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七百零三章 按图索骥

贤人一行抵达京都已经是当天的下午了，沿着神户淡路鸣门汽车道一路向北，经过明石海峡大桥抵达京都市。

十一月的京都是被朱色浸透的画卷，整座城市浸在枫红与赭石的调色盘里，枫叶如火如荼，红得热烈，黄得灿烂，偶尔一阵微风拂过，落叶如蝶般翩翩起舞，落在静谧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无论是街头还是巷尾，古老的木制建筑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在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后，贤人他们前往了本地的京都市历史资料馆查找资料。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

虽然现在还是二零零二年，日本的图书馆还没有完全数字化，检索系统也堪称老旧，但贤人他们靠着“人海战术”还是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找到了馆内和酒吞童子、源氏一族、阴阳寮有关的资料。

为了确保能入手的资料足够有价值，在贤人的默许下，女生们用暗示魔术操控了资料馆的管理员打开了资料库。

对于贤人他们这些魔术师来说，整座资料库的一切安保措施都等同于无，单方面向他们敞开。

魔术水平一般的灰原甚至因为太过无聊了，她在美狄亚用魔术复制资料馆内古籍的同时，植入了一个后门，以便资料馆内部有了什么新信息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回到酒店后，贤人一行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就聚在房间里一起翻找美狄亚复制来的这些书籍。

为了加快效率，贤人甚至把空丸都放了出来，一起整理手上的这些资料。

不得不承认，搭载“灵魂矩阵”作为算力插件的空丸，他的运算能力虽然完全无法和赫菲斯托斯相提并论，但只是分类处理贤人他们拷贝的这些古籍的话，空丸的算力绰绰有余。

不仅如此，空丸还有一个优势：他的本体是一把来自数百年前的武士刀，所以他对于日语和一些日语俗语的了解远超众人。

而贤人他们从资料馆搞到的这些古籍，不仅有来自朝廷的官方文件，也有贵族武士、僧侣商人交流用的书信和日记。

而日本古代使用的书面文字都是汉字，还是文言文。贤人这个穿越者虽然能读懂大半，但因为他不是完全了解古代日本人对汉字用法，导致他解读这些资料也是磕磕绊绊的。

但是有了空丸的加入，贤人的工作效率暴增。

于是贤人和空丸负责“中译日”，剩下人负责记录和分类。直到第二天下午，众人才将十几本书、几十份日记和上百封信件全部归类整理完毕。

而灰原则按照贤人整理出来的信息，在京都的地图上用红色的记号笔圈出了十几个，可能埋藏着酒吞童子首级的候选地点。

“所以我们的第一站是哪？”

远坂凛伸了个懒腰，她从妹妹手中接过热毛巾一边擦着脸，一边问道。

“这里。”

灰原指着地图上，位于京都市正西方向的一个红圈。“京都西京区的大枝沓掛町，那里有一个‘首冢大明神社’。”

“神社？”

正在保养着灿烂金发的露维娅好奇地问道：“酒吞童子不是鬼，也就是妖怪化生吗，怎么还有供奉她的神社？”

“按照一本由橘姓公卿撰写的风物志描述，源赖光和四天王斩杀酒呑童子之后，带着她的首级返回京都途经一个叫‘老之坂峠’的地方，突然首级变得异常沉重，无法移动。”

灰原面无表情地念着整理出来的资料。

“此时，地藏菩萨显灵，告知他们‘不净之物不可带入京都’，于是源頼光等人便将酒吞童子的首级就地掩埋，并立下石碑，这就是首冢大明神的由来。”

“好假。”

美狄亚双眼一翻，语气不屑地说道：“这种描述完全没有可信度吧！”

“倒也并不完全是这样。”

虽然读的时候面无表情，但灰原放下手中的资料认真地给自己的从者解释道：“虽然这段记载怎么看都像是那种牵强附会的故事，但这个名叫‘老之坂峠’的地方其实有点说法。”

“哦？”

此时灰原把京都市地图平铺在酒店套房的茶几上，等众人围过来之后，她才指着红圈所在的位置说道。

“这里现在是连接京都市和龟冈市的要道，周围都是群山。而龟冈市在古代是丹波国的主要城市。而酒吞童子的老巢‘大江山’位于丹后半岛，就在丹波国附近。”

“综上所述，源赖光和四天王斩杀酒吞童子之后，这个‘老之坂峠’确实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说着，灰原放下手中的信号笔平静地说道：“除非他们不想走好走的道路，打算翻越京都周围几乎连城一片的北山连峰回家。”

