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伊斯塔利兄妹在宅邸的大门前和贤人一行三人道别。

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海涅此时的表情要比最初的时候松弛很多。

这大半年来如同蚂蟥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感觉消失了，这种轻松的感觉让海涅如释重负。

至于自家的魔术刻印是否能被美狄亚彻底修复，海涅已经懒得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光是自己不会死于魔术刻印的敲骨吸髓这一点，就足以让海涅兑现承诺了。毕竟只要他不死，这如同附骨之疽的魔术刻印就不会危害到罗莎琳德。

“现在的局面对我们很有利啊！”

回到客房，露维娅紧贴着贤人坐在沙发上，她兴奋地说道：“教授暂且不说，伊斯塔利兄妹这下也站到了我们这边。剩下的人里，除了西萨蒙德老先生称得上是威胁，剩下的中东占星师和极东的修验僧根本不足为虑！”

“呃……事到如今，你不会还相信阿修伯恩家真的存在能够修复魔术刻印的秘宝吧？”

贤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贴坐在自己身旁的金发少女。

“那多半只是格里温·阿修伯恩用来钓鱼的饵料吧？事实上，我们这些鱼的确上钩了。”

露维娅慵懒地把头靠在贤人的手臂上。“但这里不是还有这座城吗？这座天使之城作为阿修伯恩家的心血，光是拿下这里也不枉我们姐妹走一趟，不是吗？”

樱目光灼灼地看着房间内的陈设，她在贤人的右侧坐下，附和着露维娅的话说道：

“姐姐说的没错！这座城集合了众多以天使之名为基底的术式，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祖母大人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看着兴高采烈地规划着要如何利用剥离城阿德拉的两姐妹，贤人忍不住汗流浃背。

他实在不忍心告诉露维娅和樱，为了对付格里温·阿修伯恩留下的最后一张王牌，自己是打算把整座剥离城毁掉的。

海涅遇到的那头怪兽本身的实力肯定是比不上涅墨亚的狮子这种神代怪兽的。

但那头怪兽以这座剥离城为阵地的时候，对魔术师的威胁不亚于卫宫切嗣那个“魔术师杀手”！

那头怪兽的吼声是有着可以强行打断魔术刻印运作的“天使之歌”，这对于魔术师来说，运作中的魔术刻印被打断几乎等同于在物理上让神经停止运作。

不仅如此，那畜生的咆哮声甚至有着物理层面的杀伤力，仅靠吼声就能把人吹飞。

更过分的是，这座剥离城阿德拉本质就是个超大号的音响，这座城能让那怪物的“天使之歌”在城堡的任何地方响起。这就是由阿修伯恩的秘法所炼成的，只有依靠这座剥离城才成立的多重共鸣魔术。

只要在这座天使之城里，那怪物就如同一枚活体“起源弹”一样，拥有战胜大部分的魔术师的力量。

毕竟越是优秀的魔术师对魔术刻印的依赖性就越大，受到“天使之歌”的冲击就越强。

这一点倒是和起源弹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起源弹不仅伤害魔术刻印，也会破坏魔术回路，从结果来说更恶劣。

阿修伯恩怪物的“天使之歌”的棘手之处在于范围，面对复数的魔术师能打出成吨的伤害。

埃尔梅罗二世的魔术刻印虽然被抵押在梅尔文那里，这让他几乎不受“天使之歌”的影响，但体质孱弱的他并不具备击败那怪物的可能性。

能杀死那怪物的，就只有久世贤人这种完全不依靠魔术刻印来战斗，依靠破格的魔术礼装来打天下的魔术师，亦或是空丸这种没有魔术刻印的强力使魔而已。

因为在湖畔吃过晚餐，贤人他们拒绝了阿修伯恩家仆人们送来的晚餐。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睡不着的贤人索性带着露维娅和樱去别的魔术师那里串门。

在埃尔梅罗二世的房间，贤人见到了正在侃侃而谈蝶魔术师。

“居然在这个时候外出，该说你有勇气，还是该说你鲁莽呢？”

和时钟塔的大部分老家伙一样，欧尔洛克对于贤人这样的新世代魔术师没有什么好脸色。

即便白天他认同了贤人的表演，但也不代表欧尔洛克真的会把贤人当成对等人物对待。

他肯和二世好好说话，也仅仅是出于对“君主”这个头衔的尊重，而并非对“韦伯·维尔维特”这个人的认同。

“破坏了吾友格里温和法政科那个小丫头的布局，你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城内走动？”

