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姑婆？”

当贤人和远坂凛看清那老妇人的脸，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因为那老人不是别人，正是艾德费尔特家真正的掌权者艾琳娜。

“你们来了。”

对于贤人和凛的到来，艾琳娜丝毫没有觉得意外。她那双有些黯淡的琥珀色双眼一直盯着神父的墓碑不放。“我来看看老朋友。活到我这个岁数，能一起畅谈过去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少……”

不过当贤人来到艾琳娜夫人身边，瞬间就明白了艾琳娜的话虽然不假，但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单纯。

因为贤人发现，大概是世交的缘故，言峰家的墓距离远坂家的墓地相距仅一步之遥。

在言峰璃正的墓旁边，就是远坂凛祖父母的墓——也就是艾琳娜夫人的初恋和亲姐妹的墓碑。

艾琳娜夫人站在朋友、初恋和姐妹的墓碑前，活人和墓碑之间所蕴含的复杂情绪，光是靠近就让贤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这什么老年版白色相簿……

“小子，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艾琳娜夫人看着自己妹妹的墓碑，良久之后开口询问拍卖会的结果。“你的眼睛似乎没有变化啊？”

“就结果而言，东西到手了。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暂时还无法驾驭那双眼睛，于是我拜托列车的经理帮我把眼睛换回来，等我做好准备之后再进行魔眼的移植。”

“拍卖会怎么样？”

“没有什么拍卖会。”

贤人苦笑着把这次魔眼列车之旅的经过尽可能简单的描述了一遍，但因为经过实在过于曲折，就连沉湎于过去回忆的艾琳娜夫人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你小子……还真是总能遇到这种麻烦事。”

艾琳娜夫人忍不住说道：“不过也多亏了你，露维娅和樱也获得了宝贵的经验，从这一点来说我要向你道谢。”

“哦，正好这次买魔眼花的钱不算多，还不到预算的一半，我把剩下的钱还给您，您把我的债免了如何？就算露维娅和樱她们两个的学费如何？”

“想都别想。”

艾琳娜斩钉截铁地说道：“借了你五亿你就得还五亿，一分钱都不能少。至于你拿剩下的那些钱是去投资还是融资，我才不管。”

“凛。”

听到艾琳娜夫人叫自己，双马尾少女下意识地绷紧了自己的身体。

“姑婆，我在。”

“露维娅说，你们三个在准备晋级‘典位’的论文？进展如何？”

“草稿已经给教授看过了。”

远坂凛恭敬地说道。“无论是埃尔梅罗二世，还是君主·梅亚斯提亚都赞赏有加，不过还是有些细节需要润色。而且时钟塔那边除了要求论文之外，还有不少别的要求，不过顺利的话在年底之前就能拿到‘典位’。”

说完，远坂凛闭上嘴，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姑婆，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艾琳娜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如既往地看着自己妹妹的墓碑。

“听到了吗……艾尔莎。”

艾琳娜夫人呢喃着妹妹的名字。“和咱们年轻的时候相比，我们的孙女还不到二十岁就可以拿下‘典位’的头衔了哦？”

说着，艾琳娜夫人意有所指地瞥了贤人一眼。

“美中不足的是，她们姐妹三人看男人的眼光倒是和咱们两个一样糟，遗传这东西还真可怕。”

“……”

贤人感觉自己躺着也中枪。

艾琳娜夫人的话让远坂凛尴尬到抬不起头，卡莲倒是一脸愉悦地在一旁吃瓜

“……人上了年纪话似乎会变多啊。”

艾琳娜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于是丢下一句“不要让艾德费尔特的血脉蒙羞”之后就带着随从离开了墓园。

目送着艾琳娜夫人离开，三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在正式祭拜过璃正神父墓碑后，三人原路返回。

“那位夫人就是露维娅小姐和樱小姐口中的祖母大人吗？气场还真是强大。”

卡莲装作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坏笑着看向贤人。“不过她老人家的气场还是没有店长您的胆子大就是了！牛郎店长！”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被卡莲的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

但贤人只是平静地盯着卡莲那张瓷娃娃一样精致的脸蛋。

“你的监护人现在是我，所以我建议你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辞。”

“如果你坚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下个月的零花钱评定，咱们走着瞧吧！”

“不要啊，店长！我错了！”

