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360节
“赫菲斯托斯,刚刚的一切你有注意到吗?”
贤人抹掉了额头上的汗珠,低声询问着工房里的另一位住客。
“你的生理数据没有超出正常范围内的变化,不过刚才你身上的魔力指数有个短暂的高峰,持续时间为5.23秒。”
赫菲斯托斯好奇地询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看到了很多陌生的画面,应该是别人的记忆。”
有些脱力的贤人抓过转椅坐下,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我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港口,那应该是亚历山大港。之后是尼罗河,以及一座同时供奉着索贝克和荷鲁斯的神庙。”
“能判断时代吗?”
“我想想……”贤人尽可能地回忆着自己刚刚看到的陌生画面,和自己脑子里的知识作对比。“从人种和服饰来看,应该是托勒密王朝时期的埃及。”
“证据就是我看到的那座神庙。”
贤人回忆着自己在考古学科学到的知识。“古埃及唯一一座同时供奉鳄神索贝克与鹰神荷鲁斯的双神庙,就是建于托勒密王朝时期的科姆翁博神庙。”
“我看到最后的记忆是祭司们将象征索贝克化身的白色鳄鱼做成了木乃伊,然后葬在圣池当中。”
贤人向赫菲斯托斯发出提问。“你说,这是什么预兆吗?”
“应该是在工房的地脉作用下,你的‘鳄神之赐’里的小型神殿和这尊黄金鳄鱼雕像产生了共鸣。你看到的那些画面应该是那尊雕像曾经经历过的画面。”
锻造神向贤人提议道:“如果你在意的话,完全可以去实地看看。既然你现在没有强化‘鳄神之赐’的灵感,不如去那里散散心,说不定能有所感悟。”
“有道理唉!”
当天晚上,贤人就在餐桌上公布了自己想要临时去一趟埃及的计划。
“埃及!神庙探索!”
听到贤人的计划,露维娅最先响应,她虽然不讨厌出席各种酒会、拍卖会,但和贤人一起出游比起来,那些社交活动顿时显得乏味透顶。
“别想一个人偷跑!”
凛瞪了露维娅一眼,随即摆出一副贤内助的样子,冷静地帮贤人分析起那些幻象。“还有,不要说的好像我们是要去旅行一样!既然贤人他接受过索贝克和荷鲁斯的祝福,那么他看到那些幻象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巧合。”
“沙漠啊……这次我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美狄亚的脸上满是嫌弃,作为一国公主,如果不是因为爱神的箭,她才不喜欢海上风吹日晒的生活,沙漠那种风大扬沙的地方她也不喜欢。
在习惯了东京这种现代都市的繁华后,美狄亚对那种野外环境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森林公园那种环境就是极限了。
“美狄亚不去的话……也好。”
贤人想了想,然后认真说道:“如果我不在家,卡莲的被虐灵媒体质就需要靠你来解决了。”
“埃及啊……那需要准备不少东西呢。”
灰原哀放下筷子,掰着手指清点需要准备的东西。“包括肠胃药、感冒药在内的常备药物就不说了,防晒品和防蚊喷雾完全不能马虎呢!”
“蚊子啊……绝对不能大意呢。”
回想起在南路易斯安那时的经历,贤人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对现在的他来说,对付那种程度的虫群不过是一个火球就能解决的东西,但那黑云一样的蚊虫群,至今都给贤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一定要做好准备才行!”
…………
在与东京相隔数万公里之外的沙之大陆上,一个浑身挂着碎布的人形生物正在大地上行走。
这沙漠何其深邃,他的身影,简直像永远都坠落至无止尽的泥沼般徘徊在这干涸的大地上。
如果可以死掉就好了。
饥饿感折磨着这个人形生物,同时他在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上一次吃饭喝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三天?
一个星期?
不,大概是更久……
起初,饥肠辘辘的他感到愤怒、进而是焦虑,不过一段时间后,走路开始变得艰难,现在的他连思考都变得十分吃力,情绪和感情变成了不必要的负担,思维和身体逐渐分道扬镳。
可不知为何,哪怕他长时间水米未进,死亡也迟迟没有降临。
人形生物茫然的走在大地上,自从他逃出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窖之后,他就在寻找着可以果腹的食物、可以解渴的液体。
可是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随处可见的黄沙和坚硬的岩石。
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逃往哪里的情况下,就只是让自己的身躯往前再往前挪动脚步而已。
他的腿每踏出一步肌肉就会哀嚎,那份疼痛精准扩散至全身。但尽管如此,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仍然在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人形生物轰然趴倒在沙地上。
“终于倒下了……这家伙的耐力还真是夸张,真不愧是阿特拉斯院制造出来的试验品。”
十分钟之后,一辆涂装着沙漠迷彩的吉普车在人形生物的周边停了下来,三个身穿迷彩服的佣兵从车上跳了下来。一只秃鹫拍打着翅膀落到了其中一位佣兵的肩膀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躺着的生物。
佣兵们用上了各种魔术让这只“猎物”在沙漠中兜圈子,转悠了整整两个月,就是为了将他熬死在这里,用最少的成本捕获他。
“嘿,老伙计,这可是雇主点名要带回去的!可不能喂你!”
