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音的疑问这一次瞄准了正确的目标,她费解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想要知道他不惜背弃“夜劫”也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需要我替你说吗?”

贤人笑着问道,雪信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继续隐瞒自己目的的必要。

“我想要放弃特别。”雪信平静地说道:“不管是被视作夜劫的继承人,还是被称作天才而背负众多的期待和责任,这些我要全部放弃掉。”

第一次在母亲面前表露心迹,让男人露出释然的表情。就好像拔出了一根卡在嗓子里二十多年的鱼刺一样。

朱音僵直了。

面对这个动机,夜劫朱音并没有表现的歇斯底里,相反,她甚至在心中承认了这个理由的可能性。

不是出于对女儿的宠爱,而是为了放弃现在的“特别”,她一手养大的“夜劫雪信”确实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

在得到了答案之后,朱音回忆着过去,还是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

从成为继承人开始,雪信就一直抑制着自己的存在感。就算被周围的人说是天才什么的,却始终让身为母亲的自己处于当家的位置上。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苗头了吗……这还真是……”

伴随着叹息,夜劫朱音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原本黑白交织的头发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变成了全白。原本只有五十岁的朱音,此时看上去就好像年过古稀的老人。

即便夜劫雪信的心中没有丝毫后悔,但也对瞬间衰老的母亲心生愧疚。

夜劫朱音缓缓开口道:

“事到如今,神体怎么样了?我需要一个结果。”

神体是否存在,对于夜劫来说是足以致命的大事。

按照朱音的想法,这种情况下就要和其他组织取得联系。

作为稀少的神体的管理人,虽然会被人追责,但总比技术和传统完全失传要好。不管怎样,应该能活用自己与政界财界的关系做点什么吧。

“如果你问的是‘大国主’的神体,那么很遗憾,那东西随着朽绳之蛇一起被吃掉了。”

对于贤人的回答,朱音猛然抬起头。“吃掉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就凭你?”

面对夜劫朱音的质疑,贤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从腰带中取出“神酒鬼火”,将大剑插在夜劫朱音面前的榻榻米上。

“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惊疑不定地抚摸着大剑青铜色表面。作为巫女的她还是能感受到大剑里隐约存在着的“大国主”的气息。

只是没等夜劫朱音开口说话,老人双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劫雪信连忙伸手去探母亲的鼻息,却发现朱音的呼吸平稳如常,就像睡着了一样。

“啊,朱音女士大概是被这里面的家伙强制请过去了。”

贤人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他低声对灰原嘱咐了几句便握住大剑的剑柄,主动前往了“神酒鬼火”内部那个由酒吞童子所管理的世界。

第五百三十二章 投降

当贤人的意识再度沉入“神酒鬼火”的内部,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一小座山丘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是颇具科幻感的白色天地。

但这一次,贤人发现原本的小山丘不见了,取而代之出现在白色世界里的是一整座朽绳山!

只不过眼前的朽绳山和贤人记忆里的漆黑之山大相径庭。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金色晨光如同绸缎铺展在山脊上。

山间的空气清冽而甘甜,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品尝到自然的芬芳。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山顶流淌而下,河水清澈见底,却泛着虹色的微光。

贤人稍微靠近就嗅到了河水中散发出淡淡的酒香——不用说,这肯定是出自酒吞童子那个大酒鬼的手笔。

河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卵石,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河床下的沙砾被酒水冲刷得晶莹剔透,偶尔有几片花瓣顺流而下,像是被春风特意点缀的礼物。

之前贤人潜入过的那片黑色深潭,此时潭水平整如镜,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景。

深潭的中心,水面微微泛起涟漪,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轻轻搅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山间的松木气息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醉的芬芳。

不过这里的主人酒吞童子却并没有在这酒潭附近,这倒是让贤人大感惊奇,这酒鬼难道转性了?

