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人”笑眯眯地用言语诱导着他,“你要去东宫见太子那个废人。”

李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对,我要去见太子那个废人。”

“王美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淡淡地弧度,似乎是有些不屑。

终究只是条野狗罢了。

接着,她又慢慢绽开一个极美的笑容,要乖乖等着主人哦,欢奴。

……

“王美人”带着无比愉快的心情,步伐轻盈走在宫道上,来到了掖庭宫。

掖庭宫是皇城的一部分,位于皇城的东侧,和西侧的太子东宫遥遥相对。

这里大致上可以分为三个区域,中部为宫女居住区,北部是个皇家仓库,西部是内侍省,也就是太监宦官们所在地。

“王美人”便是从这里走出来的,找回来也是轻车熟路。

去年,皇帝将进宫的秀女们统统塞进了掖庭,即使被封了才人这样的位份,但严格来说,还算不上后妃,依旧是没有单独宫殿住的。

一进院子,就听见了她便听见了已经那群秀女习以为常的抱怨声,无非就是这么长时间了,皇帝为什么还不宠幸我之类的。

“王美人”勾起一抹微笑,许久不见,这群蠢货还是老样子的,真想把她们都给抓起来,把嘴给缝上,留着给欢奴做肉奴玩。

看着他玩女人,连自己的心情都会变好。

只可惜,他总是对玩偶投入过多的感情,这就很不好了。

众女见到“王美人”,都有些畏惧,没有人敢上前来搭话的。

因为这一位出身琅琊王氏的贵女,自从两个月前落水被救起来之后,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手段极其果决,为了报复那个推她下水的人,竟然直接告到了皇后那里去,为了安抚她,这才给她提拔成了美人。

但这不算什么,等她前脚从掖庭宫搬走之后,后脚那个推她的人就疯了,这很难让人不让人多想。

几乎所有人都有些惧怕她,有胆小的女孩子,两股竟有些隐隐的颤栗,但有一人例外,只见一位身穿红裙裹袄的年轻貌美、容姿不凡的女孩子走了过来,站定之后,微微弯腰行了一礼,轻声问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

这位便是武才人,姓武名妩,德才兼备,通晓书文,现在专门替李世君管理甘露殿的御书房。

一看到她,“王美人”俏脸之上维持的假笑似乎都变得真切了几分,在所有预备役肉奴中,她最中意这一个。

毕竟在一群整天叽叽喳喳的庸脂俗粉中,见到一个钟灵玉秀的很沉得住气、极少抱怨的聪明女子,总会让人感觉心情好一些。

时隔多日,“王美人”重新打量着她,只见对方白净的脸庞生的端庄大气,黛眉凤眼,五官极美,温婉明丽,肤色呈现出一种极为健康的红润。

另外,她跟皇后的气质有三四分相像,表面温柔隐忍,内心坚韧智慧。

多年前,她的父亲撒手人寰,导致她和母亲还有妹妹被两个哥哥赶出了家门,只能寄住在舅舅家,母亲非常痴迷佛教,来长安的路上,也曾受过佛家恩惠,这一点,跟长孙皇后的童年遭遇又何其相似。

“王美人”冲着她笑了笑,说道:“妹妹,我有事找你,你且随我来。”

武妩略一沉吟,便缓缓点了点头。

……

立政殿那边,安易和玉真公主已经领了赏赐,告别了长孙皇后,出了门准备往公主院的方向走去。

大唐公主出嫁前都是住在宫内,得宠的就有自己专门的寝宫,不受宠的就和母亲住在一个地方,等到到了要嫁人时,才会为她们在宫外兴建公主府,像是高阳公主,她曾经就是公主中的至尊,不仅有封地食邑,还有在长安和洛阳有着好几处府邸,不受宠的公主可能连自己的府邸都不会有。

当然,出家修行的话,属于另外一种情况,比如玉真观就相当于玉真在外面的公主府了。

安易轻声问道,“怎么,师姐,不准备去见一见你爹吗?”

玉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阿爹他现在肯定还在忙着呢,而且其实吧,我也不是很想念他,等晚上家宴的时候再说吧。”

她亲昵地挽着情郎的手,面上有些羞涩,凑过去小声问道:“安郎,你准备今晚偷偷来和我一起睡吗?还是我们一起到观里去睡?”

