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她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种神神叨叨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头疼。我怎么知道是哪个老顽固?”

她一脸不耐烦地撇过头,不再看屏幕。

“鸢尾那种地方,整天对着虚空念经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想不开的家伙把自己封在那破岛上?关我什么事?”

“你真的没听出来?”秦晚禾并没有放过她,而是继续追问了一句。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让·巴尔突然站起身,那把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如果只是让我听这种催眠曲,那我就先撤了。防线那边还有一大堆虚空兽等着我去处理,没空陪你们在这里猜哑谜。”

说完,她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直接伸手按向了通讯切断键。

“嘟——”

屏幕瞬间变黑,让·巴尔的画面消失了。

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威尔士亲王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欲盖弥彰。”俾斯麦淡淡地点评道,“看来她不仅知道那是谁,而且……那个人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秦晚禾看着那块黑屏,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是啊。能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海盗女王露出这种表情的,全世界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他并没有急着去联系让·巴尔,而是重新看向了大屏幕上那个金色的魔方。

他在等。

等那个别扭的家伙自己找上门来。

果然,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

秦晚禾手腕上的私人通讯终端震动了起来。

那是一条来自维希频道的加密语音请求。

秦晚禾接通了信号,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通讯那头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里还有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烈酒。

过了良久,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无比清醒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喂,指挥官。”

“抱歉。刚才在那两个家伙面前……有些话我不想说。”

“那个声音……是黎塞留。”

让·巴尔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这个名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顽固、死板、不知变通的笨蛋姐姐,才能发出这种让人听了就想睡觉的祷告声。”

“……黎塞留。”

当这个名字从通讯器那头传过来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晚禾并没有感到太意外。事实上,当让·巴尔在会议上表现出那种极不自然的暴躁反应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通讯那头的背景音里,传来了一阵玻璃杯碰撞桌面的脆响,紧接着是液体被一口闷掉的吞咽声。听得出来,这位维希的旗舰正在用烈酒来平复自己那乱成一团的心绪。

“呼……”

让·巴尔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的那股焦躁感稍微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抱歉,指挥官。刚才在那两个家伙面前……尤其是当着那个威尔士和俾斯麦的面,我实在是不想提那个名字。”

“我理解。”秦晚禾的声音温和,“那是你们鸢尾内部的事,也是你和你姐姐之间的事。”

“姐姐?哼,那个死板的女人才没把我当妹妹看。”

让·巴尔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但那种嘲讽更像是一种掩饰。

“她只会站在那个高高的祭坛上,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一堆关于‘正义’、‘信仰’的大道理。就像那个在魔方里循环播放的祷告词一样……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以,那个声音真的是她在祈祷?”秦晚禾问道。

“没错。那是圣座封印。”

让·巴尔解释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是鸢尾教廷最高级别的自我保护机制。只有当教廷面临毁灭性的危机,或者旗舰判定自身即将失控时才会启动。她将自己的心智核心完全封闭在魔方内部,切断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只留下一段循环的圣咏来维持能量的稳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处于这种状态下的魔方,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不管是铁血那种暴力的能量注入,还是皇家那种精细的技术破解,都不可能打开它。因为它会本能地排斥所有不纯粹的接触。”

“排斥?”秦晚禾挑了挑眉,“那要怎么唤醒她?”

“权限。”

让·巴尔吐出了两个字。

“那个笨蛋女人虽然顽固,但她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她把自己封印起来,其实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能带领鸢尾重铸荣光的人。等待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交付信任、交付信仰的指挥官。”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让·巴尔有些别扭的声音。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目前看来,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这家伙符合那个苛刻的条件了。”

“我?”秦晚禾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说只有你能唤醒她。”

“哈?别开玩笑了。”让·巴尔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叛逆的海盗,她是神圣的主教。就像光与影一样。那个封印最排斥的就是我这种浑身都是硝烟和戾气的家伙。”

“所以,指挥官。”

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请求,也带着一种托付。

“去一趟吧。那个笨蛋姐姐已经在那个孤岛上等得太久了。虽然她平时很啰嗦,也很讨人厌……但鸢尾不能没有她。”

