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呜————！”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汽笛声如同刺破长空的惊雷，猛地从火车头传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魔眼列车的巨大身躯猛地一颤，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刹那间绷紧了全身肌肉一样，列车在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停了下来。

第七百五十八章 平面之影

和之前的停车休息不同，所有的乘客都察觉到魔眼列车是被迫停靠的。

“你们不觉得，车厢里变冷了吗？”

就在这时，樱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肩膀，她有些迟疑地问道：“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不，这不是樱的错觉，气温真的开始下降了。”

露维娅眉头微蹙，她也察觉到客房内的温度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急速下降。“这绝对不是正常降温，大家快去把各自房间的毛毯拿过来！”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赶在温度继续下降前去拿毛毯，并且准备御寒的术式。

贤人从腰带里取出一只睡袋和一只热水袋，递给缩在角落里的奥尔加玛丽。“这个你拿去给菲洛兹小姐用吧。”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开始在贤人的帮助下把仍在昏迷当中的特莉夏装进睡袋里，在睡袋里塞入热水袋之后再用毛毯将她裹好以防止失温。

“……越来越冷了。”

“是啊，暖气看来也不起作用了。”

虽然温度的骤然下降，不光是贤人他们在找取暖用品，其他乘客也开始准备御寒的手段。

与此同时，暴风雪化身白色的魔鬼，把窗外变成了单一色调的世界。

灰色的天空，和除此之外的白。原本游走于灵脉上的列车现在正静止不动，车厢则以秒为单位缓缓地被寒潮侵蚀着。

“咚！”

重物撞击车厢的声音顺着车厢的走廊扩散至整个车厢，起初这声音还如同凿刻岩石一般富有节奏。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重物敲击声响起，透过窗户，列车的乘客们看到数头巨大的白熊正用沉重的前爪不断撞击着车厢的外壳和玻璃。

尽管魔眼收集列车并非普通的蒸汽机车，它的外壳有着远超军用战车装甲车的硬度，但逐渐杂乱的撞击声还是让车内的乘客人心惶惶。

“是使魔，有人在袭击列车！”

虽然莱昂德拉的脸被红色的皮带所覆盖，但这完全无法掩盖她的焦躁和愤怒。“罗丹，列车还是没办法启动吗？”

列车长检查着车头的机关，用严肃的目光瞪着压力表。“列车的功率还在降低，无论添加多少燃料，炉心的温度还是没有增加。”

与他相识多年的拍卖师从列车长那张干瘦的脸上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焦急。

此时一身白色礼裙的莉塔·罗洁安出现在两人身后，她的身边跟着的则是裹着毛皮大衣的苍崎橙子。

“作为和好的证明，驱赶害虫工作就给你了。”

死徒大小姐轻声对着身边的人偶师说道：“我可是付过定金的。”

“真会使唤人啊你。”

苍崎橙子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龙烟抽了一口，劣质的烟草味道让莉塔·罗洁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放心，我已经派使魔出去了，就算打不赢也能了解一下情况，看在你之前付款的份上，我大不了死一次就是了。”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魔眼列车外面，肯定震惊于眼前的诡异场景。

喷吐着蒸汽的列车头部有一半被封冻在巨大的冰块里，虽然火车头表面的温度足以融化冰雪，但恐怖的低温还是迅速将融化成水的冰块再度封冻。

十多只六米多高的白色巨熊对着车厢发起猛烈的进攻，但就在这些大家伙试图撕裂车厢的时候。

一只黑猫从车厢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那只黑猫全身被染成漆黑的颜色，可诡异的是它的厚度却比一张打印纸还要薄。

平面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溜到白色巨熊的身后，然后抬起同样扁平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将一头巨兽拦腰斩断。

察觉到同伴的死亡，白色巨熊们终于不再对着坚固如同要塞的列车无能狂怒，而是咆哮着对扁平的黑猫发起进攻。

巨熊锋利的爪子足以凿开巨石，尖牙能够洞穿钢板，可这些攻击却没能对没有厚度的黑猫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在附近森林的树木和地面上留下伤痕。

面对野兽狂暴的攻击，扁平的黑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是在嘲弄对方一样，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白色的熊罴们做无用功。

