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没办法,贤人所说的理由过于狗血了,而且他们也很难把之前欧尔洛克那副皮包骨头的衰老面孔和偷情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就算猜到了,你就不能不说吗,年轻人……”

少年模样的欧尔洛克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中满是释怀。

“虽然差了些岁数,但格里温的夫人确实曾是老夫的情人。时隔十几年,在格里温的介绍下我又和她相见了。……啊啊,在那感情前老夫这么多年都白活了,看到她那雪白的肌肤都会不自觉地浮想联翩呐。”

蝶魔术师追忆着远去的岁月。

“现在想想,格里温大概也是知道这事的吧。夫人经常会在我面前哀叹没有孩子,包括我会趁虚而入,可能都在格里温的算计之内吧,所以他才安排了那次再会。”

“没过多久,生下孩子的夫人去世了、再之后古拉尼德也病死了。在那孩子的葬礼后过了一段时间,格里温那家伙找到了我‘辛苦了,给你看个好东西’。哈哈哈哈,他给老夫看了什么,不用再说了吧?”

欧尔洛克凝视着奄奄一息的阿修伯恩怪物,那就是被告知在产后不久就去世了的夫人。

“那家伙高兴地说——怎么样,她终于克服绝症了。虽然是个不能正常生育的女人,却有着作为使魔的才能呢。我打算把她的身体当作魔术刻印的仓库来用。这也是多亏了你那蝶魔术的启发,我才能够像这样让她保存各种魔术刻印啊。请你一定要献上祝福!”

所有人静静听着老魔术师的自白。

“……现在想来,那家伙可能是真心的也说不定呐。对妻子的爱,对儿子的爱,可能全都是真心的。只不过那是来自魔术师的残酷的爱。”

欧尔洛克有些凄惨地说道:“甚至就连老夫自己也觉得那家伙作为魔术师是正确的。魔术师就该为魔术而牺牲一切。可就算如此,老夫也无法忍受啊。”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只要能向着根源前进一步,那就是正途。

除了贤人这个把根源当放屁的论外者之外,这番话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这都是学习魔术最初的一课。

而作为大前辈的欧尔洛克,却在那一瞬间将这一切忘了个干净。

盛怒之下杀死了曾经的友人格里温·阿修伯恩之后,他连自己是怎么逃离这剥离城都记不清了。

“然后,您就收到了邀请函是吗。”贤人问道。

“是啊。哈哈哈,还想着会发生什么事呢,没想到是死去的儿子被切碎变成魔术刻印的修补材料啊。”

欧尔洛克无视了贤人和他所控制的“神酒鬼火”,慢悠悠地来到被双子姐妹击晕的清玄面前。

“我的孩子呐……”

蝶魔术师轻抚着清玄的脸,低声呢喃着。

沉默片刻后,欧尔洛克又转身走向怪物。仅仅数米的距离,对精神苍老的少年而言就像是经过了长达几个月的旅途一样,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与忧愁。

黄金公牛拦住了老人的去路,不过贤人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的使魔退下。

欧尔洛克感激地看了贤人一眼,痛苦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归家的孩童一样的微笑。

他终于碰触到了奄奄一息的阿修伯恩的怪物。

“我的爱。”

老人紧紧抱住已经变成野兽的情人。

“Perfom a dance(舞动吧)!”

在魔术师的呼唤下,那些飞舞在半空中的幻蝶全部变成了灿烂的黄金之蝶。

在蝶魔术的奥义下,如同虎狼与蜘蛛融合而成的阿修伯恩怪物,在黄金之蝶的簇拥下取回了美丽女性的姿态。

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欧尔洛克也毫不迟疑地把女人抱在怀里,他温柔地用魔力编织一条毯子披在爱人的身上。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就像得到了童话里的妖精们的祝福一样,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啊,你们在这里!”

和美狄亚合体的灰原哀和巴泽特此时赶到了剥离城的大门。看着无数黄金之蝶飞舞的幻丽景象,灰原吃惊地询问道:“师父,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时候雪中送炭了。”

贤人把内弟子拉到一旁,低声地把事情简单的告诉了附在灰原哀身上的神代魔女,然后他认真的询问道:“……事情大致就是这么个事情,这女人能救吗?”