如果只是普通的驸马,本来是不许留在皇宫里过夜的,但安易还有着另一层的身份,那就是道门的“灵珠子”,因此他可以去位于皇宫大内之中的那所道观——归真观中过夜,位置距离立政殿不远,就在正北方向几百米处。如此一来,正好可以方便他参加明日清晨时举行的正元大醮,这也是道教中最隆重的活动之一。

所谓醮者,祭也,祈祷也。

大唐以道教为国教,以道主为祖宗,因此祭祖就是祭道,而道母娘娘作为“道母元君”在人间的化身,在明日的正元大醮上也会出席,不过她并不会亲自担任主祭,到时候,会由袁真人担任主祭,所有参加的真人共祭,通过在早就建好祭坛之上焚香请圣、诵经拜忏、掐诀念咒等等一系列流程共同完成。

另外,也会皇帝和公卿贵族们也会出席,并且需要跟着一起下跪参拜道主、皇天后土、道教的其他尊神。

李世君虽然是紫薇下凡,但实际上紫薇大帝的地位并不能算最高,想要和玉皇大帝平起平坐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尚在皇天之上的后土娘娘了。

第十三章 一场邂逅

一个冬日的午后,武妩邂逅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

他就那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袭红衣,如同谪仙。

事情的起因是当她微提裙踞正准备下台阶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王美人”忽然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造成的结果自然就是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的向前摔去。

然而,就在武妩要重重摔倒,美丽的容颜几乎都要磕到地上的危机时刻,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遥遥传来了一声,“定!”

刹那间,她被人施法定住了,整个人悬浮在地面上,动弹不得,这简直救了她一命。

她听到了脚步声,便知道有人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过了一会儿,便发觉自己的身体被那人向上拽了一把,紧接着,便闻到了一种寺院常有里面的香火气,令人心旷神怡,甚至比皇家常用的龙涎香的味道还要好闻。

他搀扶的动作很轻、极有分寸,右手握住了她的皓腕,左手托住了她的腰肢,等她自己站稳之后,便缓缓松开了手。

“下次走路小心一点。”

她闻言一愣,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穿红衣道袍、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她当即愣了一下,随即感到面颊微微发烫,内心忽然涌现出一种淡淡的喜悦,下意识地向他行礼道谢。

对方也微笑着点点头,算是还礼。

此时,再回过头去看,罪魁祸首的“王美人”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武妩又看到那位少年郎返回到了一位头戴金冠、身穿黄袍的华贵少女身边,一看这身精致的打扮,就知道必然是皇家的金枝玉叶,浑身上下好似写满了“高贵”二字。

那位公主站着不远处,等着少年走回来之后,才亲昵的挽起他的手臂,撒娇道:“就你好心,我刚才都没反应过来呢。”

少年笑道:“谁说的,我家持盈不也是人美心善。”

“哼哼~安郎,我们走吧。”

公主是玉真,少年郎自然就是安易了,方才,两人刚过了拐角,就见一声女子惊叫,然后便有了刚才安易英雄救美的那一幕。

现在事情已了,两人相拥而行,仿佛根本没有将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

武妩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们,心底那微妙的情绪和悸动,还有那一丝怅然若失,又岂是言语可以准确形容出来的。

“……请留步!”

武妩尝试着努力让自己俏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少年闻声,转过来看向了她,公主也侧过头看她,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一时之间,武妩慌乱之余竟该不知道如何措词,往日的聪慧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少顷,武妩深吸了一口气,“多谢贵人出手相助,今日如果不是幸而遇到了贵人,妾恐怕就要破相了,敢问贵人尊姓大名,在何处清修,他日定当厚报。”

“破相”二字,最早便是来自“相面之术”中,是指一个人的五官受到了损伤。

面相这东西,说得玄乎一点,留一道疤、乃至点一颗痣都会改变一个人未来的运势。

武妩心中对这些模棱两可的说辞向来都是将信将疑的。

在她小时候,曾经有麻衣道人给她批过命,说她将来必定会身居高位,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结果后来父亲不幸去世,她们母女二人只能被迫寄人篱下,可见一生荣华富贵什么的,也不尽然。

说得再近一些,在她进宫之前,道宗的李真人也曾为她算过命,但算完之后,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她心中暗想,看来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身处后宫的女子来说,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是非常重要的,也的确真真切切的关系到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正因为如此,武妩此刻心中对他充满感激之情。

听到对方问及自己的姓名,安易想了想,轻轻一笑,随口念道,“性命皆关天,岂能壁上观。何必问所来,谁忍伤朱颜?”

