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世先生的家里完全没有相关的文献记载吗?”

雪姬有些好奇地问道。

“完全没有。”

久世贤人稍微翻阅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后果断摇头否定。“我家作为魔术师的传承浅薄得很,到我这一代才是第四代,连一百五十年都不够。”

“根据我父亲的说法,我家是在黑船事件之后才开始对兰学产生的兴趣,也是在学习欧洲知识并且和外国商人进行贸易的时候,才接触到了伪装成珠宝商的魔术名门艾德费尔特家,最终走上魔术师的道路。更久远的事情,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

鸣介点点头,然后看向仍旧被《白衣观音经》捆着的空丸。“怎么样,这算是满足了你和吉次郎的心愿了吗?”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挂念的事情了。”

空丸化身的野武士此时的表情很是平静,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鸣介磕了一个头,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过,既然这位久世先生就是我主人的后裔,那么还请把我的本体交给他来处置吧。也算是我为中浦家尽忠的证明吧!”

“完全没问题。”

对于鸣介来说,只要空丸不继续出现在镇子上伤人,其他的都好商量,更何况久世贤人是中浦儒略的后人,那么他本人的配刀理当归久世贤人所有。

“等一下。”

就在鸣介准备超度空丸的时候,久世贤人忽然开口阻止。他对鸣介说道:“对于鵺野先生来说,只要空丸不再伤人,那就算不超度它也无所谓吧?”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鸣介虽然是除灵师,但不是那种见到妖怪就要喊打喊杀的那种人,只要妖怪们安分守己,他并不介意放妖怪们一马。

更何况他自己都娶雪姬这个雪女为妻,没道理对所有妖怪赶尽杀绝。

“那既然这样,就让空丸跟我走吧。”久世贤人对鸣介建议道。

在贤人看来,虽然空丸的战斗力堪忧,但它起码擅长逃跑。最不济空丸起码还有个人形,安排它在店里招待客人,久世贤人也能腾出更多时间研究魔术。

“可以是可以啦?”

鸣介一脸无所谓,他好奇地问道:“久世先生是想收空丸当使魔吗?”

“算是吧,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住,有个打下手的帮忙看店也能方便不少。”

久世贤人笑着解释道:“更何况空丸在山崖的洞穴待了几百年没有任何动静,偏偏今天跑出来闹事,说不定就是因为察觉到了我存在,这么看来也是宿命。”

说完,久世贤人对着表情有些恍惚的武士刀付丧神问道:

“怎么样,空丸,有兴趣来我这里做事吗?”

久世贤人的话让空丸如梦方醒。

空丸也不顾鸣介的《白衣观音经》还缠在它的身上,毫不犹豫地对着久世贤人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从今往后空丸愿侍奉少主您为主人,无论什么命令,我都定将服从!”

少主吗?

意外地还挺有大河剧的感觉啊。

久世贤人必须承认,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被人吹捧确实有点小爽。

不过爽归爽,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先是在记忆里找到对使魔专用的契约术式,然后正式和空丸签订了主仆契约。

有了这道契约背书,不光可以保证久世贤人对空丸的绝对控制权,还兼顾五感共享,定位和强化使魔等诸多功能。

不仅如此,空丸身上的妖气也会被久世贤人的魔力替代。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当空丸和久世贤人确定了契约之后,它本体上的锈迹开始逐渐消失。

相信假以时日,空丸本体上的刀绣就能完全消失吧。

随着契约的完成,鸣介也确定了空丸已经处于无害的状态,于是也收回了一直束缚着空丸的《白衣观音经》。

为了庆祝事态完美解决,雪姬提议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正好鸣介把转卖恶灵的钱交给了她,于是雪姬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外出购买食材了。

“正好鵺野太太外出购物,空丸你就趁现在换身衣服吧。”

久世贤人从旅行箱里拿出自己的换洗的衣服。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让空丸帮自己做些杂事,那自然不能让空丸继续穿着那套残破的武士铠甲四处乱晃。

不仅是衣服,鸣介还自告奋勇地拿出雪姬给他理发用的剪刀帮空丸打理头发。

“呃,鵺野先生你还会这个?”久世贤人有些诧异地看着鸣介手中的推子不确定地问道。

“剪头发而已嘛,小菜一碟!”

