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0节
听到二世的呼唤,一团水银从莱妮丝的身后窜了出来变成了一名身穿女仆装的年轻女性。
特里姆玛乌,本体是埃尔梅罗家的前代当家肯尼斯在不到二十五岁时制作出来至上礼装“月灵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
以重达140千克的球形水银为载体,利用水银的物理特性结合魔术师本人所擅长的流体操作制造而成,攻守兼备的强大礼装。
只不过在肯尼斯去世之后,莱妮丝在继承“月灵髓液”时听从了埃尔梅罗二世的建议,赋予其基础的人工知性,将其加工为使魔,这才使其被赋予了女仆的外表。
但“月灵髓液”本质其实是性能超绝的计算机。
二世将构成神殿的必要数据提交给了水银女仆,在经过精密的计算后,特里姆玛乌就开始就当天的光照、房间的湿度和室内的空气流动对礼装摆放的位置和神殿的布置进行微调。
看着自己忙碌起来的水银女仆,久世贤人的心中也不免发出和二世一样的感慨。
肯尼斯的死确实是时钟塔的一大损失。
很快,在十五分钟的微调结束之后,神殿内的布置终于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
在二世的指示下,梅尔文站到了贤人的正对面,鳄鱼面具的后面。
“好嘞,接下来就请欣赏我的表演吧,各位!”
因为是第一次给魔术礼装调律,颇感新鲜的梅尔文干劲十足。
他打开自己的琴匣,里面放着一把古色古香的小提琴、音叉和特殊的药水等。
这些调律器都是梅尔文的母亲为他的宝贝儿子精心筹备的,清一色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魔术礼装,是现代已经难以重现出如此高精准度的稀罕物品,每一件都非常值钱。
梅尔文闭上眼睛,然后缓缓地将小提琴放在肩上,左手轻触琴弦,右手则握住弓。下一秒,音符如同泉水般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既自由又充满激情。
梅尔文演奏的并非那些举世闻名的乐章,而是他单纯的即兴演奏。
他的演奏充满了变化,时而轻柔细腻,如同低语的微风,时而激昂澎湃,如同狂风暴雨。他的弓在琴弦上舞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精准,仿佛他与小提琴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随着即兴演奏的进行,人造神殿内的气氛开始了变化。在场的众人能明显地感觉到“神殿”开始运行,隐含在室内空气中的魔力开始以新的方式开始流转变化。
摆放在祭坛上的九件魔术礼装在调律师演奏的旋律中“苏醒”。
皮鞋、护胫、腰带、背心、护腕、对戒、项链如同被预先设定好程序的霓虹灯一样发出了不同颜色的流光。
而鳄鱼面具则是最后被这旋律唤醒的。
鳄鱼头骨那空荡荡的眼窝中忽然分别燃起一团火焰一般的红光,让本就骇人的面具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呀……”
就在鳄鱼面具的眼中浮现红光的同时,和二世一起站在房间角落里的莱妮丝忽然发出一声低呼,她美丽的蓝宝石色的双眼忽然变色。
金发少女的魔眼在感知到了强大的魔力后被自动激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年幼的莱妮丝感觉双眼仿佛被丢进壁炉里一样疼痛。
“大小姐,眼药。”
水银女仆立刻取出莱妮丝专用的眼药水双手奉上。
接过眼药水的金发少女低声说道:“兄长,这魔力反应好强烈啊,是仪式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威因兹家的少爷调律失败了?”
“不。”
二世像是早就料到如今的情况般低声说道:“相反,梅尔文的调律和特里姆玛乌布置的神殿过于成功了,成功到了那位神明的一小部分意识真的降临到这座‘神殿’里了!”
“真的假的?”
