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七百八十三章 动力

人偶踏在蠕动的地表，打磨到极致的雷击木骨骼在月光下泛起幽蓝冷光，一层流动的银色涂层覆盖人偶的躯壳那是橙子为了增加人偶表面强度所添加的特殊涂层。

已经收缩到极致的嗜血森林发出无声的咆哮，巨蟒般的藤蔓撕裂腐土冲天而起，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牢笼，腑海林·阿纳修的残根如同希腊神话里守护金苹果的百头巨龙拉冬，它会平等的袭击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面对杀气肆意的枝条藤蔓，人偶青子的左臂瞬间分裂成数百节如同长鞭一样绕开袭来的藤蔓，青蓝色的魔力在人偶的左手处镀上了一层锋利的刃口，一道青蓝轨迹顺势将袭击者一刀两断。

藤蔓断口喷溅的汁液尚未落地，人偶的右手如同钩锚一样发射出去，撕裂浓郁的瘴气钉入食肉植物的根茎！

钩索绷直，青子人偶化作一道逆射的流星，硬生生从闭合的根脉囚笼中扯出一道裂口。

在被钩锁拖拽的同时，青子人偶的左手也没有闲着，附魔的左手如同锋利的手术刀，将所过之处的藤蔓尽数切断。

森林陷入狂怒，现在是它的关键时刻，它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打扰死徒改造工程。

比藤蔓更坚硬的根须从腐殖土下刺出，密不透风的尖刺阵让异常灵活的青子人偶也无法躲避。

好在有镀层的木质人偶的强度堪比钢铁，腑海林的根刺虽然让大量的涂层剥落，但人偶的身体还是完整的。

不过这样的好运只有一次。

人偶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它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并非真人青子狂暴的魔力奔流，人偶的掌心射出五枚精准如手术刀的幽蓝光锥。

光锥刺入地面，一道蓝色的五芒星法阵被瞬间激活，魔法阵周边的根刺被爆发的魔力泉眼瞬间击碎，为人偶青子清理出一大块相对安全的空地。

被人偶的攻击刺激到的嗜血植物出离地愤怒，更多的根须和藤蔓撕裂大地，以山峦倾倒之势砸向人偶。

没有闪避的意思，人偶迎着毁灭的阴影，抬起双臂对着迎面而来的根须狂潮拳打脚踢。

每一次挥拳、每一记飞踢，都会夹杂着一道苍蓝色的魔炮轰出。魔力洪流所过之处，将路过的植被毫不留情的直接碾碎，数十道魔炮的持续轰击下，腑海林的攻势被彻底粉碎。

“橙子小姐，那个人偶的魔力来源是？”

贤人看着不断打出魔炮的青子人偶头皮有些发麻，虽然和原版的第五魔法使没法比，但在他看来，这个人偶的战斗方式已经非常接近本尊了！

如此庞大的魔力消耗是怎么做到的？

这女人不会真的把自己的亲妹宰了，把对方的魔术回路移植到了人偶的身上吧？

虽然贤人也知道，第五魔法使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挂掉，但如果橙子真的做到了他也不会感觉太意外。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冠位人偶师似乎猜到了贤人在想什么，她笑着看向自己的得意之作。“我和我妹妹虽然还没有彻底和解，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关系也没有过去那么紧张也是事实……嗯，虽然那丫头还是让我有些不爽。但一起坐下吃个饭还是能做到的……姐妹终究是姐妹……”

此时人偶的左眼，那颗复刻了青子魔力的蓝宝石瞳孔，在此刻燃烧起来。

瞳孔深处，一个模拟第五法“青”的微型法阵高速过载。

尽管无法比拟原版“第五魔法”的奇迹，但一道压缩到极致、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之光的光束，从人偶的左眼激射而出。

察觉到危险、嗅到恐惧的森林开始集合一切力量来防御这道致命的破灭之光，但这是徒劳的，光芒撕裂森林的一切防御手段，粘稠如血浆在伪第五法的力量下被强行压缩、湮灭，森林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这种规模的魔力……您不会是埋了个圣杯在那个人偶里吧？”

埃尔梅罗二世看着青子人偶的输出功率，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可能的猜测。“不然我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魔力输出，体积还能缩小到埋入人体的躯干！”

“不愧是埃尔梅罗‘二世’。”

苍崎橙子笑着称赞道：“你对魔术的嗅觉确实堪称一流。”

说着人偶师对贤人笑了笑。“说来我也是受到了久世店长的启发，于是在澳大利亚找到了个规模和素质都还行的圣杯参战。不得不说，那场亚种圣杯的从者还都挺棘手的，我赢得也没有那么轻松。”

“不过虽说是圣杯，但和下落不明的冬木大圣杯没法比。哪怕是我模仿我妹妹的魔法所编织出的术式，那个亚种圣杯也没办法维持太久的魔力输出，所以我才想到利用神父的魔眼。”

