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后妃和公主都集中到了灵堂,公主院也不需要派兵把守。

一路上,有内侍、宫女惊惶地四处奔逃,一名侍卫一把揪住内侍的衣领,“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说自己跑得早,知道的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外面来了一帮人马,不知怎么就和守卫宫城的军士厮杀起来。

无奈之下,侍卫只好继续抓人来问,越往前走,宫人细节描述的越详细。

“反了,吴王也反了!”

安易微微一怔,吴王?李恪?原来他已经痊愈了吗?

如果不是此时太监提起,他都快忘了此人了。

“是哪支军队?”

“金,金吾卫……”

玉真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脸色不是很好,心里也感觉很不舒服,究竟是什么畜生会在父亲死的当晚起兵造反,当即冷笑一声,“逼宫篡位,死有余辜!”

她一把握住了身边情郎的手,“安郎,我们走,去找母亲!”

安易点了点头,只要护住了皇后,就等于稳定住了整个局势。至少在名正言顺,占据了大义的名分。

……

事情的经过其实是这样子的。

原本魏王想带兵逼宫,谋夺皇位,但他没料到宫内早有防备,更没料到自己手下的士兵和武僧竟如此不堪一击。

御林军将计就计,直接来个关门打狗,魏王军这些乌合之众又哪里是正规军的敌手,所以,很轻易的就被打垮了。

正因为如此,也使得玄武门的守军放松了警惕,觉得此战之后,今晚应该不会再横生变故了……

谁料在内重门打扫战场的时候,一队骑兵突然从背面杀出来,队伍里的内部的叛徒伺机发动起来,里应外合之下,几乎遇到什么阻拦,很顺利地很顺利地就变换了城头的大王旗。

今夜两场十分血腥的战斗,都发生在玄武门附近,此门重要就重要在这里几乎是皇宫的枢纽位置,往前攻打就是后宫,距离不远处就是禁军的驻地。

虽然禁军是十分难啃的硬骨头,但对于造反的人来说,拿下玄武门也就意味着大事可其;反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被守军拖到援军赶来,那形势即刻便瞬间逆转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叛军的首领大将正是安易的仇人——翼国公之子、前金吾卫郎官,秦晓。

此人因为在数月之前在朱雀大街上踹了他一脚,便被流放雁门充军,还间接连累本就垂暮患病在身的翼国公秦玉京忧心之下,吐血而逝。

愤怒、羞愧和自责之下,秦晓本想在雁门了却残生,谁知,佛门却在这时找上了他,并承诺能够提供给他一次亲手复仇的机会。

于是,他跪在佛面前立誓,愿舍此身,化作大力勇猛之神,诛杀恶贼。

曾经的秦晓已经死去,如今的他是依靠宏愿行动的“大元帅明王”。

……

“启禀皇后殿下,乱军已经冲到了承香殿附近!”

“哼,倒是利落,他们怎么打进来的?”

“一路上都有宫人内应替他开门……”

长孙皇后的俏脸上露出一丝怒意,沉声问道:“吴王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时间如此凑巧,定然是早有预谋,才能这么快杀入宫中。

但是还有一点,令长孙皇后有些不解,既然是图谋大事,为何吴王毫不惜身,前往了守灵的群臣那里,倘若把用兵群臣控制在手中,到还好说;若是不成,反倒把自己陷进了宫内,成为了众矢之的,而且连生母杨妃也不管不顾了。

这种行事作风,不像是为了自己谋划。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中了敌人的计谋就不会再中相同的第二次。

长孙皇后问着身边的心腹女官,询问太子现在何处。

“太子呢,本宫不是已经命人将他接过来,为何还没有回来?”

又等了半刻钟,便听见内侍来报。

“……太子,太子不见了。”

知晓此事后长孙皇后面色一僵,不满的清醒情绪几乎到了极点,但突然间又恢复了平静。

没想到,我儿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

情理上有些不能接受,但却在意料之中。

她心中冷笑一声,别以为掌握了太子,就可以随意利用他的身份了,天子印玺和虎符都在本宫这里。

就在这时,安易和玉真也赶回了甘露殿。

“殿下,公主和驸马来了。”

长孙皇后闻言,先是整理了一下丧服,才不急不缓地迎了上去。

……

率领着禁军的陈玄礼站在城楼上,拍着栏杆,打量着叛军攻守娴熟的阵容,片刻之后,评价道:“倒是个知兵的,比他老子强。”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军阵就推进了如此之多。

一旁的副将道:“将军,有高手混在人群里面,弟兄们死伤不少,会不会是他们使诈……”

陈玄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无妨,有道宗坐镇,量他们也不敢以仙人为前驱……不过是些江湖人,既然如此,怕他们作甚。”

修士上战场,这种事情早就有过先例了。

昔日封神之时,力量强大的修行者参与到了王朝兴衰的斗争之中,当时一名修行者可以通过摆下阵法轻易的固守一方,或者困死一支强大的军队。

人多又如何?照样杀光你!

为了针对这种情况,就必须请来己方阵营的修行者,与之斗法,到最后杀来杀去,结下仇怨,再各自搬出兄弟亲朋、师长,乃至靠山,自此就渐渐变了味,从王朝战争成了一场无限战争,由是招来了雷霆天怒……

所以,不可再演封神旧事,这几乎成为了每一个大修行者都普遍认同的共识。

最多就是打一打代理人战争。

第八十八章 母女默契

禁军和叛军厮杀的时候,灵堂那边已经先打起来了,这一幕让群臣看傻了眼,原来不光是国舅,就连吴王也是个高手。

李恪自然是自幼习武的,而且弓马娴熟。

前不久他因为中邪,被拘在房里,无法与外界沟通,结果观音菩萨却派人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后把持朝政,皇帝命不久矣,并希望由他来拨乱反正,继承帝位。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

但是李恪却相信了,无他,他清楚地知道倘若自己不能成为皇帝,到头来还不是任人拿捏,既然横竖是死,索性拼个鱼死网破。

受不了了,跟皇后爆了!