金发少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虽然莱妮丝年纪小,但她作为纯粹的魔术师很清楚,在如今这个神秘衰退的世界,让神明降临有多困难。
“优秀的素材,完美的布置,精湛的调律,这三大条件缺一不可。”
二世颇为感慨地说道:“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迹。”
虽然二世如此感叹,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贤人以为调律即将完美结束的时候,布置在祭坛上的九件礼装忽然像是获得了自我意识一样腾空而起。
九件魔术礼装自动组合在一起,魔力编织出的躯体将它们彼此连接,鳄神索贝克的化身站在了久世贤人的面前。
第一百五十二章 暴走
看到魔术礼装有了自我意识,出于警惕,水银女仆立刻展开球面护盾,将埃尔梅罗二世和莱妮丝护在身后。
梅尔文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着即兴演奏。
不过化身没有理会他们,鳄鱼面具眼窝中的红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久世贤人的身上。
“…………”
虽然没有张开嘴巴,但索贝克的化身依旧出发宛如洪水般的低吼声。
尽管化身的语言并非在场众人熟悉的语言,但这并不妨碍久世贤人理解这低吼声的真正含义。
【接受试炼。】
很显然,索贝克并不打算轻易交出自己的力量,即使是他力量的冰山一角也不可以。
所以贤人必须向尼罗河的守护神证明,他有资格成为被其祝福的人。
索贝克的要求对于贤人来说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过他知道所谓的试炼究竟是什么。
为了制作这套礼装,贤人这阵子没少恶补古埃及相关的知识,所以他下意识地将索贝克化身口中的试炼和古埃及《亡灵书》上的内容关联起来。
在古埃及人的世界观里,死亡的经历像是一款难度颇高的闯关式游戏,死者需要经历重重难关来到胡狼神阿努比斯面前,死者的心脏会被放在天秤上称量,与象征真理的羽毛相比较,以判断其是否有资格获得永生。
总之应该不是打牌。
不过鳄神的化身似乎并没有向久世贤人解释试炼内容的兴趣。
他只是缓缓朝着贤人走来,随后发出刺目的红光。
光芒消失之后,二世和莱妮丝发现神明的化身消失不见,而那九件魔术礼装此时整整齐齐地穿戴在久世贤人的身上。
“咕哝……”
穿戴好全套礼装的贤人微微弯下脊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脑袋缓缓转向了仍在闭目演奏的梅尔文。
对于贤人的变化,埃尔梅罗二世大叫不好,他毫不犹豫地向特里姆玛乌下达命令,接到指示的水银女仆立刻将调律师拉进了它的护盾的防御范围内。
“唔啊啊!”
被水银女仆强行拽进保护范围内的梅尔文被迫睁开双眼中断了演奏,他诧异地看着头戴鳄鱼面具的久世贤人扑向了自己刚刚所站的位置。
“他这是怎么了?”
“是索贝克的试炼。”埃尔梅罗二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那位鳄鱼神明没有说,但我的推测如果没错,他恐怕是要看看贤人能否压制礼装中的野性。”
“失败了会怎么样?”
躲在二世身后的金发少女饶有兴致地问道。
“如果失败,贤人大概会堕落成第二个奥德里奇·图尔斯,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大概率会被失控的贤人杀死。”
“呃,那我们赶紧跑呗!”
梅尔文眨巴着眼睛说道。
“你们仔细看看窗户。”
二世叹了口气说道。
听到他的话,梅尔文也好,莱妮丝也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户,他们这才惊愕地发现原本洞开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不仅是窗户,原本虚掩的大门也合上了。
“你们可以去试试开门,但我猜这门窗是打不开了。”二世神情严肃地说道:“因为我们也成了贤人试炼的一部分,我们要做的就是撑到贤人清醒过来通过鳄神的试炼。”
二世话音未落,头戴鳄鱼面具的久世贤人就朝着众人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
“为了自保,我可不会留手哦?兄长。”
莱妮丝年幼的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符的残酷微笑。她可不是什么无知少女,在继承埃尔梅罗家以前她就经常为了躲避暗杀而东躲西藏,年仅十岁的莱妮丝光是差点被毒杀的经历就有好几次。
她既不像二世一样心软,也没有和久世贤人共事的经历,面对随时可能要他们命的贤人,她可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等二世开口,得到主人授意的水银女仆就正面迎上了暴走的贤人。
面对张开圆盾挡住前路的特里姆玛乌,久世贤人挥舞着长出锋利指甲的右手猛力一挥,竟然直接将面前的水银圆盾撕开一道大裂口。
只是特里姆玛乌本就是由流动的水银组成的自动魔像,只要不被彻底击溃,区区裂口迅速就被修复。
“全力进攻,特里姆!Scalp(斩)!”虽然惊讶于暴走的贤人的破坏力,但金发少女依然镇定自若地向水银女仆下达命令。在她看来,以特里姆玛乌的自我防御和修复能力,比起站在原地挨打,还是舍弃防御全力进攻更能争取时间。
接到命令的水银女仆将双手和长发变成了锋利的刀具,宛如来自未来的杀戮机器人,特里姆玛乌如同疯狂的绞肉机般发起了进攻。
如果是一般的动物使魔,面对特里姆玛乌的高频斩击,顷刻间就会变成肉馅,但化身为鳄神使徒的久世贤人不仅力量得到了强化,速度和防御力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水银女仆的八成斩击被暴走的贤人凭借野兽般的本能避开,剩下的两成攻击砍在贤人身上只留下几道白印,堪比手术刀的刀锋甚至连贤人的防都破不了。
“嘁,那套礼装的效果居然这么夸张吗?”
