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第59节
玉真公主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被治好的。
可是她觉得母亲只是个普通人,年纪大了,又没有修行天赋,压根就感受不到炁的存在,只依靠丹药这些外物,修炼速度会很慢,而且会遇到瓶颈,无法突破。
面对师姐的问题,安易第一时间想到的方案就是“换肺手术”,至于是否可行,他还需要仔细研究一下。
现在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打算说出来。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
除此之外,安易刚才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他跟玉真耳语了一番,玉真闻言美眸睁大,觉得又害臊又惊喜。
她轻轻地拧了安易一下,示意让他说。
安易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对长孙皇后道,“恭喜皇后殿下,您有喜了。”
第十章 青兕
长孙皇后脸上并没有立即表现出喜色,反而隐隐有些怀疑,淡淡地对安易说道:“本宫知道了,多谢。”
接着,又转头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侍立在一旁的那位女官说道,“命人去传孙太医来。”
这为女官姓兰,人称兰姑姑,接到长孙皇后的懿旨,当即恭敬领命,但心里其实对于安易的诊断其实很不以为然。
因为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好的缘故,经常隔几日便会把太医叫来给诊平安脉。
前一次诊脉,大概是三四天前清晨,如果真的有喜脉的话,当时不至于诊不出来。况且退一步讲,脉象微弱到连太医署的太医都诊治不出来,一个孩子怎么能凭借单凭一双肉眼就看出来?
长孙皇后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看待这件事的,仙人金口玉断她以前也曾见识过,故事还要从她小时候说起。
……
前朝大业年间,在父亲去世之后,长孙无垢和哥哥长孙无忌便被同父异母的哥哥赶出家门,两个小孩子不得已跟随母亲一起回到舅舅高士廉家去度日,而舅舅一家是信佛的,家中神龛供奉的是观音菩萨。
适时佛、道之间的势力对比还没有现在这般悬殊,信佛也算不得什么罪过,换做如今便会遭人白眼。
有一日,有一个尼姑找上门来化缘,请求布施,碰巧见到了长孙无垢,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长孙的舅舅见状,便追问是何缘故。
那尼姑先问了长孙无垢的生辰又问了八字,之后便断言她将来贵不可言,家族荣辱皆系于此女一人之身矣。
“师太,什么是贵不可言?”小萝莉长孙不解地问道。
“你活着的时候,施仁德于天下;等到百年之后,便能上天成为观音娘娘的婢女,这难道还不是贵不可言吗?”
那尼姑说完便转身要走,舅舅急忙拦住她,想要再多问一些,谁知一扯她的袖子,那尼姑便消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件僧衣。
他捡起了地上的衣服,看着侄女若有所思,默默把此事记在心上,日后果然一语成谶,先是成了王妃,大富大贵,再后来进一步升为皇后,母仪天下。
这也是太子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求娶李贞凝的原因之一,有了母亲的例子在前,谁还敢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天生凤命?
越是得不到,他便越害怕自己当不了皇帝。
……
没多久,一个老得不像话的老太医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这位孙太医,便是以千年人参的根须治好了太上皇的风疾的那一位,自前朝就在宫中任职,医治过四位皇帝,可以说是整个大唐的最顶尖的医者之一。
行礼过后,便开始为皇后看诊,一边察言观色,一边仔细把脉,凝神静气的样子,确实有一副高人的风范。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通过脉象浮沉滑涩,而知病所生。
喜脉一般就是滑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怀孕后一般至少需要三个月以后,才会出现显怀的情况,但在怀孕一个多月就可以直接摸出来。
这次把脉不同于往日,孙太医用的时间很长,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回话道:“虽然脉象极其微弱,但确实是喜脉无遗,老臣在此先恭喜皇后殿下了。”
新的一年,喜得龙子,自然属于是吉兆。
长孙皇后闻言愣了一瞬,但旋即恢复如常,“知道了。”
她又添了一句:“这事先不要告诉陛下,本宫欲亲自和他说。”
孙太医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口答应下来,而后叮嘱了几句,“殿下的病,比去年好了些,但气血还是有所不足,想要顺利生产,还是要保重凤体,好好调养。”
皇后今年三十八岁了,已经算是高龄产妇,生孩子也不亚于走一遭鬼门关。
最后,孙太医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太医署的哪个小子诊出来的不敢确定,回去一定要好好奖赏他。
长孙皇后看向了一旁正在和女儿坐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安易,以目示意就是那小子。
兰姑姑笑着说道,“老太医您可被别人比下去了,人家方才看了一眼,就直接诊断出来了。”
这次轮到孙太医愣住了,自己行医数十载,干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
“那是谁家的弟子?”