因为这座风光瑰丽的朽绳山,地形和布局都和“神酒鬼火”外面的真货一模一样,所以贤人倒也没有迷路,他沿着蜿蜒山道朝着“夜劫”家大宅的位置走去。

果然,在夜劫家大宅的位置,酒吞慵懒地躺在废墟里喝酒。

而在酒吞的面前,夜劫朱音恭敬地跪在她面前。至于这番恭敬是出于老妇人的真心,还是被酒吞童子这恶鬼所迫,贤人就不知道了。

“啊啦,老爷您来啦?”

看到贤人走了过来,酒吞童子眉飞色舞地放下手中的朱红色酒具,挥手打着招呼。

鬼之女摊开双臂,展示着生机勃勃的朽绳山。“如何?妾身这里也变得很气派了吧?多亏了‘大国主’的碎片,我才能把之前那个乏味的白色世界改造成如今这番样子,不愧是造国之神呐!”

“确实比之前壮观了不少。”

贤人点点头,他也觉得山清水秀的朽绳山比现实那黑漆漆的样子好看得多。不过他还是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就这么喜欢把河流和水潭里的液体替换成酒水吗?”

“很好看,也很好喝,这不是挺好的吗?反正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也不会妨碍到谁~!”

酒吞得意地说道,说的起兴,她又用随身碧蓝色的酒葫芦给自己斟满了一大杯酒水。

“所以你把她抓来做什么?”

看着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着什么的夜劫朱音,贤人询问着酒吞童子的意图。

“老爷您可别误会哦?妾身可没有对老婆婆下手的兴趣,就算要动手,妾身也只会选择年轻帅气的男人,比如老爷您这样的~!”

“如果不是你出手,夜劫朱音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无视了酒吞童子的戏弄,贤人认真地问道。

酒吞自顾自地喝着美酒回答道:“我只是察觉到这位婆婆的请求,就把她接到这里,只是这样哦?”

“请求?什么请求?”

贤人狐疑地问道,酒吞童子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当然是想再见一次大国主啊?老爷您忘了吗,‘大国主’的碎片是被妾身吃掉的,碎片上的神力可是好端端地在妾身的体内。”

说着,酒吞童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低声默念祷词的朱音。“对于夜劫来说,妾身可是无意间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啊?”

“大忙……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贤人短暂的恍惚了一下,然后便想通了问题的关键。

一直以来,一个棘手的问题困扰着夜劫之民。

少当家夜劫雪信才能出众,但却被夜劫家珍藏的神体所拒绝,身体每况愈下。

尽管雪信结了婚,有两个极为年幼的女儿,但那两个孩子的才能和作为神体容器的资质完全是未知数。

要怎么把“大国主”的神体碎片安然无恙的传承下去,同时将夜劫雪信的才能握在手里,一直是夜劫朱音的心病。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神体有了一个完美的容器,那就是你。”

贤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夜劫家的继承人终究是人类,对于‘大国主’碎片的兼容性肯定不如你这个荒神子嗣。而且被封在武器里的你也不像原本的神体碎片那么脆弱,更不容易被神秘衰退所影响。”

“只要你们继续供奉我手中的‘神酒鬼火’,夜劫家的族人就可以重新和神体建立联系,你们所保存的神秘就不会就此断绝。”

“不愧是久世家的新当家,能被三位君主看重的年轻人果然心思活络。”

夜劫朱音停止了祷告,她面色宁静地看着久世贤人。

老妇人的脸色没有家族至宝被夺取的愤怒,也没有朽绳大蛇被斩杀时的失魂落魄,这位坚毅的老人认真打量着贤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你才肯把你的这件神器转让给‘夜劫’呢?”

贤人有些傻眼,他轻蔑地看着老人。

“您不会认为如今的‘夜劫’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吧?”