秃鹫的主人笑着露出豁牙的嘴巴,左脸一道斜跨颧骨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肉干喂给自己的使魔。“放心,赚到了这一笔,之后会让你饱餐一顿的!”
虽然被主人安抚,但秃鹫却并没理会那根肉干,而是继续盯着那具被主人的同伴们搬上吉普车后斗的“尸体”,眼神犀利而凶狠。
这只食腐动物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它身体向前倾,弓起身子,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同时将宽大的翅膀完全展开。
“咕喔!”
秃鹫忽然发出发出威胁性的声音,刀疤脸佣兵瞬间睁大了眼睛,因为这是自己的使魔在面对敌人时才会摆出的姿态。
“不好,这家伙没死,快跑!”
就在秃鹫发出恐吓性的声音时,被两个佣兵架上吉普车的“尸体”突然睁开了双眼,搭在两人肩膀上的枯瘦双手忽然爆发出异常强大的力量,两声脆响下,两个佣兵的脖子被枯瘦的双手应声折断。
“法克!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那些该死的炼金术士说不要靠近他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刀疤脸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手枪,来不及使用魔术的他对着“尸体”的头连开三枪,点44口径的子弹完美命中了人形生物的脑袋,将对方的头盖骨掀开,红白色的固体和液体飞溅的到处都是。
“呸,这下亏大了!”
看着被自己爆头的“尸体”,惊魂未定的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在沙地上,那是即使是幻想种,也不可能存活的致命伤。
“该死的!”刀疤脸低声咒骂道:“那帮炼金术士可是点名要抓活的才肯付钱!”
就在佣兵琢磨着要怎么向阿特拉斯院的魔术师们交差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被他爆头的人形晃晃悠悠地从沙地上站了起来,损坏的脑组织和头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更让佣兵感到绝望的是,从“尸体”的脚下扬起大量的沙尘,黄沙如活物般翻涌而起,瞬间缠上刀疤脸和他同伴们尸体的四肢。
沙砾顺着鼻腔、耳道和食道灌入,在凄厉地嘶吼中凝固成混凝土般的枷锁,就连那只秃鹫也没能逃脱沙暴的魔掌。
正在自我修复的“尸体”五指缓缓收拢,原本膨胀的黄沙骤然收缩,骨骼碎裂的闷响像捏爆一串熟透的石榴,血肉在砂之巨掌中迸溅成细密的红雾,沙粒摩擦间发出饿兽啃食般的窸窣声,将碎骨与内脏研磨成暗红色的细粉。
“尸体”张开嘴巴,海量的黄沙裹挟着血肉灌入他空荡荡的肠胃,当他把全部的黄沙和血肉吞入腹中,他的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了一些,不过他还是发出一声叹息。
“好饿啊……这些……还不够……”
“尸体”来到吉普车旁边,扯下后斗的防尘布裹在身上,然后一步一晃地消失在无垠的砂之海中。
第六百四十五章 跟踪
九月的阳光依旧灼热,却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添了几分倦意。
地中海的风裹挟着咸腥与柴油味拂过滨海大道,棕榈树叶沙沙作响,在斑驳的殖民时期建筑外墙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贤人一行抵达亚历山大已经两天了,不过这次和以前的外出不同,虽然也明确的目的地,但却没有什么紧急要做的事情。
为了调整时差,也为了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陌生记忆作比对,贤人带着女伴们在这座以“征服王”之名命名的海港城市稍作休息。
渔船在亚历山大旧港内摇晃,渔网堆叠如枯萎的藤蔓。咖啡馆里,老式收音机沙沙播放着贤人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老歌,男人们用报纸扇风,争论着已经过去的世界杯比赛。
街角报摊上,褪色的报纸头条仍印着去年世贸双塔的残影。
海水拍打堤岸,一遍遍冲刷着这座城市的记忆——托勒密的荣光、纳赛尔的宣言、以及无数个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黎明。
不过这些都不是贤人想要寻找的记忆。
“师父,这里的景色和你看到的风景能对上吗?”