兰姑姑摇了摇头,“人家可不是凡人,是小仙师。”
她有些感慨,以前玉真公主初练掌心雷的时候,便能隔空遥遥一掌打碎一个花瓶,现在她的师弟兼夫婿,更是目光如炬,那么一照,好似什么都瞒不过那一双慧眼。
孙太医呼了一口气,人和仙自然是比不了的,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就好比师父他老人家,吹一口气就能给人续命,这换做常人谁能做到?
孙太医领了赏赐便躬身告退。
这时,长孙皇后又挥了挥手,把女儿女婿叫到了身前。
玉真公主笑嘻嘻地说道,“娘,你现在相信了吧。”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温柔的笑了笑,“你这丫头,娘什么时候说不信了?”
玉真公主又道:“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都说男孩的话肚子会很尖,女孩的话就是肚子是圆的,现在也看不出来,娘,你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长孙皇后无奈地看了看女儿,瞥了一眼安易,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隐隐有些惆怅。
在她看来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生男生女都不好,生在皇家,儿子们都是那一副“兄弟阋于墙”的样子,若是女儿的话,又不免想起前不久那个惨死的女儿,真是把房家的那个荒唐小子杀了都不解恨,连带着对面前的这个孩子,也怎么喜欢不起来。
明明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也不知怎的,心里莫名的就是对他有些抗拒,现在也只是维持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玉真见母亲没有回答,又转过脸趁机问起了情郎,“安郎,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安易神情依旧如常,语气笃定,“是女孩。”
寝宫里,玉真公主,长孙皇后,还兰姑姑,众人皆是讶然一惊。
“你是从何而知的呀?”玉真追问道。
“因为我看到了一只母青兕。”
第十一章 来报恩咯
根据道书上记载,青兕是上古瑞兽,状如牛,通体青黑,两角竖直。每逢天下将盛,而现世出。
而道母娘娘的坐骑青牛、曾以一钵盂牛乳拯救古佛性命的佛母乳光如来,便是一只温柔又强大的神兽青兕子。
安易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看到一头美丽的青兕冲入了皇后殿下的腹中,这是贵显的征兆,可见此女来历定然不凡。”
听到他这么说,长孙皇后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大约一个月前的一天,自己曾经做过一个噩梦: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广袤的大地上,一只犬头独角、背后长着无数人手的怪兽正在追赶她,拼命跑啊跑,而后一只大青牛出现了,与那只怪兽搏斗起来,她被青牛死死护在身后,没有受到伤害,再后来,怪兽被顶跑了,青牛却满身伤痕累累的,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劫后余生的她连忙抱住青牛,双眼充满了泪花,“牛儿,为了救我,你受了好多伤,我要怎样才能帮你啊?”那青牛抬头看着她说:“它没有吃掉你,以后还会再来的。”接着又好似做了什么决定般,“不过没关系的,因为我会保护你。”
她觉得很感动,于是问道,“牛儿呀牛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青牛说:“鸾凤一出,天下归一,这是必要的牺牲……”
可她还没来得及听清楚青牛的回答,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孙皇后从寝宫的床上悠悠转醒,细想之下,还是有点后怕,然后再也睡不着了,随后睡梦中的记忆开始消退,残留的印象逐渐消散,或者说埋进意识深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她心中无比庆幸,自由终于摆脱那个可怕噩梦了,又有些担心那头青牛怎么样了。
直到今天,再回忆起这件事,长孙皇后回过味来,原来那头大青牛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怪不得自己从那以后就没有做过噩梦了。
她低下头,用手轻抚着小腹,眼神温柔而安宁,那里还是平坦如故,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孩子,是你在保护为娘吗?
