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和东京那等繁华的城市不同，淡路市这样的偏僻地方，一旦太阳落山路上就几乎没什么行人了。

沿着岛上不算复杂的道路，酒吞童子径直来到了海岛的岸边，灯塔的铁门自然无法阻止如今和幽魂差不多的鬼女，来到灯塔的塔顶，海风吹拂着鬼女的俏丽短发，她眺望着海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

就着海风，酒吞童子举起朱红色的酒具痛饮一口。

“呼啊……无论什么时候品味，这味道都让妾身欲罢不能呐~！”

摇晃着手中的酒盏，酒吞童子眯着眼睛看向海的对岸，那个若有似无的呼唤如同蚊呐声一般从远方传来。

那不是魔力，而是更近似因果线一样的东西。

“真没想到居然能保存到现在啊……嗯……不对哎……”

话说到一半，有些微醺的酒吞忽然捂着肚子发出笑声。“什么叫真没想到嘛，明明这边的‘妾身’是身体，那边的‘妾身’才是脑袋嘛，哈哈哈~！”

自说自笑的酒吞童子又连喝了三盏酒，然后愉快地打了个酒嗝。

“嗯~呼~那边的婚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该是找老爷他谈谈这件事了，没想到时隔千年，妾身的首级竟然还有能重见天日的机会呐~！”

第七百零一章 寻首（上）

喧闹的披露宴结束之后，贤人带着一身疲惫和同伴们返回百日红一族安排的住处。

只是让贤人感到惊讶的是，福田真一和百日红穗香给贤人安排的住处正是三年前被贤人当作据点的那栋别墅。

负责给贤人带路的管家笑着说道：“这是小姐和真一大人特地为您准备的住处，不瞒您说，这是真一大人特地用版税买下来的。虽然平日里没有什么人住，但小姐和真一大人说，这里是有着特殊回忆的地方，所以经常派人来打扫，里面的陈设有尽可能地维持原样。”

“他们两人有心了。”

不得不说，真一和穗香的这份用心是真的让贤人有些感动到了。灰原也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这栋承载着诸多珍贵回忆的建筑，其余人则是一脸好奇地跟着贤人和灰原走进这栋豪宅。

辞别管家后，一身酒气的贤人把浴缸放满水，打算在睡前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结果他整个人刚躺进热水里就感觉到上眼皮开始打下眼皮，一股莫名的倦意涌了上来，很快贤人就在均匀的呼吸中坠入梦乡。

现实中的贤人刚刚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就出现了被酒香浸透的朽绳山。

“这家伙，又不打招呼把我拉到这里……”

贤人微微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沿着山路前往酒吞经常出没的酒潭，果然，贤人在酒香最浓郁的深潭边发现了鬼女的身影。

不过让贤人有些诧异的是，和以往穿着随意的样子不同，今天的酒吞童子换上了一身黑底樱花纹的振袖和服，不等贤人开口，鬼之女便主动向他炫耀道：

“老爷啊，妾身这身如何？”

“很漂亮，不过你底子那么好，我倒想知道你穿什么会难看呢。”

贤人上下打量着换上新衣服的酒吞童子。“你今天怎么突然兴致想到换行头了？”

“呵呵呵。讨厌啦，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听到贤人的直球称赞，酒吞的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状。“婚宴也是庆典嘛，来了这么多客人，有那么多酒，妾身就想着换身符合气氛的打扮呐~！”

“所以你只是专程叫我过来看你的新衣服吗？”

贤人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虽然看到了养眼的东西我确实很开心，但我的身体还在泡澡呢，一直待在你这里，搞不好会溺水淹死的！”

“呵呵呵，有妾身在，不会让老爷您出那种糗的。”

酒吞童子略微收敛起笑意，拿出正经的语气对贤人说道：“妾身把老爷您请过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情。”

“我就知道……”

看对方终于打算说正事，贤人直接在原地盘膝而坐。“说吧，什么事。”

“妾身其实在酒宴的过程中偷偷溜出去了一会儿，倒不是因为妾身讨厌喧闹，只是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妾身呐~！”

“声音？”

贤人眨了眨眼。“呼唤你，谁啊，茨木童子吗？”

“哦呀，老爷您也知道茨木的事情吗？”

酒吞用振袖轻掩嘴唇，然后摇头否定道：“很遗憾，呼唤妾身的不是茨木那个小家伙，而是妾身的首级呐……”