虽然埃及有比较现代化的地区、比如亚历山大、开罗,但考虑到他们这次要深入埃及腹地,所以不光是三姐妹,灰原哀和巴泽特也在衣服上添加了认知干扰礼装。
此时灰原穿着一袭棉白色的短袖连衣长裙,跟着贤人眺望远处的地中海。
“说实话,完全看不出来有一样的地方。”
贤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贤人看到的托勒密王朝距今过去了至少两千年的时间,别说港口和海岸线的轮廓了,大量的城区早就因为地质运动和岁月变迁而被海水淹没。
要是他能看出一样的地方,那才叫见鬼。
“所以那只黄金鳄鱼也没有反应吗?”
面对凛的询问,贤人摇了摇头。“一点反应也没有,说不定只有到了科姆翁博神庙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这里景色不错,看一看也不吃亏。”
露维娅迎着海风梳拢着别在侧面的金色长发。“那么我们明天就离开亚历山大港去开罗?从这里到科姆翁博神庙的路程有一千多公里,我们是坐飞机前往神庙附近的阿斯旺,还是乘船沿着尼罗河顺流而下呢?”
“乘船吧。”
贤人有些不死心地说道:“黄金鳄鱼给我的记忆有些过于清晰了,尤其是亚历山大港、尼罗河和科姆翁博神庙,这三段记忆格外清晰。如果重要的只有科姆翁博神庙,它完全可以只给我那一段记忆。”
就在四人商讨接下来的行程时,负责去购买食物的樱和巴泽特带着一叠散发着莫名勾引人食欲的香味东西走了过来。
“嗯~好香的味道啊!”
露维娅从樱的手里接过小吃,那是一种用扁平面包夹着什么的食物。“这是什么啊?”
“这是苦莎莉(Kushary)。”
樱和巴泽特一起分发着食物,同时向众人介绍道:“我和巴泽特回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一份了。这东西很便宜,只需要一英镑的能换成一整天的伙食,味道也还不错哦!”
从扁平的面包中,贤人能看到切碎了的意大利通心粉和鹰嘴豆、还能隐约看到其中夹着米饭。
“这也太素了吧……”
虽然在贤人看来这碳水加碳水的组合实在有些乱七八糟,但浇在这些碳水化合物上,还冒着热气的番茄酱还是引来了女生们的称赞声。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樱特地去买的食物,贤人还是知趣地大口吞咽起来,炸洋葱那脆脆的口感再混合大米和番茄酱的味道意外的还挺入味的。
“老板,番茄酱都沾到脸上了……”
借着伸手帮贤人擦掉脸上的番茄酱的时候,巴泽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嘴里却用只有她和贤人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道:“老板,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贤人不动声色,继续吃着苦莎莉询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我们买小吃的时候,小樱注意到了有一伙人分成了两批,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发现那些人再度合流。那时我们才确信,咱们是被人跟踪了。”
樱借着分发食物的机会,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们。“根据影子使魔的回报,那些人就在我们身后五点钟的位置大概两百米的位置跟着我们。虽然没有接近我们的意图……但是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有点让人不安。”
“是魔术师吗?”
凛捧着小吃,低声询问妹妹试图得到更多的细节。
“至少跟着我们的人身上没有魔力吧?”
露维娅接过苦莎莉分析着。“如果对面是魔术师,那么没道理我们现在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说到埃及这边的魔术势力,应该只有阿特拉斯院?”
如今的灰原哀已经对魔术世界的势力分布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了解。“如果对面真的是阿特拉斯院的人,他们为什么要监视、跟踪我们?是我们做了什么冒犯到他们的事情吗?”
“难说。”
贤人装作欣赏海景的样子,索性在码头边缘的水泥地上原地坐下,背对着监视者们所在的方向,同时用余光试图寻找可能隐藏在四周的使魔。
“名义上,时钟塔、彷徨海和阿特拉斯院三个部门是同心合力运营着魔术协会的盟友,但实际上三者之间既不存在上下级关系,实际上从很久以前就不太互相往来了。”
巴泽特在一旁跟着补充道:“非要说有什么联系的话,因为阿特拉斯院并没有和时钟塔的封印指定执行者那样的强力执法机构。所以如果出现了让阿特拉斯院也无法熟视无睹的叛徒,他们也会向其他组织发出通缉令。”
“我虽然没有经手过类似的委托,但听说封印指定局的前辈们有帮助阿特拉斯院追捕逃犯的经验。”
“还是不要妄下结论的好。”
贤人将手里最后一口苦莎莉丢进嘴里,然后从灰原手中接过矿泉水将嘴里的“碳水炸弹”咽进肚子里。“至少明面上,阿特拉斯院和时钟塔不是敌对组织。他们没道理这么监视我们。”
“埃及的治安不算坏,但也没多好,搞不好他们是看上你们的美貌和穿着把你们当成了肥羊,准备绑票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