卡莲连忙揪住贤人的衣襟连声说道：“我还有保罗·雷多《爆棚管风琴》、奥利弗·拉特瑞《梅西安管风琴作品全集》、让·古洛《管风琴版图画展览会》和西蒙·普莱斯顿《巴赫管风琴全集》等等很多CD要买！店长大人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千万不要扣我的零花钱啊！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你这家伙……意外地财迷呢……”

看着卡莲苦苦哀求贤人不要扣她零花钱的样子，一旁的凛忍不住吐槽道。

“哎呀，唯独这一点我不想被远坂小姐这么说啊？”

卡莲光速变脸嘲弄着凛。“也不知道每周都要缠着贤人大人帮她免费精炼宝石和投资的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你听到了？！”

听到卡莲的话，远坂凛勃然变色，她确实央求过贤人帮忙，这些话听上去也没什么不妥。

但凛之所以这么激动，则是因为她和贤人说这些话的时间和场合……

嗯，有点私密。

“嘿呀，谁让远坂小姐亢奋的时候声音会变得特别大呢，我作为未成年人听到那些话也很困扰呢！”

“咿呀啊啊啊啊，闭嘴，你个披着修女皮的恶魔！”

看着嬉闹在一起的凛和卡莲，贤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不过他并不打算阻止。

对于两个同时失去亲人的女孩来说，偶尔胡闹发泄一下也未尝不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言峰璃正的去世影响，之后的一段时间远坂凛开始更加认真的投入晋升位阶的准备当中。

为了方便查阅资料和文献，三姐妹基本上没日没夜的泡在图书馆里。而三人一同拿到典位这种事情在时钟塔也属于罕见的情况，为了进一步巩固埃尔梅罗教室的声望，莱妮丝甚至把之前买下的肯尼斯的私人藏书向她们三人暂时开放。

不仅如此，看在贤人的面子上，埃尔梅罗二世甚至把自己正在整理编写的 《肯尼斯阁下秘术大全》的第一卷草稿借阅给了姐妹三人。

考虑到樱的魔术属性过于罕见，贤人硬着头皮找到了还在伦敦的奥尔加玛丽，想把同为“虚数”属性的特莉夏也借了过来，向樱分享交流自己的心得经验。

虽然奥尔加玛丽本人极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松口放人，不过条件是，整个过程她要全程旁听，确保菲洛兹家的魔术不会泄露。

不过贤人知道，这单纯只是银发少女怕寂寞，不想一个人被丢在一旁而已。

经过五个月的细心打磨，远坂和艾德费尔特两家的继承人合力撰写的论文《多元谐振：宝石基盘中的相位协同与魔力拓扑》新鲜出炉。

论文被送至时钟塔审阅之后，不出贤人的意外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毕竟这姐妹三人属性迥异，论文涉及的案例还包括“五大元素”和“虚数”这两种极为稀有的案例，一时间这篇新论文成了时钟塔的新话题。

如同凛向艾琳娜夫人保证的那样，在二零零三年的圣诞节之前，远坂家和艾德费尔特两家的三位继承人成功被授予“典位”。

短短一年之内送出四名“典位”魔术师，埃尔梅罗教室的风头一时无两。

但短短一周之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冠位魔术师”，千界树一族的当家，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宣告失踪了超过六十年的冬木大圣杯就在他们手中。

同时达尼克还宣布，他们决定脱离魔术协会支配，以自己家族为中心，以大圣杯为象征，在罗马尼亚建立新的协会组织，并向时钟塔正式宣战。

第七百九十三章 对谈

千界树一族在罗马尼亚闹独立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样在时钟塔乃至整个欧洲魔术圈子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正常情况下，这种自绝于时钟塔的发言，只会被十二君主视为不自量力的狂言，时钟塔不一定会真的有所行动。

但千界树一族不一样。

作为一族之长的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是协会亲自授予的“冠位”魔术师。

虽然达尼克不是苍崎橙子那样的实力派，而是靠着政治手腕拿到“冠位”的“水冠”，但他仍旧有着货真价实的“色位”实力，是足以承担君主之位的强大魔术师。

至于“大圣杯”，虽然自从第三次圣杯战争之后，经常有人声称自己知道大圣杯的下落，但这些人往往都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君主们也从未当真。