“啊……”

贤人下意识地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其实没有脑袋这件事了。”

如果是一般的鬼，被斩首也会死。

但酒吞不是一般的鬼，就算头颅被斩下，她的躯体也可以凭借荒神血脉以“首无”的形态徘徊在世界上。

不过因为神秘消退的影响，就算酒吞的尸身继续徘徊在荒野，她的力量也无法和生前时相提并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只会堕落成都市怪谈那种程度的“神秘”吧。

“所以你希望我去把你的脑袋找回来？”

“老爷您还真是懂得如何讨妾身开心呢！”见贤人这么上道，酒吞笑着说道：“若是能把妾身的首级寻回自然最好，不过若是寻不回来，想办法销毁也是可以的。”

“为什么这么说？”

贤人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看你的样子，并不是很想把脑袋找回来的样子啊？”

“老爷您知道为什么妾身会以‘首无’那种不成体统的样子在日本列岛上徘徊游荡吗？”

贤人干脆地摇了摇头。

“因为妾身的首级被那个金发的小家伙砍下之后，就被源赖光那个牛女……啊，老爷您还不知道吧，那个大名鼎鼎的源赖光其实是女儿身哦？”

“这个我知道。”

贤人示意酒吞不需要和自己解释这件事。“我还知道源赖光就是‘丑御前’，是牛头天王的子嗣。我也是魔术师，学的又是考古，自然知道很多一般人所不知道的秘辛。”

“不愧是老爷您呐！”

酒吞笑着称赞道，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然后啊，那个满是难闻的牛味和乳臭味的大只女为了防止妾身复活，她没有把首级就地销毁，而是把妾身的首级带回了京都，交给那些阴阳师去处理，哎，那个牛女就是喜欢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那时源赖光如果选择就地销毁你的首级，你就能再长出一颗新的头？”

面对贤人试探性的询问，酒吞童子得意地点了点头。

“对呗，不过话是这么说，长出一颗新的头需要消耗不少力气和时间就是了。但起码妾身不会以‘首无’那么不像样的姿态四处乱跑呐！”

贤人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找回酒吞童子的头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他可以强化“神酒鬼火”的力量。

当然风险也是有的。

如果酒吞童子拿回首级，获得了更强的力量，之前贤人和她签订的契约就有可能被撕毁。

不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考虑到可预见的收益，贤人还是愿意搏一搏的。

“我明白了，我可以去帮你找你的头。”

贤人认真地对酒吞说道，但他随即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你的头在哪？是在淡路岛上吗？”

“那倒不是。”

见贤人愿意帮自己，酒吞开心地拍着手说道：“妾身能感觉到，那个呼唤我的声音是从一海之隔的平安京那里传来的！”

第七百零二章 寻首（下）

“平安京？京都吗？”

贤人听到酒吞的话倒也不觉得惊讶，既然源赖光要把酒吞的首级交给阴阳师们处理，那么千百年来，酒吞的头一直藏在京都的某个地方也很正常。“所以你的头大概在京都的什么地方？”

“不知道~！”

酒吞颇为可爱地摊开双手。“妾身也只是听到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呼唤我，但那声音具体是哪里，妾身也不清楚。”

说着，酒吞微微叹息道：“说到底，妾身之所以找老爷您帮忙，也是被那蚊子一样的声音烦得受不了，说真的，要是有谁能干脆地把妾身的首级彻底毁掉，反倒能清净些呐~！”

听着酒吞童子的抱怨，贤人揉着眉心的皱纹低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整个京都去找你的头是吗？”

“是呗！”

“是你个头啊！”

贤人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知道如今的京都市有多大吗？平安时期的平安京，面积也就二十多平方公里。而如今的京都市面积超过八百平方公里，是平安时代京都面积的几十倍！”

“啊啦，这还真是没想到呐~！”

酒吞童子笑着拍手说道：“妾身还以为，日本有了东京那样的大城市后，平安京就荒废了呢，没想到比过去更加繁华了呢！”

看着贤人一脸不爽的样子，酒吞童子莞尔一笑，她手脚并用地爬进贤人的怀里。

酒吞童子环住贤人的脖子，两人的额头紧贴在一起，如此之近的距离贤人的鼻腔被一股淡淡的酒香填满。

“老爷啊~”

