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久世先生。”

海涅忽然低声说道：“您觉得下一个牺牲者会是谁呢？”

“嗯……如果是今天以前，那我还真不好回答。”

贤人用轻松的语气回答着海涅的问题。“如果那怪物背后的指挥者脑子还正常的话，他最先要干掉的应该就是我吧？”

“毕竟我坏了对方的好事嘛，要想让怀疑的种子再度埋下，必须将主导局面的人干掉才行。”

贤人的回答让罗莎琳德大为吃惊，小女孩诧异地抬起头。

海涅倒是点了点头，他基本同意贤人的意见。

如果今天不是贤人忽然横插一脚，验尸结束之后的魔术师们必定各自为战。

然后不断出现新的牺牲者，会让剩下的人们神经紧绷互相指责，然后创造出更多的牺牲者。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埃勒里·奎因的《埃及十字架之谜》，以及许多含有诈死桥段的推理作品都是这样展开故事的。

“您不害怕吗？”

罗莎琳德伸长脖子，好奇地看向贤人。“哥哥说了，那野兽很厉害的，爪子可以轻易撕碎金属！”

贤人笑着蹲下，看向满脸疑惑的小女孩。“不是我自夸，你可以问问你家兄长，我可对付过更危险的怪物。倒是对方应该害怕我才对！”

看着女孩半信半疑的样子，贤人笑了笑，然后看向海涅。

“伊斯塔利，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贤人站起身，用自信的语气对“骑士”说道：“你会出现在剥离城阿德拉，这说明伊斯塔利的刻印和埃尔梅罗家的刻印一样出了大问题。”

“你们伊斯塔利家作为炼金术的名门，应当是不缺钱的。以你们家的财力，就算是梅尔文·威因兹那种顶级调律师也请得起。但你没有去找梅尔文，而是来到这里。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家的刻印出了大问题，大到必须寻找阿修伯恩这种可疑的‘修复师’才能解决，对吗？”

“您的眼光还是那么敏锐。”

看着侃侃而谈的贤人，海涅惨然一笑。见贤人揭了自己家的老底，海涅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你说的没错，伊斯塔利家的魔术刻印确实变质了。”

“如今魔术刻印在慢慢夺取我的生命力，魔术刻印顺着腿部开始侵入到身体内部，且复杂到无法摘除。根据和我家有故交的巫医诊断，我大约只有几年好活了。”

“果然如此。”

贤人看着低头沉默的罗莎琳德，又看了看情绪低落的海涅，他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事到如今，你仍旧寄希望于阿修伯恩家的技术吗？”

面对贤人的质疑，海涅沉默不语。

年轻的“骑士”不是笨蛋，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在化野菱理可能诈死，越是思考这个女人的动机海涅越是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除了化野菱理，阿修伯恩家的仆人们也可疑的很。

格里温·阿修伯恩已经死去一个多月了，但失去了雇主的仆从们却如常工作。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是出于强烈的忠诚心，还是仅仅因为合约在身？抑或是别的缘故？

比如……

他们的雇主根本就没死？

想到这里，海涅的眉头就下意识的拧在一起。

“说没有怀疑，那是骗人的。”

海涅发出一声长叹。“但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据说能将魔术刻印自由调整的阿修伯恩的秘术是我目前唯一的指望。就算有可疑之处，我也想拼尽全力试一试。”

“唯一的指望吗？”

贤人对海涅的回答不置可否。“如果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全新的选项，一个安全系数更高的选项，伊斯塔利，你愿意站到我这边来吗？”

“那种事情怎么可——”

海涅·伊斯塔利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贤人的话，但话说到一半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年轻的“骑士”忽然想起了某个被他遗忘的事情。海涅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久世贤人。

“雅典的Caster，神代的魔女美狄亚，她……她还留在你那边吗？”

第五百九十二章 交易

为了打消海涅的疑虑，贤人带着伊斯塔利兄妹来到了剥离城外的湖畔，艾德费尔特家的支奴干运输直升机就停靠在那里。

由露维娅和樱精心挑选出的女仆团队正在帐篷前准备着午餐。

巴泽特正围着湖畔慢跑，灰原和美狄亚则坐在帆布躺椅上安静地阅读着书本。

“你们怎么出来了？遗产这么快就到手了？”

察觉到贤人一行人的靠近，灰原诧异地放下手中的书本迎了过来。

“哦呀，这不是雅典的那位修士小哥吗？”

美狄亚认出了海涅，只是神代魔女很快就发现了躲在海涅身后，如同雏鸟一般可爱的罗莎琳德。“这位可爱的小妹妹是？”

面对着双眼烁烁放光的美狄亚，海涅皱着眉头把妹妹挡在自己的身后。“这是我妹妹，罗莎琳德。请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啊，抱歉。”

美狄亚虽然有些不满海涅的态度，但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现有些越线，于是她轻声辩解道：“别误会，我只是喜欢可爱的事物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那……那个……”

虽然海涅对于美狄亚的自我辩护毫不信任，但罗莎琳德却不讨厌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

关于自家魔术刻印变质的事情，罗莎琳德自然是清楚的。因为严格来说，她就是导致刻印变质的原因。

在得知眼前的大姐姐有可能救下自己的兄长后，不等海涅说话，罗莎琳德鼓足勇气从兄长的背后走了出来。

女孩略带笨拙地提起裙角，向神代的魔女问好。“姐……姐姐你好，我是海涅的妹妹，罗莎琳德·伊斯塔利。求求你，能救救我哥哥吗！”

“咿呀！”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可爱生物，美狄亚整个人如遭雷击。

可爱、娇小、金发……可以说罗莎琳德身上的每一个要素都正中美狄亚的好球区。

“没……没问题的！”

