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早点起来帮忙……想让主人醒来就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餐……想让主人开心……”

“帮忙?”

斯库拉挑了挑眉,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她将盘子随手放在一旁,迈着优雅的步伐逼近黛朵。

“姐姐,你管这叫帮忙?”

斯库拉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地上撒落的面粉,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烤箱,最后目光落在那把把柜门撞出凹痕的巨剑上。

“我看蛮啾工程队的暴力拆迁效率都没你高。如果这间厨房有意识,它现在估计已经在哭着求饶了。”

“呜……”

黛朵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还有,你背着这把剑做什么?”

斯库拉伸出手,用力敲了敲黛朵背后的锯齿剑,发出“当当”的脆响。

“是打算把面包切成锯齿状的?还是觉得如果不背着它,主人就会在大清早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敌人暗杀?”

“这、这是为了安全!”

黛朵试图为自己辩解,虽然底气不足。

“作为女仆……必须时刻准备战斗……万一……”

“没有万一。”

斯库拉打断了她。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黛朵那本应软乎乎,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脸颊。

“明明这种粗活交给蛮啾去做就好,甚至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自动料理机也能做得比你完美一百倍。难道姐姐觉得自己的价值,就只能体现在和那些黄色的团子抢工作上吗?”

“不、不是的……”

黛朵被戳中了痛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当然知道自己笨手笨脚。

她当然知道自己比不上完美的贝尔法斯特,也比不上聪明的斯库拉。

“可是……可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如果我不比别人更努力……”

黛朵抽噎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主人会忘记我的……会被不需要的……大家都很优秀……只有黛朵……只有黛朵是没用的……”

“真的没用呢,姐姐。”

斯库拉看着她这副卑微的样子,叹了口气。

虽然嘴上毒舌,但她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伸手拿过黛朵手里那块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抹布,嫌弃地扔到一边。

“既然这么怕被抛弃,不如求求我?”

“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教教你如何在床上讨好主人。毕竟,比起在厨房里摔盘子,用身体去取悦主人,或许更适合你这种没脑子的笨蛋哦?”

“斯、斯库拉!这种事情……”

黛朵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好了,斯库拉。适可而止。”

一个沉稳而优雅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插入了这场混乱的对话。

厨房的门被完全推开。

贝尔法斯特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完美的模样,连裙摆的褶皱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般整齐。银白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脖颈上的锁链项圈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原本混乱焦躁的空气就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贝……贝尔法斯特前辈……”

在皇家女仆队中,贝尔法斯特是绝对的顶点,是所有女仆仰望的标杆。而在黛朵心中,她更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偶像。

“贝尔法斯特前辈……对不起……黛朵又搞砸了……黛朵这就收拾……”

她慌乱地想要蹲下去擦地板。

“黛朵,停下。”

她走到黛朵面前,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歪掉的女仆头饰,又替她拍掉了裙摆上沾染的面粉。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需要这么紧张。这里不是战场,也不是女王陛下的谒见厅。”

“可是……可是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黛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贝尔法斯特。

“如果不做到极致的完美……如果不比任何人都努力……主人他……”

“在如今的港区,这种观念是错误的。”

贝尔法斯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打断了她。

“主人并不需要我们像机器一样精准运转。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比起冰冷的效率,我更希望你们能活得自在一些’。”

“自在……?”

黛朵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对于她来说,这个词太陌生了。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不停地奉献、不停地战斗、不停地工作,才有资格获得主人的注视。

看到黛朵一脸迷茫,贝尔法斯特微笑着指了指生活区的另一个方向。

“你看提尔比茨小姐。”

贝尔法斯特举了一个最极端的例子。

“那位铁血的战列舰,自从来到港区后,除了必要的战斗,几乎没有出过房门。她每天都在房间里画漫画、吃零食,甚至有时候睡到中午才起床。”

“哎?!”

黛朵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眼泪都忘了流。

“没、没有出过房门?”

“是的。”

贝尔法斯特耐心地解释道。

“她每天都在房间里画漫画、吃零食、打游戏,甚至有时候睡到中午才起床。她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画稿,乱得连女仆去打扫都要小心翼翼。”

“睡、睡到中午?还没有出任务?”

黛朵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提尔比茨被关在小黑屋里,等待被销毁的可怕画面。

“那、那她一定已经被主人厌弃了吧?一定是被关禁闭了吧?”

“并没有。”

贝尔法斯特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相反,主人经常会去她的房间给她送点心,甚至还会陪她一起看那些……嗯,内容有些奇怪的漫画。有时候主人为了不打扰她画画,还会特意嘱咐我们把饭菜送到门口。”

“怎么会……”

黛朵呆立当场。

不干活、睡懒觉、还要主人送饭……这样的舰娘不仅没有被抛弃,反而被宠爱着?

这和她认知中的“价值论”完全背道而驰。

“主人说,只要她在那里,只要她过得开心,那就是最大的价值。”

贝尔法斯特看着黛朵,目光柔和。

“对于主人来说,我们不是兵器,也不是工具。我们是家人。”

“家人的价值,不需要通过擦盘子来证明。”

“所、所以……”

黛朵感觉自己那紧绷了一百年的神经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以,放松一点。”

贝尔法斯特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解下了黛朵背后的那把巨剑,将其放在一旁。

“卸下这个。在家里,不需要背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你不需要和蛮啾抢着擦地,也不需要把红茶温度控制在绝对精准的数值。你只需要作为黛朵存在于这里。”

贝尔法斯特看着她,给出了最后的建议。

“偶尔向主人撒个娇,或者是笨拙地把茶洒出来……对于主人来说,或许比完美的红茶更让他觉得可爱。”

“如果不明白的话,今天你就跟在主人身边吧。”

贝尔法斯特替她整理好最后的一丝乱发,微笑着说道。

“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拿着剑。只是看着就好。”

“看着主人是如何生活的,也看着大家是如何生活的。”

黛朵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贝尔法斯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算你走运”的斯库拉。

“撒……撒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贝尔法斯特的温度。

“只是作为黛朵……就可以了吗?”

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但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似乎稍微落地了一些。

……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办公桌上。

秦晚禾正在查看着最新的矿场报表。随着地热发电机组的重启,矿石和能量的产量呈指数级上升,原本紧巴巴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但他现在有点无法集中注意力。

因为他的背后,有一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黛朵正站在他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像贝尔法斯特那样在这个时间去准备茶点,也没有像斯库拉那样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偷懒。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背上背着那把比她人还大的锯齿巨剑,双手紧紧握拳,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办公室的大门。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门口就会冲进来一只精英虚空怪。

秦晚禾稍微动了一下椅子。

“唰!”

黛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神情紧张。

“主人?有危险吗?还是椅子不舒服?黛朵这就把椅子拆了重新修!”

“……不,我只是换个姿势。”

秦晚禾无奈地扶额。

“黛朵,你不用这么紧张。这里是庇护所的核心区,外面有三层防线,很安全。”

“不!不能大意!”

黛朵用力摇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

“在这个末世,危险无处不在!那只……那个在黑暗中偷袭的怪物可能随时会出现。黛朵绝对不能让主人受到一点伤害!”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显然是想起了之前在那座孤岛般的矿场里独自坚守的恐怖岁月。

“黛朵只有主人了……如果主人也没了……黛朵就真的……”

看着她那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秦晚禾叹了口气。他知道,她天生的不安全感,短时间内很难扭转。

“咳咳。”

秦晚禾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有点干。

“唰——!”

一阵风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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