“果然不行吗。”

朱音从地上爬起来,舒展手脚后抬起脸,威严而无奈的双眼带着放弃后的率性。她一脸闲散的看着贤人。“也对,且不说有艾德费尔特家的那对姐妹辅助你,你自己也已经拿住了雪信那小子的死穴。将整个夜劫一族攥在手心里,对你来说是迟早的事情。”

“您倒是看得很开嘛。”

贤人也反过来打量着眼前的老妇人。恢复镇定的朱音理顺发丝,抚平和服的领口,担平衣物的褶皱。

“是你赢了。”夜劫家的女主人平静地看着贤人。“抓住雪信的死穴,以整个夜劫为敌人的情况下依然靠武力镇压神明,相当漂亮的一手。”

“我也靠着有心算无心。”

贤人诚恳地说道,如果不是他身为穿越者对夜劫一族的底细了若指掌,正常情况下他连朽绳山的位置都找不到。

“输了就是输了。”

朱音平摊双手,事到如今怎样都好。“我们是经营赌场的。无论是出千还是凭运气,买定离手,输了就是输了。作为‘夜劫’一族的族长,我夜劫朱音宣布向久世家无条件投降。”

“这么干脆吗?”

贤人用同样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就不怕我清理掉整个‘夜劫’?”

“对于失去全部赌本的我们来说,就算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没办法。”

夜劫朱音平静地看着贤人。“不过我没猜错的话,雪信那小子应该和你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对吧?否则身为外人的你们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闯入朽绳山一带而没被人发现。”

“既然如此,他应该有做好事后的安排。他想舍弃特别或许是真心话,但他还没有真的可以将整个‘夜劫’投入深渊的勇气。”

说着,朱音叹了口气。“现在想想,你们应该是在伊豆大岛上达成了协议吧。毕竟是从那时开始,那小子的佩刀‘村正’就不见了。这么说源为朝的遗物应该也是落到了你的手上?”

贤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老妇人的猜测。

第五百三十三章 “俄罗斯轮盘”

夜劫雪信和夜劫朱音母子的投降让贤人一行接手朽绳山的行动格外顺利。

夜劫朱音执掌家族二十几年,她的人望自不必说。

让贤人惊讶是雪信。

虽然贤人没有把雪信背叛家族的事情往外传,但“大己贵神”附在他的身上败给了贤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大批忠诚于雪信的术士团结在他身边。看得出来,这位少当家平时还是积累了不少人望的。

不过贤人没有那么天真,会以为只要雪信和朱音支持他,剩下的夜劫之民乖乖听话。

吐真剂、契约魔术、暗示魔术……反正没有法政科的监管,只要不是非人道的手段,能上的手段贤人也是一个不拉。

整个夜劫一族,除了听从朱音的“家主派”和对雪信唯命是从的“少壮派”之外,也有一些中立的少数派系。

这些人并非魔术师,对“夜劫”谈不上有多忠心,完全是基于“利益”这块蜜糖而聚集起来的蚂蚁。

总结起来一句话,谁当“夜劫”的头,他们无所谓。

只是当贤人宣布要取消夜劫家的全部赌场业务的时候,这些人也是反对最激烈的一群人。

三天后,在八王子市里的一家“夜劫”名下的酒店里,在装潢奢华的会议室内,贤人当着所有若头和赌场负责人宣布将要取消赌场的时候,现场群情激愤。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就算你有老夫人和少主撑腰,赌场的利益也不能任由你一句话就取消!”

一个秃顶的大胖子“啪”地一拍桌子,指着贤人的脸就是一阵痛骂,如果不是桌子太大,这胖子的唾沫差点就崩到贤人脸上了。

“阁下是?”

贤人微微歪着脑袋看向对方,只见那胖子拽了拽衣领,一脸怒容地说道:“芝辻琢磨,我是八王子市所有地下赌场的总负责!我告诉你,要想取消赌场业务,先踏过老子的尸体再说!”

“好啊。”

没等在场的人听清他在说什么,贤人打了个响指,一道耀眼的雷光直接将名为芝辻琢磨劈成焦炭。

“杀……杀人了!”

“哪来的闪电!”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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