排斥，仔细想想也认同了师姐的说法，当即洒脱又坦然地说了一声“好。”

这事本来就是自己占了便宜，又不是吃了多大的亏，受了多大的委屈，再推辞就未免显得矫揉造作了。

在他答应下来之后，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于是，玉真把自己的计划跟妹妹简单言明，长乐听到姐姐提议说“姐妹同嫁”，脸颊隐隐浮现一丝微微的羞红，心儿顿时怦怦直跳，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随后眼眸微垂，又是纠结，又是羞涩，声若蚊蚋，“嗯，阿姊，我不跟你抢了，我愿意侧室……”

不久之前，还奶凶奶凶的说要抢人，这么快就变了主意，真是小孩子心性，玉真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但是细想之下又笑不出来。

古人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往后安郎恐怕也要成为众星之主了。

一想到情郎日后可能会对她说“你们都是我的星辰”，她就不免有些怅然，心事重重的目光扫过妹妹带来的那个女官，忽然冷冷地警告道，“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即使父亲母亲问起也不许说，你可明白？”

那女官被她的气势所慑，有些惶恐，连忙跪地称是。

长乐想要替自己的侍女求情，也不太敢开口说话。

“明白就好。”玉真语气淡然，“做事放机灵点，待日后时机合适，也未尝不可放你出宫。”

女官颤声答道，“殿下放心，奴自公主幼时，便在在公主身边服侍,向来都是忠主之人，早已暗下决心要侍奉公主一生一世。”

长乐听后十分感动，而玉真微微点头，姑且算是认可了她说的这番话，“也好，那你日后就随丽质一起嫁过来。”

女官心尖又是一颤，也不敢拒绝，甚至一想到自己要陪嫁给面前这位英俊少年，心里还感觉到一阵异样……

“蓉姑姑，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长乐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挣脱开姐姐的怀抱，趋步过去，把女官搀扶起来。

对方自然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

蓉姑姑姓上官，单名一个蓉，乃是名门之后。

要知道，她的祖父是前朝老臣上官仪，年轻时曾经做过和尚，与长孙皇后的舅舅高士廉共研佛法，两人乃是至交好友，后来他还俗入朝为官，身居高位，官至宰相，但是却因为支持旧太子也就是息王，站错了队伍，导致那场宫变后被登基的李世君清算抄家，几个儿子也一同被处死，只有儿媳和孙女们侥幸未死，被没入掖庭，充为官婢。

长孙皇后怜惜上官家悲惨的境遇，也因为舅舅高士廉的缘故，故而将她们几个带在身边——皇后身边那一位兰姑姑，名叫郑兰，也是上官家的遗孀，曾与丈夫育有一女，名叫上官昭容。

她和长乐公主年纪相仿，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含苞待放，婀娜多姿，而且两人自幼在一起念书长大，都写得一笔好字，不得不说是很有缘分。

第二十一章 娘娘的请求

“安郎，你今晚打算跟我一起赴宴吗？”玉真对安易开口问道。

今日是除夕，下午或者说傍晚在宫举行的国宴，便是皇家年夜饭，宴饮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君臣一起守岁，观赏傩舞，度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安易摇了摇头，随即回答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打算去观里。”

玉真知道情郎喜静不喜动，也不强求，但她身为公主是必须要去的，柔声道：“那你等着我去找你。”

两人只能暂时的分开一会儿，依依不舍的长乐也被玉真一起给拖走了。

这时已近未时，太阳已经西斜。

安易在宫人的引导下，来到了皇宫中的那所道观——上清观门前，只见大门紧闭，书写有“上清”二字的金匾高悬大门之上，一对镇宝兽蹲守两旁，压根没有一点过年的氛围。

世上以“上清”命名的宫观很多，但这里面供奉的那位尊神乃是道德祖师、无量道主，同时也是李氏皇族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从而追认的李氏的老祖宗。

“驸马殿下，就是这里了。”

他点点头，示意宫人可以回去了，然后只身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能感觉得到这里香火气息很浓郁，整体环境也比较清幽，没有尘世喧嚣的感觉，规模宏大，与其说是道观，倒不如说是宫殿来的更贴切，雕梁画栋呈现出一派道意十足而气度不凡的庄严气息。

并没有人来迎接他，安易一步步向内走去。

他抬起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主殿内的神圣景象，也印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此刻他看清了道主的面容，是一位威严庄重的青年人，可隐约之间，又有种熟悉之感，精神逐渐开始涣散。

恍惚之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玄德洞天里面。

安易心道，原来这里也是洞天的入口。

在玉真观中的洞天入口也只是个象征罢了，并不代表洞天真的就在这里。

……

道母娘娘背对着他，纯白地长发随意扎在身后，轻轻舞动，似绸缎一般亮丽，周身气质超凡脱俗，如同一轮静美的皎皎明月，在云烟雾气中散发出柔和如月光般的光辉，完全没有阳光那种触目刺眼光芒逼人的感觉，反而显得十分温润、圣洁。