“将过去的现象上浮……”

贤人此时终于明白了橙子为什么说她准备的武器需要配合“泡影之魔眼”才能将火力提升到极限。“将那种规格的魔炮不断从‘过去’上浮到‘现在’，确实可能用火力将腑海林堆死……”

“差不多吧，我的人偶也快到极限了。”

橙子一脸可惜地打了个响指。“接下来可能不需要久世店长和魔女前辈出场了呢。”

“嗯？”

贤人不明白苍崎橙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远处的青子人偶给了他答案。

即使根茎被洞穿、碾碎，残存的腑海林碎片仍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蠕动，汲取整片森林所剩不多的生命力急速再生。

面对苟延残喘的腑海林，以及被森林死命保护下来的巨大“猪笼草”，青子人偶悬浮在溃烂的植被前。

它左眼的光芒彻底熄灭，仅剩空洞的晶体。银色涂层几乎完全剥落，失去了涂层的保护，人偶的躯体多了几处被偷袭的荆棘贯穿的孔洞。

但人偶没有疼痛。

它毫不在意地张开双臂，胸膛深处，那只被当作炉心亚种圣杯，亮起了超新星爆发前的死寂白光。

过载的炉心散发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强光，光芒沿着雷击木骨骼的每一条能量通道奔涌、燃烧。最后时刻，人偶残存的躯干在自爆的圣杯面前瞬间被碾碎，巨大的光柱如同“星之圣剑”所散发出的光辉冲天而起。

即便是远在数百米之外的魔眼收集列车也在亚种圣杯自爆掀起的冲击下不安地颤动着，虽然有些迟了，但列车里的众人还是下意识地俯下身子防止自己因为这强大的冲击而摔倒。

只有苍崎橙子平静的站在原地，像是欣赏伟大的艺术品一样看着眼前的光柱。

只不过随着爆炸的光芒逐渐散去，苍崎橙子脸上的微笑也逐步退却。她那双蓝色的魔眼清楚地看到，原本应该什么都不剩的土地上，由无数冰块堆磊成的冰山屹立于大地之上。

和冠位人偶师预计的不同，显然有些东西并不打算就此退场。

第七百八十四章 世界即泡沫

金色的光辉撕裂了冰块，“弗洛夫·阿尔汉格尔”缓缓从冰之废墟中走了出来。暗绿色和褐色的植物根茎如同铠甲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

好消息是，死徒骑士再也不用被寒冷所困扰。

坏消息是，他变绿了，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死徒骑士每踏出一步，全新的枝条和冰刺就开始膨胀、蔓延。显然，弗洛夫的冰冻之力也被腑海林所篡夺。

看着缓缓向魔眼列车走来的“弗洛夫·阿尔汉格尔”，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最后还是要自己帮忙擦屁股。

不过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只有贤人一个。

在魔眼列车的驾驶室内，列车长罗丹和莱昂德拉正在莉塔·罗洁安的注视下操纵着魔眼列车。

之前装填的魔眼还在弹仓内，既然无法取回，不如就此消耗掉。

“——许可魔眼大投射。”

在莉塔罗洁安的命令下，之前没能正常发射的魔眼开始重新运作。

“魔眼大投射自动程序开始。基干车厢利卡佩罗与魔眼接续完成。解析需要三……二……一……完成。接续魔眼特性延伸性确保，灵质回归型镜片·罗洁安展开。”

魔眼列车再度开眼。

驾驶室里的蒸汽机发出了古怪的噪音。列车的头部开始折叠、变形、展开，魔眼列车的头上，出现了巨大的眼睛。

莱昂德拉所选择的魔眼，是之前在餐车展示过的“炎烧之魔眼”。虽然是不及“掠取之魔眼”的高贵之色魔眼，但威力仍然不容小觑。

被当作子弹打出的魔眼发挥出超越本体百倍的威力，从列车巨大眼瞳中释放出的神秘紫火，将视线范围内袭来的冰树之枝灼烧殆尽。

虽然独眼少女伊薇特也有一只用红宝石打磨而成的“炎烧”魔眼，但是和魔眼列车打出的魔眼炮相比，二者显而易见不是一个等级。

那恐怖的火力与范围，以仿佛在嘲笑一般的差距超越了伊薇特那理应能匹敌Noble Color的伪造魔眼。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二者的差距简直就是烟花与导弹，连去比较都显得那么愚蠢。

因为“掠取之魔眼”还在死徒的身上，贤人让跃跃欲试的同伴老实呆在车里。

比起他们这些人类，作为付丧神的空丸明显是更合适的人选。

“空丸。”

