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黑人老者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没有他的外表那么老迈，不过比起老人那双满是伤疤的拳头，他半垂着的眼睛中的黑暗更吸引埃尔梅罗二世和梅尔文的注意。

贤人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因为他知道老人的双眼中埋藏着什么秘密。这位曾经在《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中登场的代行者拥有一对相当可怕的眼睛。

“泡影之魔眼”。

稀罕的宝石级魔眼，拥有能够看到过去的能力。

虽然这能力完全不受卡拉柏控制，但对于缺少情报的久世贤人一行来说却是无比珍贵的能力，尤其是在面对未知从者的情况下。

回想起卡尔玛格利夫之前说过的话，贤人这才明白圣堂教会保证的那句“一定能派上用场”的真正含义。

第一百一十七章 泰瑞伯尼教区

“您的眼睛……那是魔眼吗？”

埃尔梅罗二世并不是贤人这样的穿越者，但仍然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黑人神父眼中的魔力流动。

“不愧是时钟塔的君主，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

因为接下来要一起行动，卡拉柏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底牌。“尽管因为我上了年纪，这双眼睛越来越不受控制，但它依然有能看到过去的能力。这对于我们的调查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不是吗？”

“能够看到过去的魔眼？”

“好厉害！”

埃尔梅罗二世和梅尔文大吃一惊，他们虽然察觉到了眼前的老神父拥有魔眼，但却没有想到老人的眼睛竟然有着这种力量。

不过为了维护时钟塔的颜面，埃尔梅罗二世很快就恢复镇定。他邀请卡拉柏神父上车，在相互介绍了一番后，众人坐在驶向霍马自治区的汽车上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行程。

“我了解到的情报其实不比你们多多少。”

卡拉柏神父面色凝重地说道。“不过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泰瑞伯尼教区工作过几年，所以对当地也算熟悉，这也是教会派我来帮忙的原因之一。”

“哦？”

听到卡拉柏神父这么说，久世贤人眼前一亮。他连忙追问道：“神父，能跟我们聊一聊泰瑞伯尼教区的情况吗？虽然我事先翻阅了一些资料，但泰瑞伯尼……不，是整个路易斯安那以前是法属殖民地，大英图书馆记载的资料要么有滞后性，要么视角带有偏见，我没办法完全采信。”

“没问题，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起……”

黑人老神父斟酌着措辞，然后像给孩子们讲故事的老人一样缓缓开口。

“在路易斯安那州，尤其是南路易斯安那地区，就算放在光怪陆离的美国深南地区也算得上独有风味的地方了。”

“包括泰瑞伯尼在内，路易斯安那州的南二十二教区合称‘阿卡迪安那’地区，为了巩固当地的旅游业，阿卡狄安娜那里人为制造出一种附和人们刻板印象的异域风情，但是在那表象之下隐藏着更为复杂的文化现象。”

“圣经、酒精、隔绝是这里的主流文化。”

“宗教、种族、贫富和亲缘则孜孜不倦地在那片土地上制造着冲突。”

“虽然到了近现代，化石能源的开采、餐饮、渔业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但利益的大头被始终被一小部分人垄断，原本贫穷的人们依旧贫穷。”

“再加上时不时到来的自然灾害，海岸线侵蚀，直到现在泰瑞伯尼教区的人口都不曾突破三万人。”

随着老神父的描述，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就连平时满嘴轻浮语调的梅尔文也罕见地老实了下来。

“那当地的主流的神秘系统呢？”

埃尔梅罗二世顶着逐渐走向现实话题的压抑气氛，强行将话题引入他更熟悉的领域。“是圣堂教会占主导吗？”

“这可不好说。”

卡拉柏神父也意识到刚才的发言过于现实，也配合着二世改变话题的风向。“虽然教会在当地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但哪怕是异端，巫毒教是不能回避的话题。”

“北美的巫毒教，虽然看上去只不过是一种散居宗教，版本多，神格多，解读也多，但正是因为容易虚构，反而使其拥有野草般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广袤的包容力下，无论善恶都能在‘洛阿’们的旗下找到一处容身之地。”

“哎？巫毒教不就是那些擅长使用民俗咒术的人吗？”