鸣介自信地把空丸带到院子里,然后给它的脖子套上围布,然后熟练地拿起推子给空丸剪头发。“我结婚之前一个人住,一直都是照着镜子给自己剪头发的!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钱哩!”

说着,鸣介甚至得意地向久世贤人介绍如何给推子搭配不同的卡尺剪出不同的发型。

不得不说,鸣介确实没有吹牛,在他熟练地操作下,空丸那头乱蓬蓬的灰色长发变成了精神的板寸。

如果说空丸那张模仿吉次郎的形象看上去像个五十多岁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话。

那么理发之后的空丸至少年轻了十岁,换上久世贤人的西装之后,活像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社畜。

虽然没好太多,但看上去起码像个正常人了。

“嗯,看上去好多了。”

久世贤人把镜子递给空丸的时候忍不住点头称赞起鸣介的手艺,至少空丸跟着自己回东京至少不会在路上被警察盘问了。

大概是适应了说话的方式,此时的空丸说话已经流畅多了,它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迟疑地问道:“少主,这么好的衣服给我没问题吗?”

“你是我的使魔,回到东京你就是我的店员,咱们家再怎么说也是开质屋的,穿得太破怎么行?被人看不起还怎么做生意?”

说完,久世贤人拍了拍空丸的肩膀笑着说道:“还行,你的身高就比我矮一点,我的衣服你穿着还算合适,也不算浪费!”

“是,空丸绝对不会给少主您丢脸的!”

此时的空丸已经进入了久世家家臣的角色,也不等身上的断发还没清理干净,就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贤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看着飞舞在空中的发茬,愤怒的鸣介二话不说把空丸按回到椅子上,硬是给空丸洗完头,把它身上的断发清理干净才放开他。

或许是贤人对空丸的处理方式,鸣介和雪姬对他的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友善。

在享用完午餐之后,贤人试探性地向鸣介询问,是否愿意卖一些鬼手的指甲给他。

“指……指甲?”

正在剔牙的鸣介差点把手里的牙签咽下去。“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考虑到鸣介并不是魔术师,久世贤人便把精炼魔术的大致原理解释了一下。

“……综上所述,为了防身我需要大量地兼顾‘历史’与‘神秘’的素材做武器。”

久世贤人说着从旅行箱里拿出一枚银币展示给鸣介。

那枚银币的正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雄鹰锋利的长喙叼着一条长蛇立在一棵仙人掌上。

在雄鹰的上方用西班牙文刻着“REPUBLIKAMEXIKANA(墨西哥共和国)”的字样。

“这是一枚1885年铸造的墨西哥鹰洋。”久世贤人解释道:“如果我现在发动魔术,就可以让这枚银币以超越子弹的威力打出去,假设对方是吸血鬼这种惧怕银的敌人,那这枚用银币转化的魔弹还能造成额外的伤害。”

“好厉害……”鸣介下意识地说道:“但是好浪费……”

“谁说不是呢……”

久世贤人叹了口气,然后将那枚银币收好。“我之所以选择了用墨西哥生产的银币,一来这种银币的年份都在百年以上,银作为炼金术中重要的贵金属自带神秘性。二来魔弹打出去之后,我还能把碎裂的银币残片回收,将残破的银币碎片回收重铸成银锭的话,多少能挽回些损失。”

“啊,可现如今纯银的价格很低吧?”

鸣介一脸同情地问道。

“那也总比血本无归好吧?”贤人摆了摆手。“乐观地来看,我的魔术总比远坂家的宝石魔术省钱。他们家的宝石魔术虽然威力惊人,但相对地每次使用魔术都要把灌注魔力的宝石当作消耗品,而且还不能回收。”

“呜哇,好险当年我去做了除灵师。”

鸣介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你好意思说我啊?