可当这番“戏言”从达尼克口中说出来后，没有任何一位君主可以对其置若罔闻。

因为达尼克本人就是第三次圣杯大战参与者，此事被当时的监督者言峰璃正记录下来递交给了教会内部的资料库，是谁都可以轻易查到的铁证。

达尼克确实有可能知道、甚至欺骗魔术协会和希特勒匿藏了大圣杯超过整整六十年。

在第三次圣杯战争后，达尼克专注于研究和政治，面对协会，他总是伪装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是负责接收落魄魔术师的职责”的假象。

再加上达尼克一直以来虽然在教育方面没有成绩，但在派阀斗争、权力斗争领域发挥出了其无与伦比的天赋。所以时钟塔的高层认定他是醉心于政治的投机客，并没有察觉到他真正的野心。

证据就是，达尼克靠着欺诈的手段从魔术协会取得了大量高价而贵重的八百年级别的宝石与羊皮纸，而魔术协会在收到宣战布告前甚至丝毫没有发觉不对劲之处。

随着达尼克自我曝光，被隐瞒欺骗的耻辱感的事实让时钟塔，尤其是贵族主义阵营暴跳如雷。

协会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召集君主以及君主们的代理人，让他们前往伦敦举行会议。

“事情的经过我是明白了，不过这和老师您叫我来学科都市有什么关系吗？”

在考古学科的学科都市·罗克斯洛特的学部长办公室，卡尔玛格利夫和久世贤人相对而坐。

贤人看着自己的导师，不知道卡尔玛格利夫特地把自己找来谈话的目的。“助手的工作，不是有蒂卡学姐在吗？”

“我找你来，自然是有别的事情。”

卡尔玛格利夫给自己和贤人倒了杯大吉岭，伴着红茶的香气，君主·梅亚斯提亚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千界树一族的背叛是时钟塔两千年来遇到的最严重的一次挑衅，为了维护威严，法政科……不，是巴瑟梅罗一早就透出风声，要组织精英部队去镇压远在罗马尼亚的千界树。”

对于巴瑟梅罗的决定，贤人倒不是不意外。

巴瑟梅罗现在的当家罗蕾莱担任着时钟塔的院长助理，亦是时钟塔院长候补。

另外，罗蕾莱被看作是“现代最高峰的魔术师”。除却几乎不会现身的院长和半隐退的宝石翁，巴瑟梅罗是事实上立于时钟塔的顶端的家系。

据贤人所知，巴瑟梅罗·罗蕾莱还是个精英意识极为强烈的人，可以说是公开藐视着自己家系以外几乎所有人的程度。

达尼克的背叛对于这位时钟塔的实际掌权者来说，无疑是在她的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换做是贤人，也会想办法把面子找回来。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样，但贤人清楚的知道这支讨伐部队的下场，整整五十人的精英部队，其中四十九人被虐杀，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被达尼克留下当作传声筒。

而痛下杀手的不是人类，而是被达尼克提前召唤出来的从者，就是世上最著名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的原型，将两万名土耳其兵化作穿刺之山的“Lancer”弗拉德三世。

打不赢的嘛，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等一下……”

此时的贤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您不会是想把我的名字加进镇压部队里去吧？”

“怎么，你不乐意？”

卡尔玛格利夫的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知道吗，这可是多少削减脑袋也想往名单里钻，如果不是我身为两个学科的学部长，再加上考古学科除了你之外没什么擅长战斗的魔术师，想分给你一个名额还挺难的呢！”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

贤人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导师。“老师，您真的没看出问题吗？达尼克不是莽夫，那家伙城府极深，且工于心计，他既然敢主动挑衅时钟塔肯定是有所依仗。”

“好了，不开玩笑了。”

大概是真的看出贤人有些急了，卡尔玛格利夫抿了口红茶，然后把杯子放下。“我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这次的情况太特殊，为了维护整个时钟塔的威严，身为君主的我，这一次不能像往常一样作壁上观。”

“也就是说，您哪怕知道这次行动很危险，也要派几个倒霉蛋进入名单里？”

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派多少人，那是能力问题，派不派人，那是态度问题。

巴瑟梅罗家的那位少当家，恐怕也是趁这个机会一窥各个学部的态度吧？

“除了我之外，老师您打算派谁去？”

贤人有些担心地问道。“不会凛她们吧？”

“怎么会？”

卡尔玛格利夫哑然失笑。“远坂和艾德费尔特她们不仅仅是埃尔梅罗教室出来的学生，也是矿石科罕见的天才。怎么可能让她们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