“唔……美狄亚说她没办法打包票。”

灰原把魔女的回答转述给贤人。“不过考虑到这位夫人的遭遇,她愿意试一下。”

“行,试一下就试一下。”

贤人连连点头。“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加油!”

在师父的鼓励下,穿着美狄亚装束的灰原哀慢慢走到欧尔洛克和他的恋人身边。

在魔术师们诧异的目光下,灰原哀亮出美狄亚的锡杖。

她要使用的是美狄亚意志秘而不宣的另一个宝具,“万疵必应修补(Pain Breaker)”。

那是与“万符必应破戒(Rule Breaker)”相对的治疗宝具。

能将所有的诅咒、魔术产生的损伤归零,可以通过计算原本的模样,对目标进行自动修复。

不知其中奥秘的人看来似乎有点像时间倒转。是能打破“死亡”以外各种不合理的秘宝。

美狄亚的意识暂时上浮,操控着天才少女使用着自己很久没有用过的宝具。

被黄金公牛打伤的伤痕自不必说,欧尔洛克震惊地看着恋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身上野兽的气息开始退却。

“师父,这边需要你帮个忙!”

美狄亚模仿着灰原的口吻把贤人叫了过来。“我现在需要集中精神修复这位夫人的身体,这里需要您的精炼魔术把她体内的兽性移除。”

“我明白了。”

贤人点了点头,他来到灰原的身边在剥离城第一次启动了自己的魔术刻印。

对于现在的贤人来说,他对于精炼魔术的理解远不是三年前的他可以相提并论的。

“旧神之力”也是他所拥有的组合礼装里,最适合魔力流转的一套装备。

贤人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阿修伯恩夫人身上的“异物”,他像是把米粒里的沙砾一样,仔细地挑出来,美狄亚随后使用“万疵必应修补”将缺损的地方进行补足。

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大约半个小时后,治疗工作才算结束。

“欧尔洛克……是你吗……”

被蝶魔术师抱在怀里的女人逐渐苏醒,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异常年轻的情人诧异地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没错……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欧尔洛克双手颤抖地抱紧了自己的爱人,泪如雨下。这可能是身为魔术师的他第一次哭的这么厉害。

这时海涅来到身边,好奇地询问贤人:“久世先生,你既然能把这位夫人体内的野兽因子精炼出来,那你能把清玄身上的古拉尼德·阿修伯恩转移出来吗?”

“只是单纯的提炼出来,可以。”

稍微思考后,贤人有些无奈地回答道:“但是,我只能保证让清玄平安无事,没办法保证古拉尼德·阿修伯恩的那部分组织的完整性。”

“更何况,如果要让古拉尼德·阿修伯恩活下来,需要一具可供他生存的肉体才行。”

听到贤人的话,欧尔洛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猛然看向贤人。“年轻的魔术师啊,你能救救我的儿子吗,你想要钱的话,除了阿修伯恩家的资产,我就算变卖西萨蒙德家的资产也会想办法给你凑出来!”

“嘿呀,谈钱就俗了呀,老爷子。”

西萨蒙德家传到欧尔洛克这一代已经接近极限了,财产什么的肯定和那些大家族没办法相比。

但老魔术师的身上,却有着比纯粹的金钱更有价值的无形资产。

比如人脉、比如声望……

贤人来到欧尔洛克身边,露出真诚无比的笑容。“就让我们之后好好谈谈吧?”

第六百零二章 搜刮

事情到了此时已经算是告一段落。

众人结伴进入剥离城,找到了那些躲起来的佣人。在看到原本以为已经去世的夫人出现的时候,佣人们陷入了短暂的慌乱,但惯性让包括管家在内的人还是听从了阿修伯恩夫人的命令,去准备宵夜顺便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出来。

虽然夜色深沉,但除了最年幼的罗莎琳德之外,在场的众人早就没有了困意。

在佣人们准备食物的时候,一行人准备前往剥离城的中枢。

虽然欧尔洛克揭露了一部分阿修伯恩欺诈他人的事实,但仅凭口述是不够的。

要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化野菱理至今没有现身,那么这个女人要么躲藏在这座城堡级魔术工房的中枢,要么就是在诈死的当天就已经隐遁离开了剥离城,回到了伦敦。

