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柱直插云霄,支撑着残破的穹顶。正中央的十字架已经从根部折断,斜斜地插在地面上,像是一把断裂的巨剑。地面上铺满了破碎的彩绘玻璃,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斑驳陆离的红光,宛如满地凝固的血迹。

“吼——”

低沉的嘶吼声从教堂的横梁上传来。

几只虚空生物正盘踞在高处。它们黑色的身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裂开的大嘴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它们发现了入侵者,后腿猛地蹬地,以此为支点,向着下方的三人扑杀而来。

“杂耍。”

俾斯麦连正眼都没有抬一下。

她身后的舰装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副炮炮塔瞬间旋转到位。

“砰!砰!砰!”

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

那些尚在空中的虚空生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躯便在半空中被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洞穿。

这些怪物在遭受致命打击的瞬间,它们的身躯直接崩解,化作一团团浓稠的黑烟。黑烟在空气中扭曲、翻滚,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枚晶莹的能量结晶,叮叮当当掉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一只漏网之鱼试图从侧面绕过俾斯麦的防线,扑向位于中间的秦晚禾。

贝尔法斯特优雅地抬起右手,袖口下的手枪滑入掌心。

“退下。”

她扣动扳机。

特殊的穿甲弹丸精准地击中了怪物的核心。那只虚空野兽在距离秦晚禾还有三米的地方溃散成烟,随后消失不见。

“清理完毕。”

贝尔法斯特收起武器,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下午茶服务。

秦晚禾跨过地上的碎石,径直走向教堂的最深处,原本属于祭坛的位置。

那里堆积着厚厚的建筑废料,巨大的石板相互挤压,形成了一个封闭的角落。

而那股强烈的心智波动,正是源于这堆乱石之下。

秦晚禾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能感受到那股意志。

那是一种即使被压在万吨废墟之下,依然想要昂起头颅的倔强;是一种即使身处无尽的黑暗,依然渴望燃烧的烈火。

“帮把手。”

在俾斯麦和贝尔法斯特的协助下,那块巨大的石板被缓缓移开。

光线射入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在黑暗的最深处,一枚心智魔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表面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仿佛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与消耗。但即便如此,它依然在此刻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蓝白色辉光,像是一颗拒绝熄灭的余烬。

秦晚禾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它。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破碎却强烈的记忆洪流。那是在炮火轰鸣的港口,是面对强敌时无法动弹的绝望,是看着姐姐远去背影时的复杂,更是那种“既然世界背弃了我,那我就成为世界的敌人”的孤傲。

秦晚禾握紧了手中的魔方,将其贴在胸口。

“即使是海盗,也该有靠岸休息的时候。”

他站起身,将魔方小心地收入怀中。

“走吧。我们回家。”

……

0号庇护所,心智唤醒室。

秦晚禾独自一人站在操作台前。透过厚重的玻璃,可以看到那枚刚刚带回来的心智魔方正放在仪器中央。

输液管连接完毕,储存的物资与能量开始注入。

随着能量的涌入,原本黯淡的魔方开始剧烈震颤。白金色的光芒在房间内汇聚、旋转,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茧。

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整个唤醒室的数值仪表都在疯狂跳动,仿佛里面正在孕育一场风暴。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光芒炸裂。

一道高挑的身影显现在平台之上。

那是一位拥有着亚麻灰色长发的御姐。

她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侧马尾,随着气流微微飘动。她穿着一套红黑配色的、极具海盗风格的制服,剪裁大胆,露出了白皙的腰腹和修长的双腿。

在她的身后,一面残破的海盗旗帜虚影猎猎作响。

御姐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秦晚禾。

“我是让·巴尔。”

“哼……今后就是由你来决定我的航向吗?”

她大步走出隔离舱,站在秦晚禾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指挥官。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吧。如果你只是个只会躲在后方发号施令的软弱家伙,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掉头离开。”

面对这位浑身带刺、气场全开的维希旗舰,秦晚禾表现得异常镇定。

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欢迎来到0号庇护所,让·巴尔。”

让·巴尔愣了一下。她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秦晚禾,眉头皱起。

“这就是你的回应?一杯水?”