似乎觉得有些无聊，黑猫像是要甩掉身上的雨水一样抖了抖身体，然后挥动爪子向眼前的巨兽们发动反击。

不，与其说是反击，不如说扁平的黑猫是在进行单方面的屠杀。

很快，在只有黑猫的攻击能够生效的情况下，不到一分钟，列车的车厢外遍地都是巨熊们的尸体。

鲜红的血液将雪沁得通红如同草莓沙冰一般。

“没见过的魔物……”

身穿军服和厚重毛皮大衣的白发男人从不远处的暴风雪中走了出来，赤手空拳的他皱着眉头凝视着没有厚度的黑猫。

“……感受不到生命的热度，若是没有血液的温暖，我亦会被寒冷冻僵。”

白发男人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但他那口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话语却格外神经质。

看到有新的猎物出现，扁平的黑猫毫不犹豫地对白发男人挥舞利爪。

只不过在黑猫挥舞利爪的同时，白发男人面无表情地从毛皮大衣下抽出一把如同放大加长版柴刀的古怪长剑，他没有用视觉锁定黑猫的身影，而是单纯凭借直觉朝着斜前方斩出一刀。

“嘭！”

如同柴刀一般的长剑很明显斩到了什么东西。

在蓬松的雪堆里，躺着一个被一分为二的鸟形状的使魔。

使魔的身体和翅膀是用黄铜丝编织而成，眼睛是两颗小巧精致的红宝石。

在使魔如同鸟笼一般的内侧有个像是极小型老式胶片一样的东西在回转着，随着机器的不断运作转，古老的小型放映机透过眼睛上宝石投射出某种光影。

就在使魔被白发男人一刀两断的瞬间，使魔放出的光影消失不见，扁平的黑猫也跟着失去了踪影。

“……原来是映像。”

白发男人自言自语道：“难怪巨熊的爪牙无法伤到它。”

巨熊的爪子再锋利，也无法切开投映在大气上的影子。

不对，应该说就算切断了，只要鸟形使魔体内的幻灯机还在运作，那没有厚度的黑猫不管多少次都能复活。这是与冠位（Grand）相称的，脱离现代的魔术礼装。

“……魔术师的伎俩。”

白发男人扫了一眼雪地里的遗骸低声说道。

“那确实是我心血来潮做的玩具，但被称为伎俩……果然还是让人感到不快。”

白发男人顺着声音扭过头，有着一头红发的苍崎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魔眼列车的顶部，橙色的围巾在风雪中舞动显得格外醒目。

在苍崎橙子的身旁，放着一只外形古怪的手提箱。就在白发男人准备开口问话的时候，手提箱自动摊开，数个放映机镜头从箱子里冒了出来。

在那些镜头的投射下，一个有着不可名状外形的“异形之影”出现在雪地上。

第七百五十九章 橙与灰

面对苍崎橙子和她的“异形之影”，白发男人并没有动手，他的视线略微平移，凝聚在魔眼收集列车的蒸汽车头上。

“久疏问候，罗洁安小姐。”

弗洛夫紧了紧身上那厚重的皮草冷声说道：“不要再抵抗了，温度会继续降低的。只要您把‘掠取之魔眼’交给我，我就放您和您的客人们离开。”

蛮不讲理的发言让作为打手的苍崎橙子都感到有些汗颜。

“你是要与‘罗洁安’为敌吗？弗洛夫·阿尔汉格尔？”

暴风雪中腾起白雾，莉塔·罗洁安出现在苍崎橙子的身边。她精致的五官紧蹙，绯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怒意。“你居然胆敢威胁我！”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事情没办法收场。”

来自北海的骑士淡漠地看着莉塔·罗洁安那张美丽的脸庞。“但我很需要那双魔眼，只要您愿意通融一下，些许钱财我会想办法在事后凑齐送到您的城堡里。”

“你的玩笑，未免有些过火了……”

莉塔·罗洁安的嘴角虽然略带弧度，但绯红色的双瞳内没有一丝笑意。

开什么玩笑！

莉塔·罗洁安心中无名火起。

行驶中的魔眼收集列车被强行拦截，眼前这个年轻的死徒骑士竟然敢当着所有乘客的面进行抢劫。

如果死徒大小姐真的把“掠取之魔眼”交出去，从今往后魔眼收集列车将永无宁日！

“我没兴趣听你那不可饶恕的玩笑。”