于是就有了闯宫这场戏码。

他的算盘打得好,因为兄妹本是一体,只要在群臣面前揭穿长孙无忌的阴谋,从而获得群臣的信任,就能控制住大局。

李镜高声道:“陛下灵前,休得放肆!都住手,孰是孰非,自有公断!”

“你怎么不让他先住手。” 长孙无忌和李恪两人异口同声道

说话间,李恪又挥舞着匕首,往长孙无忌身上挥舞了记下,那模样恨不得当场手刃了杀父之敌。

李镜又对李恪说道:“吴王,你不如把遗诏交与老夫一观。”

“休想,我绝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他大叫道,“奸贼长孙无忌矫诏,蒙蔽天下人,天下共诛之!”接连喊了数遍。

其实李恪原本的任务就是把水搅浑,牵制住群臣。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外面传来长孙皇后幽幽的声音。

她站在人群中央,挺着胸脯,双手放于腰间,模样高傲,语气漠然。

“鼠雀之辈,东西跳梁,死于罔罟。”

群臣惊愕,身为皇后,她向来保持着劝谏丈夫、保护忠臣的贤后姿态,很少见到如此的犀利的言语和霸气。

……

让时间后退。

长孙皇后见到了女儿和女婿之后,心神一松,疲惫就再也压制不住,不过,敏锐的她发现一个问题,女儿换了衣裙,走路的姿势还略有些别扭,别人看不出来,身为母亲,她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一些微妙的变化……瞬间明白过来之后,她的脸色就有些冷淡了下来。

“哼,你二人方才去哪里了?”

闻言,玉真虽然有一瞬间的羞愧,但还是很快摆正了心态,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于岳母的质问,安易直接无视,并说:“等以后有空再说,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宫中一片大乱,娘你已经调动军队了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得知叛乱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命令鱼朝恩去调动兵马了。

在大唐,皇帝使用的兵符并非是一剖为二的虎符,而是鱼符,之所以这样做,是出于避讳先祖名讳的目的。

安易轻舒了口气,那就好,不过火说回来,便宜大舅哥鱼朝恩以这种方式掌握了兵权,这也算是历史的巧合了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安易当机立断,很快宫中就会成为敌我双方殊死搏杀的战场,这种时候还赖在这里不走,根本就是取死之道。

至于他所说的安全的地方,自然指的是上清观。

长孙皇后闻言挑了挑眉,轻轻昂起头,“走?本宫不用走,他们还不够资格让本宫退避。”

安易微微点头,“如果娘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我和师姐自当全力相助。”

……

群臣一见长孙皇后过来了这边,立刻拥上前去,在离她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纷纷向她行礼,“参见皇后殿下。”

凭着她平日里积累起来的贤名和人望,大臣们不少人都把她当作了主心骨,期盼着她能主持大局。

其他的那些妃嫔都还在灵棚那边群聚而哭,根本就指望不上!

“恳请皇后主持大局!”

长孙无忌也一边提防着李恪偷袭,一边出了大殿。

看了一眼亲生妹妹,一言不发,已经在思索如何把自家妹子从整件事里摘出去。

于他而言,自己和妹妹无论是谁手握大权,把持朝政都是一样。

安易也借机打量着李恪,觉得有些奇怪,一直上蹿下跳叫唤不停,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是单纯发癫还是又被控制住了?

本身被鬼上过身的人,就是是因为阳气不够,很容易被再次缠上。

这是玉真凑到情郎身边,低声道:“安郎,我去那边看看妹妹,你护着母亲。”

安易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

玉真出了人群,向着一众妃嫔那边走去,进了内殿,听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哭声,心生厌烦,忍不住娇喝道:“别哭了!一会儿你们都走,谁要不愿走,就留在这里殉葬!”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她们内心最担忧的地方,一群女人迅速安静下来,忍住哭泣,面露惊恐。

“丽质,你过来,来阿姊这边。”

李丽质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身子抖了抖,小脸苍白,毫无血色,双目微红,抬起头看着姐姐,慢慢地移到她的身边。

“这里不能待了,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阿姊,那你呢?”

“我……”她略一停顿,“我要留在这里帮母亲。”

尽管长乐公主很想说,那我也不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必须要听话才行。

“持盈,外面出了什么事?”有人忍不住问道。

玉真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对方是自己“姑姑”,同时也是同门师姐的真定公主。

于是便毫不隐瞒地说道:“魏王逼宫,已经身败名裂;吴王同反,欲矫诏欲登帝位,此举如同自取灭亡;太子离奇失踪,生死不知;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师姐,你带她们回观里,锁紧大门,看好门户,乱军不敢攻进去的。”

一个妃嫔悲声问道:“那陛下的灵柩呢?总不能也一起搬过去吧。”

停灵的时候不能擅动,否则亡灵不安。

闻言,在场的妃嫔都悲痛起来,喊着对不起陛下,玉真也有些悲伤,别过小脸儿去。

连活人都快顾不上了,哪还有精力去照顾逝去的父亲呢?

她也只能往乐观了说,“放心吧,母亲她不会眼睁睁看着陛下的遗体受辱的,会派兵保护的。”

妃嫔还要再说,却被她出言喝止了,“还哭!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被乱兵掳去,失了名节,难道就对算得起陛下了吗?”

众女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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