“如果我说，我是故意在城里乱晃，吸引那怪物来袭击，您相信吗？西萨蒙德先生？”

面对贤人半开玩笑的话，枯瘦的老魔术师端坐在轮椅上嗤之以鼻。

反倒是二世很清楚，贤人并非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你确信那怪物会出现吗？”

二世有些焦躁的看着贤人。没办法，阿修伯恩家邀请的众多访客就数他实力最差。

选择带上斯芬，原本也是二世出于对自家学生速度的信任，可以最坏的情况下带着他跑路离开剥离——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二世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不等贤人回答二世的话，从刚才开始就站在他身边的斯芬忽然面色一变。

“嗷嗷嗷！”

斯芬摆出警戒的架势，对着窗外发出吼声，很显然窗外有什么东西存在。

“Pallida mors（失色之死啊）！”

基于野兽的直觉，斯芬发动了兽化魔术，金色的短发骚动了起来。

少年的头发本身仿佛变成了一种生物而蠢蠢欲动，转眼之间就生长覆盖到了背后。

斯芬的犬牙也化为了可与刀刃相媲美的巨大利齿。虽然依旧美丽，但规模和存在方式产生了质变。

古拉雪特家的并非引用野兽的优秀形态，而是将自身彻底变容为野兽的魔术。

每当兽性魔术精进时斯芬也会跟着变化，魔术回路自不必说，包括与之相连的神经、肌肉、骨骼，就连大脑都重塑的这个魔术，甚至足以匹敌应该已几乎灭绝的人狼。

乍一看，斯芬的体表覆盖着硬度等同于钢针的体毛。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少年的衣服和鞋子全都完好无损。

单纯是少年身边围绕着的异常密度的魔力，让他看起来如同狼人一般。

“哦，这就是古拉雪特家的……！”

看到已经失传的兽性魔术在眼前重现，欧尔洛克·西萨蒙德下意识地发出由衷的赞叹声，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上一次见到完成度如此高的兽性魔术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这时化为人狼的少年已经没时间去回应老人的称赞，为了保护二世，斯芬用一声狼嚎震碎客房的玻璃，然后整个人跳出窗外，将剥离城的外墙当作踏板追了出去。

作为魔术师前辈和大人，贤人自然不会让还未成年的小孩子一个人去追那怪物。

“露维娅、樱，你们留下来保护二世和西萨蒙德先生！”

贤人从腰带里取出鳄鱼面具扣在脸上，在西萨蒙德的惊愕的目光中变成鳄鱼战士学着斯芬的样子跳出窗外。

在这密度异常的魔力帮助下，剥离城的外墙对于少年来说如同平地，斯芬狂奔之下很快就看到了那怪物的摸样。

明亮的月光下，斯芬在城墙内的庭院里看到了袭击海涅的怪物真身。

那怪物光是高度就超过了两米，外表就像巨大的狼或是蜘蛛一样。

在斯芬的鼻腔里充斥着血、泥、皮毛和生锈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过更让少年皱眉的是，在这乱七八糟的味道下，眼前的怪物全身上下竟然还散发着人的余味。

第五百九十四章 野兽VS野兽

斯芬半蹲着身体，眼睛死死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仅仅是通过味道，少年就能得出一个基本的结论，眼前的怪物某种意义上是他的同类——以人类之身承载野兽之力的容器。

只不过比起自己，眼前的怪物要更乱来一些。

虽然斯芬不知道眼前的怪物还剩下多少智能，但看到对方逃到城堡的屋顶就停下了脚步，少年知道眼前的怪物绝对不是毫无思考能力的野兽。

少年慎重地缩短着自己与野兽之间的距离，双方默契地围着草坪缓缓移动，如同谨慎入场的舞者一样。

双方感知着彼此的呼吸，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跳，利爪与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斯芬没有流血，但缠绕在他身上的魔力毛皮肉眼可见地缺了一大块。

（如果没有毛皮卸掉攻击……自己的右臂可能已经被卸掉了吧……）

少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怪物，自己的爪子明明刺进了对方的皮肤，但那怪物和他一样没有流血。