“把那个红衣主教带回来。这是……我的请求。”

秦晚禾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他能感受到这一刻让·巴尔放下了多少骄傲,才说出了这番话。

“好。”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既然是你的请求,也是港区的需要。那我就亲自去一趟,把那位睡美人叫醒。”

“你也别在基地里喝闷酒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哈?我也要去?”让·巴尔的声音有些抗拒。

“当然。”秦晚禾笑了,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是去接姐姐回家,妹妹怎么能缺席?而且,如果到时候她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这个陌生人,搞不好会直接给我一炮。有你在场,至少能当个挡箭牌。”

“……切。你这家伙,真是会使唤人。”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秦晚禾清楚地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椅子挪动声和放下酒杯的声音。

“知道了。我们直接在岛上集合。”

……

岛屿上。

在他的左侧,伫立着来自皇家的威尔士亲王。这位有着一头耀眼金发、身披红色披风的战列舰正站在没过脚踝的海水中,身后的四联装主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在他的右侧,是来自铁血的俾斯麦。她依旧是一副严谨冷峻的模样,黑色的铁十字旗帜在身后猎猎作响,巨大的舰装炮口微微垂下,时刻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戒。

负责侦察的竞技神时不时放飞几架微型侦察机,嘴里还念叨着关于“场地环境”的术语。

水面之下,偶尔翻起的浪花显示出U-47带领的狼群编队正在游弋,她们如同隐形的保镖,封锁了这片海域的水下通道。

队伍的最前方,也就是通往那座哥特式教堂废墟的必经之路上,站着一位神情复杂的维希舰娘。

让·巴尔。

她背着那把标志性的海盗弯刀,双手抱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残破的教堂大门。她的眉头紧锁,似乎还在为即将到来的重逢而感到烦躁不安。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铁血的旗舰并肩作战,而且还是为了去救鸢尾的主教。”

威尔士亲王看着身边的俾斯麦,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这画面,要是放在以前,恐怕会被当成是个拙劣的笑话。”

“只是任务而已。”

俾斯麦目不斜视,声音平淡如水。

“指挥官的安全高于一切。况且,如果能把鸢尾的力量整合进港区,对对抗虚空生物的大局有利。这一点,铁血看得很清楚。”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在指挥官面前表现一下呢。”威尔士亲王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都少说两句。”

让·巴尔冷冷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那个岛就在前面了,我们走吧。”

“……看来她真的很急。”威尔士亲王耸了耸肩。

秦晚禾笑了笑。

“走吧。我们也该登场了。”

……

众人沿着那条满是杂草的石板路,走向了岛屿最高处的那座教堂废墟。

越是靠近,那种神圣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空气中仿佛回荡着低沉的管风琴声,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穿过坍塌的大门,教堂内部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阳光从破碎的穹顶洒下,照亮了满是尘埃的空气。两排巨大的石柱依然挺立,仿佛是沉默的卫士。

而在教堂的最深处,那个原本属于祭坛的位置上,悬浮着一枚金色的心智魔方。

它周围环绕着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光环,如同呼吸般律动着。那段循环往复的祷告声,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让·巴尔站在祭坛前,距离魔方只有几步之遥。

她看着那枚光芒四射的魔方,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血脉的羁绊。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姐姐……”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把自己封在这个破地方,念着这些没人听的经文,等着所谓的奇迹……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笨蛋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了手,试图去触碰那枚魔方。

“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光环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波纹猛地荡开。

虽然没有攻击性,但这股力量却坚定而温柔地将让·巴尔的手弹开了。就像是光在拒绝影的靠近。

让·巴尔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后有些无力地垂下。

“呵……果然。”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我就知道。这种充满光辉和正义的东西,怎么可能接受我这种满手血腥的海盗。”

她转过身,看向刚刚走进来的秦晚禾。

“看到了吗?这就是圣座封印的傲慢。即使我是她的妹妹,她也不肯开门。”

让·巴尔侧过身,让出了通往祭坛的道路。

“去吧,指挥官。既然她不认我,那就只能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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