“妈妈。”安易轻声呼唤道。

儿子一回来就喊妈妈，这令娘娘的整颗心心都变得柔软了，心中的母性也随之开始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她转过身来，满脸溺爱的看着自家儿子，对他说道：“你现在修为尚浅，不可直视大他的神像。”

大他，亦即大他者，意思是一个相对与“大我”的存在，而大他者最基本、最原始的形象就是母亲。

安易有些不解，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妈妈，莫非‘大道’其实是什么难以名状之物，看到之后SAN值直接就掉光了？”

他指的自然就是细思极恐克系神话，某些存在，看了就会疯，看了就会死。

道母听后却哑然失笑，觉得这是什么小孩子的傻话，轻声道：“忘掉这个想法吧，不然假的想多了也有可能会变成真的。”

他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这就乖了，过来，易儿，让妈妈抱抱你。”

安易闻言走过去，娘娘一把便将儿子揽住，理了理他的发丝和衣领。

另一边，安易埋首在妈妈的胸怀里，忽然就有些脸红，想起了上次吃奶的感觉，而且最近娘娘似乎变得主动了许多，对自己毫不设防。

道母只消一眼就看出了儿子心中所想，而对于母亲来说，第一次给宝宝的哺乳也是最为难忘的经历，同样难掩心中羞涩。

过了一会儿，娘娘才柔声开口解释道：“这并不奇怪，我现在真灵不全，性情会受些影响。”

所谓真灵，就是真正的灵魂，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产品序列号”。

举个例子，可能更好理解一些，假如一个人喝下了孟婆汤，性情必然会有极大的改变，但此人的真灵没有变，即便他变成了白痴也只是记忆认识上的变化而已，本质上仍然是还这个人。

娘娘的真灵被她自己一分为三，并与先天一炁混合，完成了一气化三清，一个人就可以“三娘教子”。

一听娘娘说她自己真灵不全，安易顿时有些急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妈妈，这是为何？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您呢？”

道母垂眸，望着他轻笑一声，圣洁的面容上全是如水的温情，两人目光交接在一起的刹那，安易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把宝贝儿子搂紧，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着他，“易儿，我很好，自从你回来之后，妈妈就已经失去了弱点。”

除了你，没有人能伤到我。

每个女子做了母亲后最大的弱点就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点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恒定不变的道理。

彼时，她没有人性只有神性，但在分离出“一”之后，却有了做母亲的感觉，真的很奇妙，放眼时光长河，得知以后那个孩子，以后要叫自己‘妈妈’，就感觉心里很幸福，彻底被他迷住了。

安易听了却执意要道母娘娘告诉自己，因为妈妈口中的没事，未必没事。

做母亲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情况，你问她，她都会说，孩子，我没事。

娘娘凤眸中闪过一抹笑意，瞧着他关切的眼神，忍不住勾了勾唇，母爱十足地缓缓俯身亲吻爱子的额头，安易闭上了眼睛，十分享受着这种母子间温馨的时光。

“易儿，你有心了。”娘娘轻叹道，“确实有一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

不久之前，道母娘娘原本想要以化身镇压幽冥，但当她来到黄泉尽头才发现，早就已经有人在那里筑起了黄土道坛，等候着她，准备将她镇压……

那个人奈何不了她，但道母娘娘同样也奈何不了她，因为两人一旦动起手来，就会打得轮回崩碎，到时候人间就要大乱。

但是，凡事都一丝变数，有一线生机。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兵不血刃的解决此事。

第二十二章 玄音

安易辞别了娘娘，从玄德洞天返回到上清观，正当他心事重重的的时候，惊讶发现殿内迎面走来了一个女子，不由得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身穿杏黄色道袍，头挽双髻，佩戴着一朵类似七瓣莲花一样的白花，而她本人身上也有一种如出水芙蓉般的古典美人气质，既不过分妖艳，也不过分朴素，一眼望去，只觉清水洗尘，令人俗气顿消，但比起玉真的殊色还是要略逊一筹。

安易见对方穿杏黄法袍，便知她是皇室中人，又看她年纪跟金仙姑姑相仿，当即不卑不亢地拱手见礼，口称“姑姑”。

既然是在皇宫中，这辈分这自然是从玉真那边论起。

芙蓉似的美人闻言挑了挑眉，回了一礼，“见过师弟。”

接着，又淡淡道：“我乃是上皇观的观主，与你同样是道母娘娘门下所出，玄音是我的道号，以后称呼我玄音师姐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