“所以，你怎么看？”

贤人回过头，敲了敲他平放在沙发上的“神酒鬼火”。因为酒吞只和贤人签订了契约，所以她的话也只有贤人才能听到。

“嗯~妾身是‘身体’的部分，所以没有这部分记忆哦？不过妾身也曾经在平安京嬉戏过，对那段路还有些印象，所以应该值得一去吧？”

“我知道了。”

贤人点了点头，然后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下一站，首冢大明神社。”

次日一早，吃过早餐的众人便乘上了贤人的雷克萨斯ES驶向了“老之坂峠”所在的京都的西边界。

正常情况下，雷克萨斯的内部空间是不足以坐下贤人一行七个人的，哪怕三姐妹都是纤细的美少女、灰原能变成小孩子也不行。

不过对于现代的魔术师来说，扩展空间的魔术都不算特别稀奇，对于美狄亚这个神代魔女之后就更谈不上难度了。

在不改动雷克萨斯内部结构的情况下，美狄亚稍稍拓展了一下汽车的后排空间，使原本勉强能坐三个成年人的空间，变成了前后两排，足以坐下六个人，甚至连带着主驾和副驾的位置也宽松了不少。

窗户上也被美狄亚施加了魔术，路人从外向内看，只能看到三排座椅中的前两排。

晨雾未散时，黑色的雷克萨斯便从京都出发，轮胎碾过四条通的石板声惊起几只早鸦。

贤人驾驶汽车离开繁华的西京区后转进国道九号线，穿过横跨桂川的大桥后，眼前的柏油路肉眼可见地渐渐变窄，两侧山壁逼仄如合拢的掌纹，老ノ坂峠的盘山道在晨露里泛着青黑光泽。

不过贤人到了这里，他也没办法把车继续往前开了，因为通往神社的道路变成了狭窄的单车道，而且还没有停车的地方。

贤人只好把雷克萨斯停到了距离神社大约一公里的西山灵园，只有这里才有空闲的停车场。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老宅的木门和水泥路上，配合一眼望不到边的灵园，贤人多少感到了一些深秋的肃杀。

“我们到了。”

此时贤人的脚下是金黄的落叶铺就的地毯，眼前是早已褪色的矮小鸟居和刻有“首塚大明神”的牌子，鸟居后是一小段不起眼的林间小道，石阶缝里钻出毛茸茸的灰藓，这景色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真是相当偏僻的地方啊……”

作为豪门千金，露维娅只觉得这里充满了穷酸气。她其实并不讨厌大自然，但这里既然打着“神社”的旗号，她下意识觉得这里怎么也要修的气派像样一些才行。

金发少女眉头紧蹙地感应着周围大气里的魔力。“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魔力流动啊？”

“来都来了，先上去看看再说吧。”

第七百零四章 “首冢”

如同露维娅所说的那样，这里名为神社，但实际上寒酸的很。

明明是知名的大妖怪的埋首之处，但眼前的首塚并不比妖刀“幡门场”的神社大多少，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这里还有人打理，供桌上摆着几瓶酒水罢了。

“说到底，这里的建筑也没什么历史。”

灰原看着自己整理出来的笔记对露维娅说道：“我们看到的这座首塚和栅栏都是在昭和六十年（1985年）左右作为宗教法人正式设立的。论视觉冲击力，还不如旁边那棵被雷击焦的御神木强。”

“先干活吧。”

贤人和巴泽特直接在鸟居贴上写有驱人魔术的贴纸，直接将首冢附近的土地和鸟居外的道路隔绝开来。

在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后，众人开始拆解栅栏，并且准备调查和挖掘所谓的“首冢”。

为了保证不白费力气，贤人直接从腰带里取出“神酒鬼火”，在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战斧切换成了大剑形态，然后被他径直刺入据说是埋着酒吞首级的土丘上。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这里真的埋着你的头，那么你应该能感觉到什么吧。”

贤人对酒吞童子说道。“怎么样，由什么发现吗？”

“嗯~有些奇怪呢~”

酒吞童子的语气中充满着困惑。“硬要说这里有还是没有的话，这里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埋在这里呢！但感觉和妾身的首级不太一样呢。”

“既然有东西，那就只能动手挖了。”

贤人叹了口气，不过酒吞的话起码保证了这土丘下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

“挖开土丘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就在贤人带着最有力气的巴泽特和空丸准备挖开土丘的时候，樱忽然举手说道：“说到挖东西的话，我其实很有经验的！”