作为时钟塔三大家族的成员，梅尔文满不在乎地输出着主流魔术师的价值观和好莱坞电影塑形的偏见，对于时钟塔的魔术师而言，巫毒教所擅长的根本不算是魔术。

和他相比，埃尔梅罗二世却微微摇头。

如果是五年前，乃至更早时间之前的那个还不是君主的韦伯·维尔维特的他，恐怕会理所当然地抱有和梅尔文一样的想法。

但在亚种圣杯战争目睹恩师之死，并且狼狈败退之后，如今的埃尔梅罗二世已经不会再做出如此武断的发言。

“真正的巫毒教更倾向使用精神能量的泛灵信仰，那些草药师会将魔力导向身体特定的位置来达到治愈身体的效果，至于针扎巫毒娃娃之类的事情，我不能说完全没有，但那更多的是好莱坞将数量稀少的极端案例过度演绎之后的结果，不能以偏概全！”

埃尔梅罗二世的发言让卡拉柏颇感意外，因为这实在不像是时钟塔的君主会说出来的话。

“我还以为时钟塔的君主观点会更傲慢和激进才对？”

老神父笑着说道。

“我只是君主的代理而已，我的言行无法代表其他的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平静地说道。

在卡拉柏神父的帮助下，贤人他们对即将进入的泰瑞伯尼教区的了解又多了那么一点。

“啊，真好奇啊，到底是哪些从者被召唤出来了呢？”

对于乐子人梅尔文来说，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可惜在场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于是他的目光落到了久世贤人的身上。

“喂喂，贤人，你打算召唤什么样的从者呢？”

调律师眼中闪耀着好奇心的火花。“作为挚友，韦伯他肯定是打算召唤伊斯坎达尔啦，那么你呢？你准备了什么样的圣遗物呢？”

“我？我没有闲钱去买那样的东西，不，准确地说就算有钱我也不会去买那种东西的。”

久世贤人平静地回答道。

“哎？”

这下不仅是梅尔文，就连埃尔梅罗二世也大吃一惊。

“等下，不使用圣遗物的意思，你打算进行随机召唤吗？”

埃尔梅罗二世惊讶地问道：“你在淡路岛上也是这么做的？”

“是啊。不可以吗？”

久世贤人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承认，靠着圣遗物可以确保召唤出强大的英雄，可那又怎么样？”

“二世你平时也玩电子游戏吧，那你应该知道，强力的卡片都伴随着风险，英灵召唤这套系统也有着类似的机制。”

贤人对着目瞪口呆的同行者们侃侃而谈。“能被登录在英灵殿的从者，往往都是些桀骜不驯，性格古怪的英雄，与其靠圣遗物将哪些脾气暴躁的大爷强行召唤过来，结果相看两厌甚至被背叛，那我为什么不将选择权交给那些英雄们，谁他们自行决定谁来我这边呢？”

“起码相处愉快的情况下，我不用担心被自己召唤出来的从者弄死。”

久世贤人的崭新理论让车内的空间鸦雀无声。

只不过这片沉默很快被梅尔文爽朗的笑声撕碎。

“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啊噗——！”

梅尔文狂笑着口吐鲜血，原本想要鼓掌的双手本能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布堵住嘴巴。不过因为笑得太过开心，调律师差点被自己吐出的血呛死。

而埃尔梅罗二世原本想要斥责贤人乱来的操作，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现实是，年轻的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才能，偷走了导师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花重金买来的圣遗物——亚历山大大帝的披风碎片。

这样的他因为眼高手低在亚种圣杯战争迎来了败北，又因为导师的死亡一度都不敢回伦敦。

而看似乱来的久世贤人不仅在圣杯战争中生还，还击败了时钟塔讲师召唤出来的神代怪物，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或许……你的方法才是正确的也说不定。”

伴随着长长的一声叹息，想到了往事的埃尔梅罗二世低声说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沼泽的“见面礼”

伴随着几人的交谈，四人搭乘的黑色雪佛兰Venture到达了泰瑞伯尼教区唯一的自治体霍马。

黑色的MPV穿过霍马郊区，汽车行驶在风景优美的黑湖大道上行驶。

穿着工作服的渔夫在木板码头上踱步等待每日的渔获，湖面上的白鹭展翅腾空只留下浮毛与涟漪。浓密的绿意绵延至于地平线的尽头，就连时间也仿佛被凝滞于此。

这里就是霍马，位于路易斯安那州南部的长沼之乡。

随着汽车越靠近南部的沼泽地带，周围的建筑与自然的边界就变得越模糊，几乎每栋建筑有三成是活物。

这里湿度高，温度高，植物生长的速度快到吓人，只要房子没人居住，用不多久建筑就会被植物寄生、吞没。

贤人他们没有先前往霍马当地的酒店安顿下来，这是卡拉柏神父的建议。

“晚上的沼泽地过于危险，要进行初步的勘察最好趁白天。”