长孙皇后之所以把时间记得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发生了一件事——舅舅家派人送来了一尊站立的洒水观音玉像,说觉得她长得很像这尊观音,于是就花费重金买了下来。
有些话,长孙皇后并没有说出来,但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方才与安易打了一个照面,便退避而走的李恪,如今已经到了母亲杨淑妃的宫里,却发现父亲的另一位妃子——王美人也在。
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大,但论辈分,李恪还要叫她一声“姨娘”。
他心中一阵纳闷,不知道母亲和她,两人是如何交上了朋友,还以姐妹相称。
这一位“王美人”是不久前选秀入宫的,乃是琅琊王氏之女,面容妖娆,身段生得极美,跟那一位薄有艳名的“武才人”是同时入宫的同一批秀女,至今还没有被皇帝召幸过。
其实不光是她,“小武”还有其他秀女,也是入宫之后就立刻失宠,被放置在后宫中,再也没有管过。
“孩儿拜见阿娘、姨娘。”
“恪儿来了,快坐。”
李恪向母亲和“王美人”见礼过之后,便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王美人”身上的那股子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气质,很像是已经去世的妹妹高阳。
他心中有些躁动不安,但得益于一直以来的养气功夫,并没有显露出来。
三人你言我语,李恪讲着外面发生的趣事,逗得杨淑妃不时发笑,“王美人”却总共也没笑过几回。
于是杨淑妃劝她道:“妹妹生得这般好看,应该多笑笑才是,妹妹笑起来一定美极了,怕不是连我都要心折。”
李恪心念一动,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外人,于是微笑着说道:“一定是我刚才讲的那个笑话不够好笑,所以姨娘才不笑,我这里还有一个笑话。”
杨淑妃来了兴趣,“哦,恪儿说说。”
“昔日有一个低贱的马奴儿,因为整天伺候一群马,主人便给他取名字叫做马骉,和他一齐干粗活的奴婢们都不知道骉字怎么读,就叫他马马马,后来这个马奴儿侥幸当上了官差,有一天来迟到,上峰就问:‘那个五马分尸今天来了没有啊?’,下属便回答:‘都被五马分尸了还怎么来呢?’”
杨淑妃一听,就是拆字罢了,没觉得有多好笑,但为了照顾儿子的面子,还是干笑了几声。
谁知“王美人”听了,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一笑,像春花开秋月白,百媚皆生。
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似乎心情十分愉悦,嘴里还在轻细无声地呢喃自语,“嘻嘻,五马分尸,好主意……”
看她眉飞色舞的神态和那不言而喻的好心情,李恪一时都看呆了,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古时候周幽王为搏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时的心情,眼中露出一种极其痴迷的神色。
为了这个笑容,他甘愿做任何事情。
杨淑妃蹙了蹙眉,眼中有些迷惘,“妹妹?”
这哪里好笑了,哪里有趣了?
“王美人”收敛了笑意,“姐姐恕罪,妹妹方才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马上要过正元节了。”
对于这种明显是敷衍的回答,杨淑妃却信服地点点头。
李恪本能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一对上“王美人”那一双竖瞳,就突然的某一刻,就感觉这些都不重要了,心中只剩下了继续搏美人一笑的念头。
笑啊,你为什么不笑了?
他这人表面上清淡无欲,暗地里的野心其实非常大,“王美人”不肯笑,这在他看来这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是看不起他,她越不笑,他内心的火焰就燃烧得越厉害。
凭什么那该死的马奴儿都变得高高在上?我不服!我不服!
我要做皇帝!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让所有人都跪拜我!
过了一会儿,时间临近正午,“王美人”起身告辞,李恪出门相送,闻着她身上淡雅的清香,红着眼睛,看着她窈窕背影,跟在她的身后,行走在廊道的阴影里,如同一只被役使的伥鬼。
第十二章 蛇蝎美人
走在前面的“王美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身后的李恪,神情淡漠说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还不快滚。”
平白无故遭受到了辱骂的李恪,登时愣住了,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明明方才她还对他笑了,他不明白一个女人是如何做到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中来回变脸的,到底是为什么啊,这女人有癫病吧?
从内心深处涌现出强烈的耻辱感让他两眼冒火,死死盯着“王美人”。
“王美人”见状非但不怕,反而愈发轻蔑,冷笑道:“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难道你还动手敢杀了我吗?”
“你……”
李恪牙都快咬碎了,但却依旧不敢动手,毕竟隐忍不发的习惯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脉,但很快,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茫然的神情,怔怔地望着她。
“我要做什么?”他站在那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