鬼之女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映照出贤人的影子。“之前妾身就说吧，别看妾身这样，妾身可是个为主人尽心尽力的鬼哦？”

“老爷您要是肯帮妾身处理掉首级的麻烦事，无论是给妾身戴上项圈也好，还是把妾身吃个精光也好，都随您的心意哦？如何，很有诚意吧？”

说完，鬼女不等贤人说话，便用双唇覆盖上了贤人的嘴巴，一种炙热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大量热水闯进了他的口腔。

等等，热水？

“呜，哇啊啊！呸，呸！”

贤人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何时滑入浴缸底部，温热的洗澡水差点把他溺死。

“怎么了！”

听到浴室响起的动静，灰原和巴泽特一马当先地闯了进来，发现贤人溺水之后，两人惊慌失措地把他从热水里拉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

把嘴里的洗澡水吐干净，贤人忍着干呕的感觉摆了摆手。“我没事，单纯就是太累了，结果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你呀……”

同样听到动静的美狄亚飞了过来，看到贤人一个劲吐水的样子，魔女小姐忍不住叹了口气：“伊阿宋那家伙的死相就已经够滑稽了，你要是因为洗澡溺死了，葬礼上可别怪我们笑出声！”

看贤人泡个澡都能呛水，灰原无论如何都不让他再洗下去了，她和巴泽特联手把贤人从浴缸里架出来，然后吹干之后扶他上床让他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在早餐的餐桌上，贤人一边给面包上涂着黄油，一边把要去京都找酒吞童子首级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当然，导致他痛饮洗澡水的真正原因，贤人自然不会说。

贤人想要借此强化“神酒鬼火”，众人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不过在女生们看来，除了找酒吞童子的首级，借这个机会和贤人一起游览京都风景名胜更重要。

尤其现在已经是深秋，正是欣赏京都的名胜红叶的大好时节，就连逐渐从魔女进化成宅女的美狄亚也跃跃欲试。

“今天就出发吧！”

美狄亚的眼中闪闪发光。“清水寺、金阁寺（鹿苑寺）、伏见稻荷大社、岚山！哦，还有祇园！我对艺伎的服装很感兴趣，网上能找到的图片资料清晰度实在太差了！”

“别激动，我答应带你去还不行吗！”

贤人哭笑不得地安抚着美狄亚。“反正要找到酒吞童子的首级，我们大概率是要把整个京都逛一圈的。如果有哪些地方你们想去，等办完正事咱们就一起去。”

“‘神酒鬼火’不是贤人哥哥你用酒吞的尸骸打造的武器吗，难道它不能直接引导我们去找吗？再怎么说也是她自己的头吧？”

樱把做好的炒蛋端上餐桌，好奇地询问道。

“别提了……”

贤人叹了口气，他习惯性的把培根弄碎然后和自己的那份炒蛋拌在一起。“我只能告诉你们，酒吞童子的头还在京都，但具体的位置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找。”

“京都虽然大小不及东京都，但也不是什么小城市吧？”

露维娅放下手中的鲑鱼三明治忍不住问道：“我们要从哪开始调查呢？”

“比起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先从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开始调查吧？”

灰原把放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关于酒吞童子，网上只有一些烂大街的信息，不过网上说，我们要是想了解京都的民俗文化、历史变迁等，京都市历史资料馆和京都府立图书馆都是不错的地方。”

“历史资料馆确实是个好方向。”

贤人咽下最后一口炒蛋，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过直觉告诉我，事情多半没那么简单。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平安时代的文献里提到酒吞童子的记载，八成和《御伽草子》一样被后人添油加醋过。”

“再怎么说也过去一千多年了，记载也好，传说也好，没变样才奇怪吧？”

灰原耸了耸肩。“除了酒吞童子的资料之外，源氏，尤其是源赖光和他手下的四天王有关的资料也需要进行详细调查。如果像师父你说的那样，酒吞的首级被带回京都后是由阴阳师们处理的，那么阴阳寮和安倍晴明的资料也需要进行调查。”

说完，灰原顺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我去订酒店。你们记着出发前买几份京都市的地图，到时候肯定能用上的。”

“那我一会儿去找个加油站给车加满油。”

贤人吃完早餐擦干净嘴巴。“你们也不想只靠双腿逛遍整个京都市吧？至少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