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观其实就是上清观的别称,因为是皇家的道观,故此而得名,最初兴建这座道观的人便是开国皇帝李天渊。

李玄音便是太上皇的庶女,同时也是金仙公主的庶妹——真定公主,于贞观九年时出家,修道三年,迄今为止仍旧是一个初闻道的凡人。

有了金仙和玉真珠玉在前,皇家公主出家去当女冠,似乎是一种时髦。

安易明知道这位玄音师姐不过是皇家用来装点门面的样子货,怕是连《道德经》都背不全,但心里也没有任何轻视她的念头,轻声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请问师姐,观里冷冷清清,人都去哪儿了?”

刚才他一路走来总共也没见到几个人。

玄音师姐当即答道,“她们都去观看国傩了,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其实她也是闻讯匆忙从现场赶回来的。

同样是“大傩”之仪,傩舞傩戏,在皇宫中举行的叫“国傩”,在民间举行的叫做“乡人傩”。

经她这么一说,安易顿时恍然。

接着,她又反问道,“师弟你为何不去,反而先来了这里?据我所知,陛下专门给你留出了上等席位,与诸王同席而坐……”

安易微微一叹,沉默一会,方道:“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坐在高处和站在低处看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玄音一愣,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师弟倒是豁达。”她顿了顿,“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好。”

安易也不客气,“请师姐替我准备一间房,不用太好,要偏僻清静一些的。”毕竟晚上已经约好了要跟玉真幽会。

他心道,夜宿皇宫,奸淫公主……自己这是打哪儿来的荒唐道士。

……

李玄音莲步轻移,缓缓走在前面带路,从她身后看,背部的曲线很美,道袍包裹着丰满而浑圆的屁股在他眼前晃动,那隆起的弧度,倒是有几分娇媚诱人。

安易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忽然又咽了下去,最终什么也没说。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冷意,她打了个寒战,安易却浑然不觉。

玄音师姐把他带进一处庭院里,亲自安排他的住处,等到正事交代妥当之后,也没有着急走,隔着一张方桌,在他对面整理衣摆款款落座,神情显露了些许的不自然。

她其实知道他一路上有时眼神会落在自己的臀上,可她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丝毫令人作呕的欲望,于是也就不想怪罪他的无礼了。

无论男女,生的好看的人总是有几分特权。

玄音师姐转而开口有意无意的问起了金仙公主的事情,“……我听人说,西城她前些日子回来了,不知道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西城公主是金仙公主的封号,因为她天资卓绝,修为高深,有希望成为皇家第一位的大修士,所以她的封号也变成了“金仙公主”,玉真公主原本也不叫玉真,都是拜入道门才后改封的。

“金仙姑姑她很好……”

安易一边回答,一边微微蹙眉,觉得这位玄音师姐有些古怪。

具体说来,凡事就是要跟人家不一样,比如把上清观叫做上皇观,把金仙姑姑叫做西城,再比如,穿道袍尺寸故意要穿小一号的——这一点可能是效仿娘娘,可是娘娘那完全是因为身材太好了,高挑匀称,圆润丰腴,该有肉的地方有肉撑起来的,又不是故意去那么打扮。

总之,让人感觉不伦不类的,打个比方,大概就像是偷偷把校服裙子改短的纯情女高,想特立独行,但是又没那个魄力,只能折中假装着特立独行。

像是金仙姑姑,在他面前平时日惯常的打扮就是齐胸襦裙这种“违规”之服,就是好比在学校里穿黑丝高跟鞋上课的高冷美丽学姐,因为学习成绩太好,也没人会说她什么……

安易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自己的视角而界定,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其实玄音师姐本质上也没有多坏,说白了就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平凡女子,因此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也不会表露出什么来,这是他作为现代人的教养。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嘲讽的,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平凡之人,玄音师姐光是人长得漂亮就已经胜过了许多人。

这种尊重的态度,让玄音师姐感觉非常受用,跟厉害的人在一起相处,仿佛自己也变厉害了许多。

……

与此同时,玉真那边,宴会已经开始。

朝中大臣们作为宾客,依次落座,袁、李、张三位真人的座次甚至犹在国公之上。

随着鱼朝恩的一声尖细的吆喝,身穿龙袍的李世君便带着他的妃嫔和儿女出现在大家面前,据离他左手边最近的便是长孙皇后,在她身后是身着优雅盛装的玉真和长乐,还有四妃;而李世君左手边则是太子,身后跟着两个弟弟魏王和晋王,当然还有吴王李恪。