贤人细心叮嘱着自己的使魔。“一会接近敌人的时候，你不要管是否能命中对方，竭尽全力挥刀即可。如果觉得对方实力太强你打不过，千万不要恋战，尽管挥刀然后撤退就行！”

“……呃，是？”

虽然空丸一向奉贤人的话为圭臬，但这么奇怪的命令付丧神还是第一次接到。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既然身为少主的贤人发话了，空丸只会选择执行。

看到有人从列车里杀出来，被紫火缠身的死徒骑士抬起了头，金色的光从他的眼窝中迸射而出，急迫地想要从敌人的身上榨取生命力来修复被炎烧魔眼损伤的身体。

但是他选错了目标。

付丧神的核心是物品，驱动他们活动的是“妖气”，即变质的魔力。

“掠取之魔眼”虽然可以强行从目标身上榨取生命力从而间接削弱对方身上的魔力，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双眼睛可以直接剥夺魔力。

面对杀气腾腾的空丸，腑海林急忙操控弗洛夫的身体拔刀反抗。

“铮！”

空丸手中的村正和弗洛夫的柴刀剑碰撞在一起，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死徒骑士的身体，寄生在他体内的腑海林选择用数量来弥补质量。

锋利的冰刺和淬毒的枝条层出不穷地冒了出来，专挑双眼和身体无法兼顾的死角发动攻击。

但不巧的是，空丸在数量上也并未落于下风。

幡门场、雷切、三日月宗近、村正、以及之前从京都大冈家入手的“不知火”……

这些或有名或无名的刀剑护住了付丧神身边的每一处死角，空丸谨记贤人的命令，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力求每一刀都攻向对方的要害，而是尽可能保证挥刀的次数。

这毫无章法的攻击却造就了密不透风的刀网，无论是冰刺还是枝条都被锋利的刀刃所粉碎。

大概是察觉到寄生在死徒骑士身上的吸血植物并不懂如何用刀，单纯只是依赖弗洛夫强悍的身体和本能在进行反击，空丸不仅把对方逼得步步紧退，付丧神甚至还忙里偷闲，一口咬在了弗洛夫的柴刀剑上！

大概是没想到空丸会瞄准自己手中的武器动手，死徒骑士的身体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这短暂的破绽造成的后果是致命的，空丸趁机开了洋荤，几口下去就将弗洛夫的佩剑喰食的一干二净。

面对失去了武器的死徒骑士，付丧神的攻击高歌猛进，很快弗洛夫的身体和植物铠甲上到处都是锋锐的刀刃留下的伤口。

看到武器被夺走，腑海林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擅长使用人类的武器作战，它不再控制死徒骑士的身体以人形发动反击，而是尽可能地召唤冻气，它打算将周围冰封，让寒霜终结一切。

“好的，可以退下了。”

一直在通过空丸的眼睛观察死徒骑士行动的贤人立刻向自己的使魔下达了撤退命令。

虽然以武士自居的空丸不太喜欢这种临阵脱逃的行动，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当即虚晃一招，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

站在车顶的贤人看着准备殊死一搏的死徒骑士，虽然双方的距离还有一百多米远，但那恐怖的寒气就连站在车顶的他也能感觉到。

不过贤人不会给他冰封一切的机会。

贤人的双眼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辉，整个世界被无尽的泡沫之海所包围，置身于这泡沫之海最中央的自然是远处的死徒骑士。

“世界，是由泡沫堆砌而成。”

贤人如此宣言道。

无数来源于“过去”的泡沫开始破碎。

每一颗泡沫破灭，就有一道“斩击”从“过去”浮现到了“现在”。

只要置身于斩击的范围之内，无论是灵体还是物质都无法对这来自因果的现象进行防御，哪怕是冻结一切的寒气也不例外。

一刀。

十刀。

百刀。

千刀。

无数道“斩击”在魔眼的作用下同一时刻从“过去”上浮，死徒骑士连反应的来不及就被当场切碎。

他引以为豪的强壮身体在千万道斩击下被千刀万剐，在这支离破碎的碎块中，一颗朱红色的心脏仍然在挣扎着跳动。

不得不说，腑海林的求生欲强到惊人，哪怕被它寄生的死徒骑士已经被贤人肢解，但仅剩下一颗朱红色心脏的它仍然想要逃跑。

不过就在朱红色的心脏打算钻入地下躲避贤人的致命一击时，呼啸的狂风将它卷入空中。

“你可别把我忘了啊。”

魔女娄希拍打着翅膀看向腑海林·阿纳修最后的残骸。“我可是从刚才开始就在盯着你呢！”

被固定在空中的心脏疯狂跳动，那是在面对死亡时所产生的颤抖。

柳条巨人的大手从下方出现，一把将跳动的心脏关在掌心的牢笼里，下一秒，藩祭的火焰从巨人手掌的四面八方涌出，烈火将腑海林那颗满是罪恶的心脏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