贤人也好，埃尔梅罗二世也罢，对于当地的了解肯定不如这位年长的黑人神父，所以他们选择听从建议先前往高草地。

下车之后，眼前的景色，让习惯生活在大都市的贤人一行叹为观止。被绿色所填满的世界巨大而沉默，一闪而过的毒蛇和沼泽边晒太阳的短吻鳄似乎像是在警告他们这些外乡人，要懂得什么是距离感。

看着眼前齐腰的高地，年迈的黑人神父缓缓说道：

“这就是我建议你们白天来的原因，就连当地人也不会轻易靠近这里。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这片高草地，它也懒得理你，但谁敢靠近，它就会露出獠牙展现敌意。”

久世贤人点了点头，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浑浊的水体。

这里是墨西哥湾沿岸的典型水体：植被厚实，盐分高低多变，复杂多变的水道，以及气味强烈到让久世贤人忍不住搓鼻子的硫化物气味。

作为调律师，梅尔文对周遭的魔力变化是现场三名魔术师之中最敏感的，一向口花花的他表情凝重地看着远方。

“韦伯，那边的魔力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在梅尔文的感知里，沼泽深处的魔力杂乱无章，如同十字路口堵车发出的鸣笛声和装修的噪音混在一起，让身为调律师的他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骂人。

“是啊，沼泽深处果然有什么东西存在。”

不知何时点燃雪茄的埃尔梅罗二世吞吐着烟雾，他眉头的褶皱都快团成一团。“按照之前教会提供的情报，搜索队的尸体应该是在更往北的地方，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众人点了点头，按照二世的建议往北走。

只是刚走了半个小时的路，刚刚提出建议的君主便弓着脊背，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

“抱歉，给我十五……不……十分钟就好……让我喘口气歇一会！”

虽然贤人早就知道埃尔梅罗二世的身体素质很废柴，但他原本以为那是对方三十岁时的事情。现在的二世还不到二十五岁，正是身体的巅峰期，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但实际上并没有。

至于强化魔术……那玩意虽然能增强力量和速度，作为代价需要消耗魔力。

且不说二世的魔力本来就不多，这个世界的魔术师是将体内的生命力，也就是体力转化成魔力的，如果用了魔术，二世只会累得更快。

论体力，就连看上去弱不禁风且疯狂吐血的梅尔文都比二世强上不少。

“韦伯，这可不行啊，再磨磨蹭蹭地休息下去天就要黑喽？加油啊！”

“FUCK，你给老子闭嘴！”

看着在自己身边像个啦啦队一样加油的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忍不住爆了粗口，然后找了块石头原地坐下。

贤人看向卡拉柏神父，问道：“咱们不能乘车吗？”

“公路就修到咱们下车的地方，往北一点的距离都是泥泞的土地，除非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否则很容易陷入泥地里，要是让车轮陷进去，咱们恐怕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老神父无奈地看了孱弱的二世一眼。“我们休息个五分钟吧，马上就要到地方了，稍微耽搁一些时间不碍事的。”

话虽如此，但贤人看二世这副狼狈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五分钟内能缓过来的。

很遗憾，沼泽和高草地并不欢迎他们这些外乡人。

大概是贤人一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些大，一些栖息于高草地中的爬行类蠢蠢欲动。

伴随一阵“嘎啦嘎啦”的奇特杂音，黑人神父神色大变，他急忙从怀中抽出黑键的握柄，魔力迅速编织出锋利的剑刃。

“君主埃尔梅罗，赶快站起来！”

卡拉柏神父对着二世大喊一声，随即将手中的黑键朝着他的方向投掷出去。

听到神父的警告，埃尔梅罗二世下意识地从石块上站了起来，锋利的剑刃擦着二世的胳膊钉在了他原来所坐的那块岩石旁边。

众人顺着剑刃的方向看去，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神父投掷出去的黑键将一条一米多长的棕色响尾蛇钉在原地。

这条响尾蛇距离埃尔梅罗二世所坐的地方不足半米，如果卡拉柏神父没能及时发现这条毒蛇，埃尔梅罗二世大概率是要被这毒物咬上一口！

“多谢……”

被吓得一身冷汗的二世向神父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