借着白雾，莉塔·罗洁安遁回魔眼收集列车，苍崎橙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对面的弗洛格。

“看来该继续我们的战斗了。”

“你的机关已经被我破解了，魔术师。”

面对着扭曲的“异形之影”，弗洛夫用轻蔑的眼神盯着苍崎橙子。“事到如今还要用同样的魔术来对付我吗？”

“很遗憾，这姑且也是委托。我这边也不是能轻易就放弃的。”

橙子若无其事地用手指画出文字，从失落的基盘中重新挖掘出来的卢恩文字被刻写在空气中。

“异形之影”也在人偶师的暗示下张开巨大的身躯朝着弗洛夫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

古老的卢恩化作冰之荆棘绕过弗洛夫的正面，从他的身后发起进攻。

看着试图包夹自己的卢恩符文凝结出的冰刺和“异形之影”，弗洛夫只是冷哼一声，手中的柴刀剑被一团炽热的火焰所缠绕。

白发男反手挥舞附着火焰的长剑劈碎了冰棘，连带火光扭曲了周围的大气，连带着将投影仪投射出的“异形之影”也跟着发生了形变，原本可以将白发男头颅撕下来的利爪，擦过男人身上的皮草落到了一旁的雪地上，被积雪覆盖的地面留下了数道深邃的沟壑。

“Sewl……”

苍崎橙子手中的香烟如同粉笔，在空气中刻画出新的诅咒。劫火的导线在风雪中翱翔，符文在弗洛夫的身上不到一秒钟就燃起熊熊大火。

寻常的防御手段对火焰符文没有作用，因为“Sewl”并非直接将目标点燃，而是将对象用火焰包围，如同烤箱一样将对方高温烘烤。

“这热度……真不错……”

面对将自己团团包围的烈火符文，弗洛夫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发自内心的享受着古老的神秘所带来的温度。

“好冷啊……于我而言，你的火焰虽然无法媲美生命的热度，但也是让人感到温暖的宝贵热度，我就将它们收下了……”

弗洛夫摊开没有持剑的右手，苍崎橙子布置下的火焰符文所散发出的热量被他尽数抽走。

“啧，居然是可以控制温度的上位死徒吗，大意了啊！”

橙子一边不耐烦地咋舌，一边凝视着眼前的白发死徒，摘下眼镜的人偶师迅速切换了角膜。

重新张开的眼睛，是把所见之人囚禁在眼球内的无限地狱，是双重镜面彼此相对而形成的叠加魔眼！

“嗯？”

白发男子有些诧异，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开始侵袭，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种重压……奇怪……”

弗洛夫·阿尔汉格尔凝视着苍崎橙子那张英气精致的脸庞和那双湛蓝色的魔眼。“明明并非‘黄金’之眼，为何束缚的力道会如此强大？”

答案很简单，来自北地的骑士身上的拘束并非只有一道。

橙子通过在魔眼中创造魔眼，把内部变成两面相对的镜子，通过反射叠加魔眼的力量，结果产生了近乎无限的视线。

她还在魔眼的内部伪装构筑二十枚以上的镜片，通过聚焦补正，飞跃性地提升魔眼的精度。这不是用稀少的神秘歪曲现实，而是用可以量产的神秘改变现实。

对于原本的橙子来说，她的投射型魔眼如同一把九毫米手枪，虽然用起来很顺手，但可惜威力不足。

而人偶师选择了用这种方法粗暴地提升手枪的数量。

结果就是，近乎无限的魔眼将全部目光投射在了弗洛夫·阿尔汉格尔的身上，让这位上位死徒被牢牢地拘束在原地。

“还有遗言要说吗？”

苍崎橙子挥了挥手，“异形之影”的獠牙和利爪架在了北地骑士惨白的脖颈上，只要不到一秒，这位从中世纪活到现在的死徒就会身首异处。

“……遗言，谁的？”

弗洛夫冷漠地盯着苍崎橙子，仿佛“异形之影”的利刃并非架在他的脖子上一样。

面对冠位人偶师施加在他身上的魔术，他只用了一个单词就将其轻松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