等皇室众人都一一落座之后,这场唐宫夜宴就正式开始了,并且也由此拉开了初唐三大奇案之二“斩龙案”的序幕。

第二十三章 治龙

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天下水脉相通,一些大江大河大湖中往往也是龙族的栖息地。

在昔日天庭尚在的时候,龙族的地位是很低的,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像是四海龙王,也只是在龙族中地位超然而已,而到了天庭之中,也不过一个小小的雨部官员罢了,至于其他的龙王不过是地仙、河神,连修士都不会怕他们。

说起泾河龙王,应该是整个龙族里面最为憋屈的龙了,俗话说杀鸡儆猴,他不幸成为了那只鸡。

整件事情最初要追溯到十二年前了。

当年,李世君登基后不久,天下大旱,赤地千里,往后一直贞观四年,关内年年皆有大旱,民不聊生。

起初大家以为那三年是天灾,但当司天台抽丝剥茧,追根究底,最后发现其实是人祸,准确来说,是“龙祸”。

长安附近有八条水脉,分别指的是泾、渭等等八条河流河,故有“八水绕长安”的说法,其中只有渭水是主流,其余七水皆是渭水的支流。

长安百姓日常所引用的水流,皆是来自于八水。

由于八水围绕,使长安城外的农田灌溉十分方便,使得国都粮草充足,开凿出的水渠之中甚至可以行船,与前朝皇帝的大运河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漕运网,为了控制河流水量,方便行船,还特意沿河设置了堤坝,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但开渠引水,筑坝拦河,实际上损害了龙族的利益,因为龙族的实力就是基于掌控的水脉,由是导致了“八龙治水”的报复。

起初的时候,李世君还想着和平解决,然而过程中充满不确定性的因素太多太多,渐渐地,矛盾变得无法调和,最后就只能诉诸于武力,双方开始斗法。

最有名的一场战斗就是,道门的魏玄成,元神出窍与泾河龙王对弈了一盘棋,执黑步步紧逼,不光在棋盘上屠了大龙,还通过“征子剑术”绞杀了老龙元神。

吓得龙族胆破,由是双方又开始和解,龙族答应帮忙降水,但好景不长,又过了两年,贞观六年发生了水灾,接下来又是三年大涝,伴有山崩,同样是龙族捣的鬼。

这让李世君彻底下定了决心,对袁真人铿锵有力的说,“孽龙祸国,其罪当诛!请国师斩龙,所有因果,朕一力担之。”

时人称之为“真龙斩假龙”。

于是袁、李两位真人亲笔书写了镇龙符,请张天师的徒子徒孙们行走张贴于各地的名山大川,还倾全国之力铸造了黄河大铁牛,到贞观十一年的时候,迎来了龙族最后的反扑,连皇宫里都进了大水,但从此以后,基本上已经把各地的龙族都给镇住了。

不管李世君怎么杀兄弑弟,他能做到令国家安定,让老百姓有好日子过,就是一位好皇帝。

不过,这样做确实有点过分了,导致他本人被龙族纠缠索命,阳寿缺损了很多。

……

高台下的大殿内左侧坐着武官,右侧坐着文官,中央铺着大大的地毯,是供舞姬们唱歌跳舞用。

“臣等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禄绵长,祝我大唐社稷永固、国泰民安!”

“为陛下寿!”

两侧的大臣们纷纷举杯遥祝,对皇帝说出新年的祝福。

李世君举起金樽,扫过下方众人,大声的说道:“众位爱卿,今日朕邀汝等前来共同享用国宴,莫要拘谨,大可开怀畅饮。”

“谢陛下。”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长孙皇后,低头看着案几上的菜肴,不禁皱了皱眉头,倒也不是宫内御厨的手艺欠佳,只是羊肉占了大半,其他的就是猪肉,还有一盘是鱼生……她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心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总觉得这些东西腥膻味特别大,一口也吃不下去。

虽然她一点不想吃,但是毕竟是国宴,身为国母停杯投箸算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勉强吃了一口,但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一股浓浓的羊膻味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勾得她一阵反胃,随后一股恶心感从胸腔涌上了,忍耐不住。

“呕。”她当即掩住了嘴。

不大不小的声音,引来了许多目光,当然也引起了玉真公主的担忧。

“娘,你还好吗?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娘没事……”

对面的太子几人刚想说话。

“皇后怎么了?”这时,皇帝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长孙皇后只好说道:“还请陛下恕罪,妾身宿疾复发,身体抱恙,食不下咽,这才失了仪态。”

李世君听了之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十分心疼,“你身子不好,早些歇着吧,来人,快些皇后扶下去,再传太医过来。”

长孙皇后神色一黯,低下头,应道:“是。

虽然皇帝是在回护她,但她天性要强,在这种场合丢了面子,心里也感觉很难受。

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将皇后扶下去安歇,玉真本来也想起身陪着一起,却被李世君给叫住了。

“小盈儿,你留下,你事务繁忙,朕可好久没有见你了。”

玉真闻言,只得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落座。

原本皇帝只是把玉真她当成自己的宝贝女儿去疼爱,但今天见她一身仙风道骨,气质超然,心中不免增添了几分爱才之意,连带着对那个偷自家女儿的小贼的恨意也多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你挑选中的驸马呢?今日怎么没来,难道是自知理亏,害怕朕追究他的责任不成?”