“对于一个在废墟里独自坚持了那么久的灵魂来说,这或许比什么都重要。”

秦晚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

“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鸢尾分裂时的痛苦,知道你的不甘,也知道你即使身处绝境也从未低头的骄傲。”

让·巴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此刻却被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揭开。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难得的“理解”。

“哼……调查得很清楚嘛。”

她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我是什么。我可是私掠船,是海盗。我的字典里只有掠夺和破坏,没有那些虚伪的正义和守护。”

她将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身体前倾,逼视着秦晚禾。

“你想要饲养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狼吗?”

“这里确实不需要虚伪的正义。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是能够撕碎敌人的獠牙。”

秦晚禾注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眸。

“而且,谁说海盗就一定要是凶恶的?”

他凑近了一些,嘴角带着一抹令让·巴尔感到心跳加速的笑意。

“在我看来,那种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在这个破碎世界上横冲直撞的海盗……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什……”

让·巴尔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对方会用大义来压服她,或者用利益来诱惑她,甚至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用“可爱”这种词来形容她。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她的脸颊,甚至染红了耳根。她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秦晚禾。

“……笨、笨蛋!”

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羞恼。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暂时把我也算作你的战力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虽然脸上依然带着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别让我失望,指挥官。否则这面海盗旗,可是会挂到你的头顶上去的。”

秦晚禾伸出手。

“合作愉快,让·巴尔。”

让·巴尔迟疑了片刻,最终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用力握住了秦晚禾的手掌。

维希教廷的总旗舰,最后的私掠船,在此刻正式归港。

? 156 真是让人嫉妒

傍晚,指挥官办公室。

让·巴尔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穿着那套红黑配色的海盗风格衣服,手里握着秦晚禾刚刚递给她的一杯热可可,杯口升腾的白气模糊了她那双锐利的红色眼眸。

这杯热饮的温度,似乎稍微融化了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寒意。

秦晚禾坐在她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全息地图。地图上显示着那个刚刚被发掘的大教堂坐标。

“关于这个地方,我想听听你的说法。”秦晚禾开口道,语气平和,“那里埋藏着你,也似乎埋藏着更多的东西。”

让·巴尔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的坐标点上。

“那里是一处重要据点。”

“在那座大教堂的地下深处,封存着一份圣迹。那是维希教廷与自由鸢尾共同的根源。里面究竟是什么,我也无从知晓,但我知道它对教廷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够改变战局的技术。”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秦晚禾有些意外。

“我只是个看门人。”让·巴尔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杯壁,“那份圣迹设有极为复杂的封印。只有身为枢机主教的……黎塞留,掌握着开启它的钥匙和祷词。我的任务,就是守在那里,确保它不会落入虚空生物或者其他势力的手中。”

提到那个名字,空气中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黎塞留。

那是让·巴尔的姐姐,也是她心中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她去了哪里?”秦晚禾问。

“谁知道呢。”让·巴尔靠回沙发背,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也许在南面的某片大陆上战斗到最后,也许藏在哪里不为人知。自从那天我们分道扬镳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那时候,虚空生物的狂潮席卷而来。面对那种绝望的数量,我们产生了分歧。我主张依托工事死守。我认为教廷的尊严在于寸土不让,我们拥有坚固的岸防炮和工事,只要依托地形,就能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崩碎敌人的牙齿。”

让·巴尔的拳头微微握紧。

“但黎塞留不同。她主张拉扯。她认为死守只是慢性自杀,主张放弃据点,保存有生力量,在运动战中寻找机会。她总是那么理智,那么顾全大局……呵,也许她是更适合做领袖的人吧。”

“所以你们分开了。”

“没错。谁也无法说服谁。于是她带着那些愿意追随她的人离开了,消失在茫茫废土中。而我带着剩下的人留了下来,守着那座该死的教堂,直到弹尽粮绝,直到大地震颤,将我们全部掩埋。”

让·巴尔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百年的郁结。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魔方都在那里?”

让·巴尔刚要张嘴说话,被办公室的敲门声打断。

“请进。”

门被推开,贝尔法斯特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走了进来。

这位完美的女仆长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优雅。她走到茶几旁,弯下腰,将新的茶点和秦晚禾习惯喝的红茶摆上桌面。

“打扰二位的谈话了。我想这时候,一些提神的茶水会更有助于交流。”

贝尔法斯特微笑着说道,随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绕过茶几,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秦晚禾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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