短短四句诗念完,便携玉真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武妩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又涌现出一丝不甘。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王美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像鬼魅一样冒了出来。

武妩收回了目光,转而沉默地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她不禁嗤笑一声,“妹妹,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姐姐我这可是在帮你。”

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又似乎有些讽刺,

“喜欢吗?”

武妩偏过头去,没有接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美人”凑上前去,在她耳边轻轻吐息,“别装了,多累啊,我说,你想要他吗?”

武妩像是被刺激到了,深深地看着她,后退了两步,捏紧了粉拳,猛地就朝着她的脸上挥了过去,谁料却被她轻飘飘的躲了过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她嘴里冷笑着,继续说道,“这点微末功夫,还是不要卖弄为好,免得脚下不稳,伤到自己,那就不好了。”

刚才那一拳,已经用光了武妩心中集聚起的勇气,因此对“王美人”的怒气也减淡了几分,但她仍是狠狠地盯着她,可目光深处又有些说不清楚的闪躲和畏惧。

人终究是会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她总觉得“王美人”已经在落水的时候淹死了,现在活着的其实是一只厉鬼。

俄而,她轻吐出一口气,质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美人”看着她的眼眸,果然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笑道,“我在教你如何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

以前听欢奴讲过一个这样的故事,有个叫江玉燕的女人,为了得到自己心仪的男子,把整本书里的人杀得几乎只剩下书名了。

她想要引导着武妩也成为这样的女人。

很显然,她在既妖、鬼、道齐修之后,又开始着手修魔了,而且进境奇快,短短几个月时间,便有了大魔境界,所谓大魔就是蔑视天地、毁道灭佛傲慢之心升上来了,至于贪爱、嗔恨这些都属于小魔。

武妩内心深处确实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想法,或者说欲望,是关于男女之间的,甚至有些狂悖,不容于世,自从她被哥哥赶出家门之后,便有了这样的念头——凭什么女子不如男?谁说女子不能当家,不能为尊?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世间男儿高看女子一眼。

连带着,她对刚才那个救了自己的兰芝玉树般的少年郎很有好感,想要把他据为己有,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这便是女尊的思维。

第十四章 共浴

武妩知道,女尊男卑乃是上古时代的风俗。

在上古时代中,女子掌权,可以参与祭祀,乃至领兵作战,身为母亲,还会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崇拜。

只是后来移风易俗,女子就逐渐变成为了男人的附属。

究其原理,礼制源于人事而立,因时事而为范。

变古者未必是,循旧者不足道也,无论是变与不变,最重要的是要使之符合自己的利益。

此时的她,内心还萌生出没有自己做皇帝的想法,所追求的还是处于体制内的荣华富贵和权利地位。

话又说回来,纵然武妩内心深处已经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决计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哪怕是自己的母亲,更不要说“王美人”了。

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并不值得不值得相信,或者说,幼时的经历,已经让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而武妩所不知道的是,“王美人”远比她更加大逆不道。

可以说,鬼王并没有不如仙人的地方,甚至做鬼王比做仙人快活得多,

只要怨气不尽,纵使魂飞魄散,不过大梦一场,纵使六道轮回,照样长生久视,既然如此,又何须尊道奉天?

这世上,敢问何人不能杀,又有何人不能死?

虽然生死陌路,但人死之后化为生魂,记忆其实是没有太大变化的,生前的境界体悟也不会发生改变,就算是重修,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打破这个循环的关键关键就在那一碗必须强制所有鬼魂喝下,能够清洗前世记忆的孟婆汤上。

就在这里,不远处,有一宫人走了过来,这里现在已经不是说话的地方了。

武妩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一脸凝重,十分冷静甚至是冷酷无情地说道:“原本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有着同室之谊,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从今往后,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

“王美人”听了非但不恼,还轻轻一笑,“那我就把话先放在这里好了,将来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说罢,她也转身款款离去。

正所谓,情乱性从因爱欲,神昏心动遇魔头,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爱欲”之心,是导致其情乱性从、神昏心动的根本,而当一个人在心中产生了贪嗔痴,念头一起,就是着魔了,魔种就已经种下,只等待某个时机生根发芽,待到魔念深重时,心魔便能彻底控制此人的行为。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

她对这一切了然于心,所谓的魔,说白了不就是这样子吗,嘴上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做着高深莫测的事,扰乱人心,然后抽身离去,在一旁拍手称快。

根本就难不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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