美狄亚顺手抹掉嘴边的口水和鼻血，然后顶着海涅想要杀人的目光一把将罗莎琳德抱在怀里。“啊……被这么可爱的孩子拜托，就算你哥哥已经死掉了，我都能想办法把他救回来！啊~好可爱~好可爱！”

虽然被美狄亚抱着蹭脸有些难受，但罗莎琳德听到魔女这么说，立刻乖乖的呆在美狄亚怀里不敢乱动。

眼看海涅额顶的青筋逐渐暴起，贤人知道骑士先生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立刻给灰原使了个眼色。

“差不多可以了。”

灰原哀立刻心领神会，她拍了拍美狄亚的后背劝道：“你这样会吓坏小孩子的。”

在自家Master的劝说下，美狄亚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罗莎琳德。

恢复平时知性美人样子的美狄亚端坐在帆布椅上，她认真地看向海涅。“所以，修士先生是得了什么绝症吗？说来让我听听？”

“海涅已经脱离了教会，而且严格来说有问题的并不是他，而是他们家的魔术刻印。”

贤人在灰原的身边坐下，把海涅的情况大致向魔女说了一遍。

“这种世世代代加重下去的诅咒，真亏你们这些现代魔术师能忍受到现在呢。”

美狄亚听完海涅的情况忍不住奚落道。“所以，你的想法是想让刻印正常化，不再吞噬你的生命？”

“说实话……我死了也没关系。”

海涅坐在女仆新搬来的帆布椅上平静地说道。作为曾经抛弃家族皈依教会的他来说，这番话算是肺腑之言。

“不如说我只要死了就能彻底从这魔术刻印中解放出来了吧？对于憎恨着魔术刻印的我来说，这甚至可以算奖励。”

“但我不想让罗莎琳德看到我因为她的缘故而死。”

不敢看罗莎琳德的脸，海涅低声说道：“只有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

“别那么悲观嘛。”

贤人笑着安慰道：“一般的调律师或许没办法做什么，但美狄亚可是魔术女神赫卡忒的弟子哦？说不定有办法呢？”

“什么叫说不定？”

美狄亚瞪了贤人一眼。“外人也就算了，怎么连你怎么也质疑我的能力？”

“毕竟是你那个时代没有过的东西嘛。”

贤人笑着摊开双手。“神代的魔术师哪用得着魔术刻印这么麻烦的东西？”

“算你会说话……”

虽然有些不满，但美狄亚不讨厌贤人这种实话实说的态度。魔女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海涅。

“看在你妹妹和贤人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交个实底。彻底修正刻印的变异，我需要花一些时间分析和计算才能得出治疗的方案。”

“但如果只是停止魔术刻印对你生命的侵蚀，我现在就可以做到，前提是不对刻印进行二次移植。”

“真的吗！”

海涅和罗莎琳德喜出望外地说道。

哪怕无法根治，只是停止刻印吸收海涅的生命，对于兄妹二人来说都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海涅即便为了抢夺阿修伯恩的秘术拼上性命，但是具体的效果是没有任何保证的。

“你们先别急着高兴。”

看着兄妹二人欣喜的神情，美狄亚依旧神情严肃地说道：“实话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不相信口头上的感激，我更相信实际的利益。”

“想要我救你，就拿出可以交换的利益吧。”

“我是不会把妹妹交给你的！”

联想到美狄亚刚刚的表现，海涅连忙将罗莎琳德护在身后。“其他的条件我们都可以谈，唯独这点不行！”

“具体的事情你去和贤人去谈吧。”

美狄亚没有理会有些激动的海涅，而是把谈判的权利扔给了贤人。“我只负责实际治疗的部分。”

贤人知道，美狄亚其实是在替自己唱黑脸。

不断遭到他人背叛的美狄亚，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海涅一个外人。比起口头上的承诺，她更相信基于利益的契约。

“你想要什么？”

海涅平静地看向贤人。在后者向他发出邀请，为他提供其他方法修复刻印的选项后，海涅就意识到贤人想和他做个利益交换。

“我需要一个盟友。”

贤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笑着说道：“海涅，你应该知道的我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人和圣杯战争这种鸟事异常的有缘分。”

海涅点了点头。

贤人此刻的语气虽然有些轻佻，但所说的却是事实。

在雅典的亚种圣杯战争结束之后，海涅向圣堂教会总部提交报告的时候，也顺带得知了贤人的履历。

就算在圣堂教会的记录里，像贤人这样在短短几年内就连续三次参加亚种圣杯战争，还连续三次获得优胜的魔术师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所以，如果哪天我再次因为某些原因被卷入到新的圣杯战争里，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贤人笑着说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胜利女神不会总对一个人展露笑容。所以为了不在未来的某天输的太惨，我必须学会未雨绸缪。”

“所以，你是想在未来参加圣杯战争的时候，多一个盟友？”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事。”

贤人端起女仆递来的咖啡，嗅着咖啡特有的芳香后缓缓说道：“准确的说，我需要一个能在未来的圣杯战争里协助我取得胜利的盟友。我的条件就只有这个，你的答复是？”

海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对贤人说道：“如果你能保证不会利用圣杯的力量危害世间，并且不会威胁我做违心的事情，我就答应你。”

站在魔术师的角度，海涅的回答可谓有些不合时宜。毕竟作为有求于人的一方，他的要求未免有些太多了。

但对于这些条件，贤人却选择欣然同意。

有能力的人渣和有能力的好人，贤人的选择永远都是后者。就像他最初喜欢使用“缘”来召唤相性好的从者，而不是用圣遗物去召唤那些强力的从者一样。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天使之歌

贤人带着露维娅和樱回到剥离城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