“真的假的？”

贤人有些诧异地反问道。虽然这个世界的樱在露维娅的呵护下有好好地茁壮成长，甚至也被金发少女拐带着去玩自由式摔跤去了，但再怎么说樱也是艾德费尔特家的继承人，不至于会做这种粗活吧？

“是真的哦？”

露维娅自豪地解释道：“艾德费尔特家可是靠经营矿场起家的，毕竟我们家是‘测量矿石的天秤’嘛！所以祖母大人在我们小的时候也会带我去相对安全矿场挑选和挖掘宝石的原石呢！”

“真是有够乱来……”

贤人叹了口气。“就算是魔术师，带着小孩子去矿洞还是有点危险的，艾琳娜夫人还真相信她那套把孩子往悬崖推的教育理念啊。”

“过去暂且不说，自从在贤人哥哥的帮助下我可以驾驭虚数魔力后，我就研究了一套全新的挖掘方法哦！”

樱笑着让其他人往后退，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贤人也不想打消樱的积极性，索性让紫发少女亲手演示一下她是怎么挖掘土丘。

少女如同即将起舞的芭蕾舞者一样舒展双臂，虚数魔力编织成的黑色缎带从她的影子里冒了出来，在她的双臂前旋转交织成了一对……

钻头？

就在贤人瞪大眼睛看着那对附着在少女双腕上的漆黑钻头时，樱用元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挖掘时间开始啦！我要开始了哦！”

在钻头的高速旋转下，土丘的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为了防止弄脏衣服和伤到周围的人，樱还非常贴心的用黑色的魔力缎带将那些飞溅的土块和碎石全部挡下。

没用几分钟，原本的土丘就变成了一个半米深，直径差不多两米宽的坑洞。

“好吧，是我见识少了。”

贤人诚恳地向樱道歉。“抱歉，我刚刚不应该怀疑你的。”

“没事啦。”

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询问贤人。“不过我还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还需要我再往下挖吗？”

贤人拿起“神酒鬼火”和酒吞童子商量了一下，然后对樱说道：“酒吞说你再往下挖一点差不多就可以了，樱，你最好还是慢一点吧。”

“就在这附近吗？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樱点了点头，附在双手上的钻头的转速也明显下降了不少，不过这些用虚数魔术编织出的缎带还是可以轻松地将压实的土壤撕开掀起。

“啊，确实发现东西了！”

大概在魔术钻头又向下挖掘了大约二十厘米，樱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少女将钻头拆解，无数黑色的缎带变成了勺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面前的土层。

很快一个被布包裹着的方形包裹被樱从坑里挖了出来。

“这……应该不是酒吞童子的头吧？”

看着被黑色缎带挖出来的包裹，不等贤人开口，樱自己就质疑起自己是不是挖错地方了。“都不说重量了，光是这包裹的大小就不对吧？这包裹大小别说装着鬼的首级了，哪怕大一点的便当盒都装不下吧？”

其他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办法，樱挖出来的包裹确实太小了。

“不管怎么说，先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说着，贤人把樱从坑了拉了上来。远坂凛和露维娅两人则是迫不及待地把布包打开。

黑色的包裹里是个朱红色的漆盒，不过凛和露维娅没有进一步打开盒子，而是在反复确认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魔力迹象和伤人的咒法后，两人才联手掀开了盒子的盖子。

和《浦岛太郎》的结局不同，两个女孩打开盒盖后，盒子里面没有喷出什么能让人变老的古怪气体，也没有任何声光电特效。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只朱红色的酒盏，而在酒盏上面盛放的并非酒水，而是一缕被黄色布条扎好的头发。

“哎呀呀~虽然这里没有妾身的首级，但却有妾身的头发在呢，难怪妾身只有距离这里如此之近才感应到呢~！”

当贤人把酒吞童子的话转述给同伴的时候，在场的众人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从结果上来看，我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美狄亚从凛和露维娅的手中接过盒子，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嗯，确实没有任何魔力存在，很奇怪。贤人，你问问那个爱喝酒的鬼，这酒器是她生前用过的东西吗？”

“不是哦？”

对于这个问题，酒吞童子干脆地否定道：“不过这只酒盏的颜色和款式倒是妾身喜欢的颜色呢~！”

“这就有意思了……”

贤人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那一缕深紫色的短发的确来着酒吞童子，只不过上面的魔力非常微弱。

这还是包裹被长时间埋在地下的缘故，就这么放着不管，估计过个几年连这点魔力都剩不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