莱妮丝有些恼怒地咂舌。“亲爱的兄长,你可爱的妹妹我现在有些生气了,能允许我用魔眼烧他吗?”
二世缓缓摇了摇头。
且不说二世对贤人的印象还不错,他不希望莱妮丝真的伤到对方。更重要的是,驱动特里姆玛乌的魔力是由莱妮丝来供给的。
好巧不巧,莱妮丝的魔术回路和久世贤人的情况类似,都是量少质高,擅长精密操作的选手。
“要是你不小心把魔力提前消耗完导致特里姆玛乌动不了,那我们才是真的危险了!”
说完,二世吐了口烟圈。“再给他一些时间吧。”
“……嗯,既然兄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等等吧。”
金发少女鼓着腮帮小声说道。“不过兄长你很看好他唉,有什么理由吗?”
“和从圣杯战争中狼狈败退的我不一样,他能靠着并不强力的从者成为圣杯战争的胜利者,这就是理由。”
二世看着和水银女仆激烈交战的贤人缓缓说道。“虽然不得志,但罗伯特·本尼迪克特终究是时钟塔的讲师,比一般的魔术师还是要强的。更不用说他为了召唤弥诺陶洛斯准备了那么久,甚至通过作弊搞出来一个新的额外职阶。”
“但贤人依旧战胜那样的对手,获得了优胜。”
吞云吐雾的二世的这番话仿佛是说给莱妮丝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我不认为拥有那种实力和运气的人会轻易输给所谓的‘神的试炼’。”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试炼
就在莱妮丝指挥着特里姆玛乌和暴走的贤人对峙的同时,久世贤人的意识在一片陌生的地方醒来。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蜿蜒流淌的河面上,一缕阳光洒在水面上,河水泛起金色的波光,如同一条流动的金带,缓缓流淌在大地之上。
河岸两侧,是一片片肥沃的绿洲,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棕榈树高耸入云,枝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贤人意识到,这应该是幻觉。他的本体应该还呆在伦敦郊区的学科都市里。
在久世贤人的正前方,一座巍峨肃穆的埃及神庙伫立在河道的尽头,顶天立地的鳄神索贝克双手环抱在胸前,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通过尼罗河的试炼前往神庙觐见我,向我证明你是有资格接受赐福。”
尼罗河的守护神的声音如同遥远天际传来的雷声,震得的贤人的耳朵有些发疼。
不过贤人好歹知道他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看来不前往远处的神庙,他是没有办法脱离这幻境。
只是当贤人尝试着离开疑似是尼罗河的河道时却惊讶地发现,只要他不朝着正前方前进,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在原地踏步。
“看来索贝克给我的选择并不多啊。”
贤人自嘲地笑了笑,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做个保命的礼装竟然真的惊动了古埃及的神明。
为了尽快恢复意识,贤人淌着浑浊的尼罗河水前往远处的神庙。
但是当贤人涉水前进了几百米之后,他发现“尼罗河的试炼”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随着贤人和神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尼罗河的河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一开始,河水仅仅和他的鞋底平齐。
但仅仅走了数百米之后,河水就已经淹没了久世贤人的脚踝。
看着眼前蜿蜒绵长的河道,贤人估计他走不了多远就要游泳前往远处的神庙了。
除了飞速上涨的河水,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剧烈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