为了防止法政科的人反咬他们一口,贤人他们必须收集到足够的物证用来防身。

贤人把空丸留在罗莎琳德的房间里作为护卫,昏迷不醒的清玄被安排在隔壁的房间。

为了防止他醒来之后闹事或者逃跑,海涅用炼金术制造出无法轻易挣脱的锁链把他禁锢起来。

做好准备工作后,众人在欧尔洛克的引导下前往这座城堡的核心地带。

虽然想花更多的时间配备在爱人身边,但欧尔洛克作为活了数百年的老人,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因为贤人的活跃,此时的剥离城已经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遮掩密室的幻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跟着欧尔洛克慢慢走下盘踞在黑暗中的螺旋楼梯,金色的幻蝶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沿着楼梯来到底部,随着密室的大门被贤人一脚踢开,大门敞开的瞬间,诡异的味道从密室内部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唔、这咋回事!”

弗利乌连忙捂住口鼻,房间里涌现出的强烈恶臭把占星师逼得连连后退。

作为一行人之中嗅觉最敏锐的那个,斯芬更是直接被这股味道逼退到螺旋楼梯的位置。

“抱歉,教授,我就不进去了!”

斯芬如临大敌地守在楼梯口。“里面的味道对我来说过于不友好了,我在这里替你们放哨好了!”

对于斯芬的反应,贤人表示理解。

要如何形容那股臭味呢?

那味道就好像是把家畜的内脏挖出来然后,切碎剁烂,之后把内脏的碎片搁置在潮湿的地方几年任凭其发酵腐臭的味道。

那强烈的味道就算捂住了鼻子,也能侵入了喉咙与肺泡,贯穿次氯酸,死掐着黏膜不放。

“看样子,我们找对地方了呢。”

露维雅也掩住鼻子,她忍着反胃的感觉皱着眉头说道。

与地面上的客房相比,这座密室要狭窄很多。大概因为是在地下的缘故,房间里没有窗户。

除了书桌和床以外生活必需设施之外,这里还有银质五芒星及铜质高脚杯等等物品,这些用于魔术的小道具把立在墙根的架子塞得满满当当。

此外,沾着黑乎乎的污渍和铁锈的刀具以及很多常人叫不上来名字的医疗器具也占据了不少空间。

“这些……是拷问道具?”

在中东兼职做佣兵的弗利乌想起自己见过的几种拷问道具,比如铁处女、黄铜雄牛等等。

房间内摆放的种种工具给了弗利乌些许熟悉的感觉。

不过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不适的是,密室里的这些酷似拷问工具的器具上也按照格里温的恶趣味都雕刻着天使图案。

看着手术刀的刀柄上雕刻的幼天使(Cupido)那可爱的脸被氧化成黑色的血迹弄脏的样子,樱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朝着姐姐和贤人的方向缩了缩。

“这里就是格里温·阿修伯恩的私人房间。”

欧尔洛克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房间。“不过我虽然知道这里,但上一次来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里的具体情况就不要问我了,你们自己调查吧。”

“……这就是,格里温·阿修伯恩做魔术刻印修复实验的地方吧。”

海涅看了看满是血污的房间皱起眉头。深知魔术师黑暗的海涅猜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惨无人道的实验。

“也有可能是,剥离魔术刻印的地方。”

露维娅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古拉尼德·阿修伯恩的计划成功,那么躺在这里,等待着被解剖和切碎的就是我们了。”

少女的话让众人联想到魔女狩猎时,人们连女巫的皮都剥下来的拷问场景。

那残酷的景象让弗利乌这个连身经百战的佣兵都感到有些心惊胆战。

贤人没兴趣参观格里温的实验室,他直奔房间内的书桌而去。

材料清单、实验者名单、日记、实验笔记、与卡巴拉生命之树(Sephiroth)相对的,写满堕天使之名的“邪恶之树(Qliphoth)”等等。

贤人很快就搜罗了一大堆信息量爆炸的文件,这上面记录的信息足够让法政科放弃对他们的指控了。

“果然啊,和清玄一样接种了古拉尼德生体组织的魔术师有不少呢。”

贤人翻看着一本皮革封面的记事本。那是记录着接受过魔术刻印修复的魔术师名簿。

除了时任次郎坊清玄的名字之外,还有不少魔术师的名字在上面。

“有几个名字我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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