“他不怕的。”

玉真听父亲这样问,不由得心中轻轻一叹,然后马上出言维护情郎。

李世君听到自家的宝贝女儿话里话竟然外向着外人,作为老父亲心中妒意更甚,隐隐有些反感,带着情绪开口问道,“哦?朕乃天子,何人不怕?”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都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意味,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玉真微微蹙了蹙眉,心知肚明,再往下说就不礼貌了,如果说破了,大家面上都不好过,究竟是天子大还是天道更大,本来就是一笔烂账。

她冰雪聪明,当即委婉道,“父亲乃是仁君,令人尊敬,却不使人畏惧,所以不怕。”

李世君哈哈大笑,听到女儿这般夸自己,当浮一大白。

第二十四章 千里送

夕阳远逝,天色渐晚,而后入了夜,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镶嵌在夜幕之上。

宫殿之中,筵席酣畅,自上而下无不欢欣鼓舞,燃庭之光将皇宫各处映得亮如白昼,从龙首山上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前往观看国傩的女冠们三三两两,徐徐而归,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队伍里凭空多出一个女子。

“王美人”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青色道袍,头上戴着玉簪,肌肤胜雪,美艳不可方物。

轻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神情十分坦然的来到了一处院落前,仿佛她原本就住在这里一样。

事实上,她当然不可能住在这里,因为这处院落的主人乃是上清观的观主,道门四公主之一的李玄音。

如今这里被她用来招待一位贵客。

“王美人”微微一怔后,俏脸上蓦然浮现笑意,很显然,她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今晚,她是特意过来挨肏的。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是“送批”。

此刻,远在大殿之上的玉真,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她却没当回事,还以为是自己清静久了,不适应这种场合,心里面还想着等一会儿宴会结束,就可以去幽会情郎。

熟不知,她的心上人马上要被偷腥猫给偷了。

……

闲来无事,正在钻研妙真心法的安易蓦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炯炯地看着来人,见到是同道,以为对方是玄音师姐派来问水问饭的,并且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没有太在意,轻声道:“我不需要什么,请出去吧。”

“王美人”站着没动,见他第一眼没认出自己来,不由得勾唇一笑,心中自傲不已。

她所施展魔道手段确实非常隐蔽,连皇宫里的检查都能欺瞒过去,究其原因,她不过是把自己的记忆复制了一份,填入了这具身体里——原本的王美人在落水之后,因为缺氧,便不幸成了“木僵”,换句话说,就是植物人。

更换记忆,比起上次直接附体的手段,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安易见她不仅没走,反而把门给关上了,不禁有些奇怪,接着神情一凛,脑海里像是一道闪电划过,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房间里摆放着一张黑檀木的方桌,下午李玄音和安易师姐弟两人就曾经面对面坐在那里交谈,桌上冷掉的茶水还未收走。

此刻,“王美人”缓缓走过去,美丽的翘臀靠坐在桌子边缘,两条纤细笔直的美腿垂在桌子边缘,就这样轻轻地晃动着。

她抬眸看着他,甜甜一笑,是那种发自真心的欢笑,“我说过,我会回来的哦,欢~奴~”

安易悚然一惊,顾不得穿靴,下意识便从床上弹跳了起来,一手握住了剑柄,直接将青莲剑拔了出来。

然后目光紧紧盯住对面的妖艳女子低声喝道,“是你!”

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不敢确定对方就是坏女人,为什么道心发不起来?

看来看去,怎么看就是一个貌美的妙龄女子。

他也并没有看错,因为对方现在的确就是一个普通人。

青莲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传递出来意思是,嗨呀,管她呢,是人是鬼,先斩了再说!

即使斩错了,也算是斩出了一个结果。

安易却不愿意随意动手杀人,他的剑本来也不是“杀人之剑”。

恰巧这时,“王美人”却脸上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十分坦然地承认道,“是我没错啦,欢奴。”

昔日,她给他取名欢奴,顾名思义,就是想要把他变成一个只会对自己求欢,犹如患有“性瘾”一般的爱奴,然而这个计划最终却失败了。

她低估了自己心中对他的爱,也低估了他的意志力,导致自己被他杀了一次,结果却感觉还不错,被剑刺穿的感觉比以前在床上刺穿更强烈,好像也愈发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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