平手吗……

就在斯芬准备根据刚刚的交锋调整进攻的策略时，像是哭泣一般，野兽张开了嘴巴。

吼声携带着冲击席卷而来，斯芬想要起跳避开，但他体内的魔力尚未流动就被某种更快更强的力量硬生生截断。

平时无往不利的强化魔术在此刻被人为屏蔽，少年期待的跳跃并没有出现，他本人就像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微微起跳然后落到了地上，随后被狂风一样的吼声吹飞！

“咳哇！”

斯芬惊恐的发现，自己的魔术刻印在吼声响起的瞬间停止了运作，原本笼罩在身上的高密度魔力瞬间消失，他就像一颗棒球挨了一记本垒打后，纤细的身体朝着坚硬的城墙撞去。

（不好……）

少年惊恐地看着在眼中逐渐放大的城墙，在失去魔术的保护，血肉之躯撞上坚硬石壁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无论斯芬怎么驱动，魔术刻印都没有任何反应，野兽的“歌”压制着他的魔术刻印。

“教授……弗拉特……”

自觉大限临头的斯芬呢喃着恩师和损友的名字，不过预料中的撞击并没有出现，一道耀眼的电光闪过，空丸及时出现在斯芬撞墙前的瞬间将他救下。

眼前的景象瞬间翻转，斯芬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碰到了柔软的草坪。

“得救了……谢……”

斯芬想要开口道谢，但少年抬起头看到景象让他的感谢被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是一头身高超过两米，手持巨斧的鳄鱼人战士，青色的鳞甲上是具有古埃及风格的纺织物和黄金饰品。

“斯芬，没受伤吧？”

听到鳄鱼人发出的声音，以及那似曾相识的味道，少年心中的恐惧瞬间消退。

“是……久世先生吗？”

尝试着站起来的斯芬发出试探性地询问，不过手脚发麻的他稍微动了一下就再度跌坐回原地。

“斯芬！”

这时埃尔梅罗二世带着露维娅和樱从宅邸内追了出来，在他们的身后，坐在轮椅上的欧尔洛克也被年轻的人造人助手推出了宅邸。

看到斯芬倒地，二世连忙冲上去检查学生的伤势。

“抱歉，教授，因为魔术刻印停止运作，导致同调的神经也受到影响……现在的我没办法自由行动……”

斯芬有些惭愧地对埃尔梅罗二世说道。

“魔术刻印的运作被强制打断了吗！”

震惊的二世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情况让他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恩师肯尼斯的死亡。

好在二世在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怪物的“歌声”虽然强制停止了古拉雪特家的刻印，但并未伤及根本，并不像起源弹那样将魔术刻印从根本上进行破坏。

“露维娅、樱，千万不要启动魔术刻印。”

二世皱着眉头叮嘱自己的学生。“停止刻印的运作几乎是在物理层面上停止神经工作，就算主人正处于危机之际也无法正常地传递信号。就算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和魔术，在身体无法活动的情况下也毫无用处！”

露维娅和樱点了点头，女孩们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事先灌注好魔力的应急宝石。在这种情况下，宝石魔术反而可以发挥作用。

不过在露维娅和樱掏出宝石的同时，贤人和空丸这对主仆就挡在了众人面前。

“神酒鬼火”在贤人的控制下喷出青白色的火焰，在火焰的照耀下，贤人的鳄鱼形态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

空丸也拔出腰间的双刀，被付丧神吞下的刀剑如同孔雀开屏一样在他的身后展开。

“久世先生，请小心，那怪物的吼声会影响到魔术刻印的！”

见贤人带着自己的使魔走向了那怪物，斯芬撑着身体大声提醒道。

然后在场的众人就看到贤人挥舞战斧，硬顶着那怪物的吼声抡起斧子劈了下去！

无论是那怪物还是斯芬，都被贤人的行为吓了一跳。

那怪物也是第一次遇到贤人这种，几乎不会受到他吼声影响的魔术师。

即便是吼声带来的物理冲击，也被“鳄神之赐”弹开，这导致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怪物，被贤人一斧砍到了脸上！

“嗷嗷嗷嗷嗷！”

巨斧的斩击和青白色火焰带来的灼烧感让怪物痛不欲生，它疯狂挥舞着拥有锋利爪子的前腿才勉强逼退了贤人。

虽然贤人被击退，但怪物的背后闪过一道刺目的电光。

“电磁拔刀！”

空丸裹挟着电磁之力，携雷霆之威，沿着怪物的脊背砍到怪物的脖颈，漆黑的毛皮发出焦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