贤人无语地白了鸣介一眼。

“那么你的情况我明白了,如果只是指甲的话应该没问题。”

说完,鸣介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霸鬼的指甲每枚的价格和那些恶灵的价格一样……可以吗?”

看着鸣介那没出息的样子,贤人有些哭笑不得。

开玩笑,鬼的指甲一枚只要一万日元,这绝对是吐血甩卖的价格。这要是让时钟塔降灵科的那些老家伙们知道这件事,他们绝对会从伦敦带着大把的英镑杀到日本,然后把鸣介生吞活剥了。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所以出于保护老主顾的目的,久世贤人含泪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狂笑的鸣介四处翻找指甲刀。

至于鸣介会不会和霸鬼吵架……

嗐,那就不关他久世贤人的事了。

第十三章 从零到一

趁久世贤人喝茶的功夫,找到指甲刀的鸣介便当着他的面小心翼翼地修剪起鬼手的指甲来。

在鸣介眼中,这哪是指甲,这分明是五张明晃晃的福泽谕吉啊!

“喏,这就是鬼手的指甲!”

鸣介将修剪下来的五枚鬼指甲小心地封装在一只信封里,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贤人。

久世贤人自然也不会让他的“供货商”久等,爽快地点出五张万元大钞,然后交到了雪姬的手上。

看到贤人如约付账,鸣介立即询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久世贤人想了想,他好奇地询问道:“鵺野先生知道有什么能够兼顾‘历史’和‘神秘’的东西吗?要那种至少超过一百年的时间的老物件。”

“超过一百年的旧物?还要兼顾神秘性吗……”

鸣介抱着肩膀苦思冥想,没过三秒他就猛地抬起头对贤人说道:

“那些曾经变成过付丧神的旧货,你觉得怎么样?”

贤人愣住了,这还真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付丧神本来就是指器物日积月累超过九十九年后获得生命变成妖怪,因此付丧神也被称作九十九妖怪。

而妖怪本身也是一种神秘。

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些曾经变成过付丧神的旧货兼顾“神秘”与“历史”,是非常适合施展精炼魔术的素材。

和被久世贤人拿来当作弹药的墨西哥鹰洋相比,这些旧货的数量肯定比不上大量发行的银币。

但这些旧货胜在品类繁多,配合精炼魔术应该能产生各种出人意料的特殊效果。

考虑到这些,久世贤人来了兴趣,他立刻反问道:“鵺野先生手上有很多那样的旧货吗?”

“曾经有很多。”

鸣介是个直肠子,他坦诚地对贤人说道:“当初我在童守小学当老师的时候讨伐过不少付丧神。为了防止那些旧货再度变成付丧神卷土重来,我没有把那些旧货扔掉,而是集中封存起来。”

“呃,你就没考虑过把那些旧货销毁吗?”久世贤人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不行哦,因为旧物要变成付丧神,除了时间要超过九十九年,还需要强烈的情绪才可以。”

说着,鵺野看向跪坐在久世贤人身边的空丸。“无论是空丸这样怀有强烈忠诚心的妖怪,还是那种对原主人抱有强烈怨念和恨意的妖怪,强烈的情绪可谓是重中之重。”

“这种饱含强烈情绪的旧物,如果贸然将它们销毁,只会刺激它们体内的执念和妖气,让它们变成更加棘手的妖物。所以我只能将它们封存起来,而不是将它们销毁。”

“原来如此。”

久世贤人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那些旧物如今该不会还埋在童守小学里?”

“那怎么可能!”

鸣介坚定地反驳道:“我怎么能把那种有隐患的东西埋在校园里?万一伤害到那里的学生们怎么办!”

“抱歉,我问了个蠢问题。”久世贤人先是道歉,然后追问道:“难不成你结婚的时候把那些东西搬到九州来了?”

说完,贤人下意识地察看四周。

“其实我把那些旧物锁在一个旧行李箱里,然后埋在我之前在童守町租的公寓的后院来着。”

鸣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久世先生有兴趣的话,我抽空回一趟童守町,顺便还能见见以前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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